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不敢，就是借给下官一百个胆子，下官也不敢啊。”

我想要好好的打他一顿板子，可是想到姐姐和母后，又只得生生咽下这口气。“闵亦采，你给我记住，若是治不好，你就准备着提头来见本王吧。滚！”

“是，下官谨记在心。”他弓着腰退出去，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眼睛上的疼痛并未见转好，反而愈演愈烈。有人推门进来：“爷，有什么吩咐吗？”

是小刀。

“我眼睛疼得很，你去倒些水来给我喝。”

小刀倒了一杯水，扶我起来，将水杯递给我。

“小刀，你去看看姐姐那里是什么情形。”我喝了两口，将杯子递给小刀。想了想，又说：“你悄悄的去，别让姐姐她们发现了。”

“我知道了。”小刀将杯子放回桌上，悄悄地离开了。

我明知道此时姐姐和我正遭受着一样的疼，却还是派了小刀去。至少，这样我安心一些。

父子情深的戏码

“爷，清河公主那边，并未见什么动静。我在窗外听了许久，连个咳嗽声都没听见。要我去向屋里的宫女们打听吗？”不一会儿小刀就回来了。

“算了，不用了。”我摆摆手，“你下去吧。”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知道是因为姐姐的隐忍，还是这药太过刺激。

这两天我日渐昏睡，可能是因为药物的作用，到可以进行手术的时候，我甚至以为自己要长睡不醒了。等我醒来，眼睛又蒙了厚厚的纱布，我心中惶恐，“小刀？”

“爷，你醒了？”小刀的声音里含着惊喜，“我去通知皇上和皇后。”

“等等，姐姐她怎样了？”我虚弱地说。

“清河公主仍在昏睡中。不过据闵太医说，你们俩的手术都很成功。”小刀又转回来，“爷可要吃什么喝什么？我吩咐人去做。您都睡了一天一夜了，一定饿了吧。”

“你先通知父皇和母后吧。”我听说姐姐的手术也很成功，放下心来。

“是，我这就去。”小刀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我抬手轻抚眼上蒙的纱布，指尖的触感粗糙而柔软。

一会儿，父皇和母后浩浩荡荡的一大票人杀了过来。我心中难过，没有心思说话，却不得不起身向他们请安。

“皇儿快躺着吧。”父皇坐到我床边，扶住我的肩把我按回床上。

“儿臣失礼了，让父皇担心，是儿臣的罪过。”我在心里冷笑一声，皇家父子的爱不过如此，我眼睛坏了这么久，父皇只来看过一次，听说治不好了，就再也没来过。可是现在快要治好了，就这样施施然来了，还显的亲密无比的样子。我心里既厌恶又鄙视，嘴上却是恭敬谦卑的很。

“皇儿何罪之有啊，哈哈，你要快点好啊。你母后担心着你呢。”父皇拍拍我的手，丝毫没有听出我语气中努力压抑着的一丝冷淡。

“是，儿臣谨记于心。”我在床上朝父皇颔了颔首。

“皇儿，太医说你要多休息，今个我们来闹了这许久，也该走了。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父皇对着下面同他一起来的立在一边的大臣们说到，上演着父子情深的戏码。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下面大臣们附和着父皇，称赞父皇舐犊情深，爱子心切。我在心里冷笑着，却是万分恭敬的说：“有劳各位来看我了，慕容冲真是惶恐。改日好了一定登门拜谢。”

大臣们说着“哪里哪里”“不敢不敢”之类的客套话随父皇走了。我唇畔的笑意猛然凝固，只余嘴角冰冷的弯着，露着嘲讽。

“皇儿你感觉怎么样？”母后坐到我的床前。

“姐姐呢？怎么没见她来看我？”我没有回答，反问到。

“清河她……清河她……”母后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回答我。

“唉……”我轻叹了口气，“母后，姐姐的眼睛，一样恢复得好吗？”

母后一楞，但是到底是在宫中这样久，很快就掩饰了惊讶，“皇儿，你都知道了？”

“嗯。”我点点头，“姐姐，她还好吧？”

“嗯，手术进行得很成功。她身体不如你，所以还未曾醒来。”母后迟疑的看着我，不知道我为何这样平静。按照平常的脾气，早就大发雷霆了。

“放心，母后，我知道我现在这双眼睛，是姐姐的。姐姐为了我能够重见天日，不惜把自己的眼睛给我。我不会拂了姐姐这一番好意的，否则我就对不起姐姐的苦心。我明白姐姐的心意，所以我会好好的用这双眼睛，我会好好的活着，以后，我就是姐姐的眼睛。”

“皇儿……”母亲有些忐忑不安。

“母后，这皇家，难道就没有一点亲情可言吗？”我拉上被子盖住脸，闷闷的说。

“是，这就是皇家！皇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你要记住，能够在你底线之上的，能原谅就尽量原谅吧。”

我没有说话。原谅？！笑话！害我失去了眼睛，害母亲许久以来一直以泪洗面，害姐姐不得不牺牲自己来成全我，我只要一想起来就浑身上下如入炭炉，怒火中烧，烧得我连理智都失去了。

我没那么理智，也没那么大度。我只知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此仇不报，我妄为慕容冲！我狠狠地握了一下拳，指甲嵌进肉里，生疼的。我松开手，对母亲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知道了母亲。”

痊愈

纱布一层一层的褪去，眼前明亮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这已是换眼之后得第三天，按照那本医书上说的，我们的眼睛应该已经长好了。

“下官斗胆，请王爷睁开眼睛试试。”

陌生的声音，不是闵亦采那老东西。闵亦采呢？我顾不得再去想那么多，急急的睁开眼睛。强烈的光线进入到眼睛里，让我忍不住眯了眼睛。

“王爷您看得到我的手指吗？”隔着我的脸很近的地方伸着一只手掌。我略带不悦的拂去他的手，“伸着五个手指离本王这么近干什么？”

“王爷恕罪。”太医跪下去磕了个头，“不过王爷既能看见我的手，想必是大好了。恭喜王爷。”

我接过小刀递过来的茶，“你下去吧。”太医刚走到门口，我又想起了什么，“你回来。”

太医转过身，恭敬的弯着腰立在一边，“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姐……清河公主那边情形怎么样了？”

“回王爷，刘太医正在那边给公主去纱布，估计这会儿，也好了。”

“行，你去领赏吧。”我吹了吹杯中的茶末，抿了一口茶。见太医走了，才吩咐小刀：“小刀，伺候本王更衣，我要去看看姐姐。”

“是。”小刀眼角眉梢全是喜色，连声音中也夹杂着快乐。

“你回来。”

刚转过身的小刀不明所以的又转回来，走到我床前，“爷，怎么了？”

我伸手，将他上扬的嘴角往下一按，弯着的眼角往上一提，说道：“这不是件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所以，别在本王面前露出这样的笑容。要知道，我的眼睛是好了，可姐姐她的人生，却是这样被我毁了。”

小刀愣了愣，矮下身去朝我磕了个头，“王爷，是我欠缺考虑，对不起。”

小刀虽是下人，可是我平时却拿他当作朋友，自觉话说得重了，我叹了口气，“小刀，你起来吧。是我说得重了，并不是对你，我只是心情有些郁结而已。”

“我知道。”小刀站起来，“我只顾着高兴主子的眼睛好了，忘记公主她……我这就伺候爷更衣。”

“小刀，你要记住，欠我们的，一定要十倍百倍的讨还回来。”

小刀停了一下，随后背挺得笔直。“是。小刀记住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我点点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血债血还

“姐姐，你疼吗？”我握住姐姐的手，觉得话堵在嗓子里，堵得我难受。

“不疼。小凤皇，你能看得见了吗？”姐姐摸索着我的脸。我握住姐姐的手贴在脸边，“嗯”了一声。

“太好了。”姐姐笑，细细摸着我的眼眶。

“一点都不好，姐姐，你为什么这么傻啊？”我鼻子酸酸的，扑过去抱住姐姐的肩。

“因为你是我弟弟啊，我说过，一定会护得你的周全。我可不是在说大话哦。”

我望着姐姐，那一双熟悉的眼睛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我的眼睛。对，是我的那双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的眼睛。而我此时眼眶中的，竟然是我最最熟悉的那双眼睛。真是嘲讽！每每我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都感觉既陌生又熟悉，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

“小凤皇，我的后半生就靠你养了，你一定要使劲挣多多的俸禄，我才好吃香的喝辣的。”姐姐拍拍我的手。

“知道了，我就是自己不吃不喝，也要给姐姐吃香的喝辣的。满意吗？”我顺着姐姐，我知道，姐姐一方面是在开解我，另一方面，是在提醒我注意应该建立自己的势力，否则，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还是会发生的。

我暗暗的在心里发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一定要让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血债血还。

369年，东晋桓温北伐，燕军连败失地。叔父慕容垂在前秦军队的帮助下，于襄邑大败晋军,桓温退走。但随后，功高盖主的叔父便由于受到排挤和离间。十一月，叔父借打猎之际投靠前秦。我大燕失去中流砥柱，军队不振，国力更加衰落。

370年前秦王猛率大军攻我大燕，破邺城，俘兄慕容暐，前燕亡。兄慕容暐与慕容皇族及鲜卑族四万户一同被迁往长安安置，并受封为新兴侯。

于是，还没有等我报仇，我大燕国破家亡，我与姐姐一同被迁往长安。此时颠沛流离，姐姐又目不能视，我只想护得姐姐平安无事，此时便有再大的仇恨，也顾不上什么报仇不报仇的了。

进宫

“姐姐……”我一路狂奔，撞开姐姐的房门扑进去。

姐姐正坐在床沿上，好似望着束着床帏的金钩。其实我知道，姐姐是什么都看不清的。

“姐姐，你没事吧？”我双手颤抖的按住姐姐的肩膀。听说天王进了姐姐的房间，我的心紧张得都快要跳出嗓子了，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跑了来。

姐姐摇摇头，“他来了，又走了。只撂下一句话，宣我即时进宫。”

我一颗心刚放下，又被吊了起来，“进宫？！”

姐姐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望着姐姐，姐姐今年一十四岁，正是风华正茂艳若桃李的年龄，这该死的苻坚,竟然打起了姐姐的主意。

我咬牙切齿的说，“该死的，我要杀了他！”说完就往外冲。

“凤皇……”姐姐一把拉住我，“别去。”

“姐姐！难道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进那个火坑去吗？我们是亡了国作了俘虏，可是，也没有道理要进宫服侍那个天王！若是你就这样进宫了，宫里能有你的立足之地吗？宫廷里的勾心斗角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况你现在眼睛还看不见……”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只好沉默。

“凤皇，这是命，我们没有权利说不的。”姐姐似乎并没有在意，“凤皇，不要意气用事。”姐姐拉我坐下来，“我觉得，天王他不像是坏人。”

“不像是坏人？姐姐才见过他一面，就知道他不是坏人了？不像是坏人会亡我大燕？不像是坏人会将我皇族迁至长安？不像是坏人，会见到长得不错的王女就要占为己有？”忽然想起这是说的姐姐，想着姐姐心中未必会比我少痛，只好气哼哼的掩口不提。

“凤皇，”姐姐叹口气，“国破家亡固然全因他而起，可他也没有赶尽杀绝不是？将我皇族迁至长安，固然有他不放心的成分在内，可是封王加爵我们也没有缺衣少食不是？至于在我皇族里挑选王女，历代都是如此。刚才我见那天王，我一异族亡国之人，又有眼疾，却并未见他对我有一丝一毫的轻慢。反而以礼相待。”

“哼，收买人心。”我鼻子轻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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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宠后宫

“不管怎样，凤皇。我希望，你在这能有个依靠。”姐姐沉默了半晌，轻声说。

我愣了。原来姐姐委曲求全的进宫，到最后竟然是为了我，我还在这怪姐姐。“姐姐。”我握住姐姐的手，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凤皇，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