哭起来。

“闭嘴，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莫名其妙的烦躁。

柳元满脸是泪的抬头看着我，我有些尴尬，“柳元，带我去看看智子。”

柳元似乎是如梦初醒，“对对对，瞧我这都糊涂了。”

“大人，披件外衣吧。”阿黛在身后说道。

“不用了，我去去就回来。”我随柳元走出去，带上了门。

智子面色如纸的睡在榻上，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很平稳，看样子是睡着了。我看了看智子的脸色，情况似乎很不好。

“上次我给智子开的药，还有继续按时吃吗？”

柳元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尴尬。

“怎么了？”我见他不说话，似乎隐隐约约有些明白。

“那个，我去抓药，药材又涨价了。家里已经没有钱让智子继续吃药了。智子自己也说已经好很多了，不用再吃药了。”

“糊涂！这个病全靠药压着，怎么可以不吃药！”

柳元低下头不说话，我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一天天的病重却无能为力，柳元心情一定好不到哪去。“抱歉柳元，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这还有一些钱，先拿去给智子买药吧。”

柳元抬起头，连连摆手，“不，时贞兄，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难道你想看着智子就这样咳下去？”

柳元不说话了，许久，他朝我拜下去，“时贞兄，我一定会报你的大恩大德的。”

我扶起他，“柳元，我可受不起，你这是在折我的寿。”

眼前的幸福

我回家去给柳元取钱，阿黛也没问，取出之前那一匣子金银给我.我捡了一块金子，在手里掂了掂，估计够柳元给智子抓一阵子药了，便握在手里。剩下的仍交给阿黛收起来。

将金子给柳元，我已经没有心情去医所了。我拿出笔墨纸砚，在桌上铺开。

“大人要写字？”

我点点头，阿黛在桌子边坐下，细细的为我研墨。

我提起笔来写了几个字，仍然是无法静下心来。这一世，我明明对那双眼睛已经没有感觉，就算侄子病入膏肓，柳元无钱给她医治，那也是他们一家的事，我又为什么会如此？

我叹口气，一抬头阿黛正盯着我的字看。

“阿黛，怎么了？”

阿黛另外选了一支毛笔，提笔在纸上写道：“大人心情如此烦躁，不如出去走走。”

我正有此意。本来书法是需要心平气和的，看看我写的字，小隶都快被我写出行草了。我朝阿黛点点头，丢下笔走了出去。

在外面走了一圈，冷风吹得我清醒了不少。也许，我只是出于惯性才对那双眼睛多关注了些。而且她是病人，没有一个医者喜欢自己的病人离开却什么都不能做的那种无能为力感。

无非是这样而已。我告诉自己。

回到家阿黛已经把笔墨纸砚收拾好了。厨房里飘出阵阵的饭菜的香味。

我不觉会心一笑。我不再迷恋那双眼睛，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与其去追求明知道是不可能的，倒不如守着眼前的幸福。

“大人看上去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阿黛低下头去，自顾收拾着饭菜。

“嗯。”我帮着阿黛收拾，“阿黛，有你在真好。”

阿黛似乎是愣了一愣，随后两颊飞红。

“啊，我开始还想要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若是这么害羞，还是过一阵子再说吧。”我半开玩笑的说。

阿黛仍然低着头不抬头，却拉过我的手，在我手心中写下，“愿意”两个字。

我心中一阵暖意涌上来，反手握住阿黛的手，“等我忙完这一阵子，好吗？”

阿黛抬头朝我笑，一脸的幸福。

突变

“时贞兄！时贞兄！”

我睡眼惺松的去开门，阿黛也穿着直衣出来，面上隐约有怒气。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我将柳元让进屋里，“是智子的病又出现反复了？”

“不是，是智子被抓了。”柳元带着哭腔说。

“嗯？”我仅有的一点睡意终于消失不见，“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今天我有事出去，智子自己去抓得药。后来我回来，智子不在家。我以为她是顺便去集市了，也没在意。结果等到晚上她都没有回来。我去药店问，药店老板推说不知道。还是旁边一家店铺听到声音出来看，告诉我阿黛今天被官府抓走了我才知道。”

“到底是为什么被官府抓走了？她一介女流怎么会让政府盯上？”

“据说是，据说是她使用的是禁止流通的钱。她说不出钱是哪里来的，所以就被抓走了。”

“禁止流通的钱？”我皱了皱眉头，“那是什么？”

“是……是……”柳元有些遮遮掩掩的。

“快说啊，你结巴什么？”柳元什么都好，就是这婆婆妈妈的性格让人受不了。

“是时贞兄上次给我的金子。”

我心里一惊，“怎么说？我上次给你的金子是禁止流通的？”

“嗯。说是以前倒台的大名使用的，所以是禁止流通的。”

我看向阿黛，阿黛似乎也有些愣，“大人，那些金子上并没有小西行长家族的族徽啊。”

我低下头开始思索，既然没有小西家族的标志，为何会被人认出来？可是抓走阿黛理由既然是这个，那肯定是有人知道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们说了什么吗？”我抬起头来问柳元。

“他们说，要将这些禁止流通的金子全部上缴，还要智子交待是什么人窝藏之前大名使用的钱。要不就给智子安一个窝藏反贼的罪名。”

“是冲着这笔金子来的？”我冷哼一声，“的确，这还真是一笔不小的财产呢。”还要再说什么，突然感觉有人拉了拉我的袖子。我低头一看，是阿黛。我有些狐疑的看了阿黛一眼，阿黛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我愣了一下，阿黛是什么意思？

无计可施

我来不及多想，对柳元说：“柳元兄，你还是先回去吧。我合计一下，等天亮之后再找其他人想想办法。”

柳元站起来冲我深深地鞠了一躬，“时贞兄，你一定要帮我们啊。”

“我会的。”我起身送走柳元，回来将门紧紧关上。

我示意阿黛拿出笔和纸来，在纸上写道：“阿黛，怎么了？”

“大人不觉得奇怪吗？”阿黛也在纸上写，“那些金子，根本不是益田大人的俸禄，所以不可能和小西家族沾上什么瓜葛。而柳元说抓走智子的官差口口声声地说这是以前倒台的大名用的东西，没有任何根据，他们是怎么知道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

“你是说柳元在撒谎？”

“柳元今天目光闪烁，不敢直视人。即使他没说慌，肯定也是有什么东西瞒着我们。”

“阿黛，你想太多了。柳元不是那样的人。好了，我要想想怎么样把智子救出来，你先去睡吧。”

阿黛没有再说什么，面带忧色的望了我一眼，伸手将刚刚那张纸往灯上一送，火苗很快舔噬着那张纸变黑，然后只剩下丝丝灰烬。

我思索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好主意。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我才迷迷糊糊的靠着桌子打了个盹。

天大亮的时候阿黛摇醒了我，我跳起来就往柳元家跑。柳元双眼血红，看样子是一夜没睡。

“怎么样，时贞兄，你有什么好主意了么？”

我摇摇头。

“啊，那智子一定是凶多吉少了。我可怎么办啊。”柳元呆若木鸡的坐到了地上。

“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我不会放着不管的。你放心，我就是自己去，也会把智子换回来的。只不过现在没有什么好主意罢了。”

柳元充满感激的看了我一眼，双手拉住我的胳膊，“时贞兄，你一定会想出办法把智子救出来的对不对？”

“对，我一定会尽快将智子救出来的。智子的病在又湿又冷的牢狱里，又没有药。我怕她是撑不了多久的。”

“我……”柳元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真相初露

“阿黛，有什么事吗？”柳元望着在路上将自己拦住面色不善的阿黛，问。

阿黛拿出一张纸来，上面写着：“柳元，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你能骗得过大人，可是骗不过我。”

“阿黛，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哼。就知道你不会承认。你能瞒得过大人，却瞒不过我。你还跟我装糊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干了些什么事情。你不承认也无所谓，但是，请你记住，如果你对大人有什么不利，我一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阿黛又拿出一张纸扔在柳元的脸上，转身就走。

柳元抓过那张纸，看完了嘴角浮起一个冷冰冰的微笑，悄声说道，“哼，那就等他死了之后，我再去给他陪葬好了。”

“啪”清脆的一声，被牢牢绑在屋柱上的女子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她白皙的脸上很快浮现出四个红指印，原本就有点散乱的头发也更加散乱了。

“哼，以为我不敢打你吗？你以为那个愚蠢的时贞会来救你吗？我告诉你，不要指望了。他相信了我的话以为你是被官府抓走了，还准备要去救你呢。你说，如果他跑去官府闹事，会是怎样呢？又或者，他自己跑去承认是前大名遗留下来的余党，来交换你回来，哈哈哈……想想都让人兴奋。真是天真啊，你们这一对贱男女孩还真是一样天真啊。”

烛光映照在大笑的人脸上，显得他原本秀气的脸扭曲的有些狰狞。

“唔……唔……”女子拼命挣扎，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嘴被毛巾牢牢堵住了。她挣扎了一阵子，最后终于认命的放弃了。

“你说，那个时贞到底有哪一点好，值得你这样对他？！”

女子拼命摇头，但是下一秒，就被拎着头发被迫抬起了头。

“你说你没有？”柳元恨恨的看着她，“智子，我和你从小青梅竹马二十几年，竟然敌不过你和他相处的短短几个月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子对我？”

女子死死的盯着他，缓缓的，两颗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去。

“哼。”柳元松开手，转身离开了。

刻骨铭心的吻

“柳元，智子她情况怎么样了？”听说柳元去探监，我忙去柳元那儿探听消息。

“很不好，智子她咳了好几次血，他们似乎连饭都不给她吃。”柳元带着哭腔，“时贞兄，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快一点救出智子来？再这样下去，我只怕……”

“什么？！真是可恶！”我一锤锤在墙上，手上一阵剧疼传来。

能想到的办法都想到了，但是似乎就像是拳头打到了棉花上，根本不起作用。除了劫狱或者谋反，似乎无计可施了。

“柳元，今夜我去你那里。”我想了想，对柳元小声说到。

柳元似乎愣了愣，点点头。

我回到家，阿黛正坐在窗台上。月光从开着窗户照进来，让阿黛半面忧郁半面明媚。

“阿黛。”

阿黛回过头看我，她的脸在黑暗中看不太分明，我却感觉她的目光深长而悲伤。

“怎么了？”我在靠近窗户的地板上坐下来，将身上的外袍解下来披在阿黛身上。

阿黛摇摇头，手指在窗户纸上划着。我试着去看，可是阿黛画得太快，又是在黑暗之中，我只看见她素净的手指如同一点流星在黑暗中闪耀而过，却什么都辨识不了。

“阿黛，天凉，别生病了。”我拉住阿黛冰凉的手，将她从窗台上抱下来。阿黛顺从的伏在我的肩上，她的发滑落到我颈上，冰凉的沉浸着我的皮肤。

“阿黛，再等我两天。把智子的事情解决之后，我们就成婚好不好？”

阿黛吻住我的唇，她的唇同样冰凉。我脑子轰的一声响，那个吻，唤起了我所有的记忆。前世，我是倾国倾城的苏妲己；妖娆妩媚的玉藻前；权倾一世的赫雀瑟；天真无邪的依迪丝；鬼灵精怪的小优伽；绝世容颜的慕容冲。而那个吻，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刻骨铭心。

“阿……”我心中疑惑，刚张开口，阿黛细软的舌头探进来。无法再问出口任何事情，我脑海中只有阿黛的那个吻，热情，激烈，似乎燃尽了所有力量。

算了，等明天再问吧。我就这样与阿黛吻着，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