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说什么?我只有将手中的弯刀递过去一把:“物归原主。”
姐姐接过去,很自然的,将弯刀斜举过头,这是“对月弯刀舞”开始的姿势。我也只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刀也举过头,和姐姐的刀对成“x”形状。
鼓声缓和下来,却仍然是欢快激昂。我和姐姐就着鼓点开始跳,跳跃,空翻……众人自然是看得目不转睛。
快结束时,我正发愁舞跳完了姐姐该怎样离去,大殿里除了母后没有别的女眷,姐姐跳完了就这样贸然离去不合规矩,要是留下来也不合规矩。
正想着,谁知大殿的另一边突然一阵香风,空中飞舞出无数的花瓣。我眼尖,看见姐姐在花瓣雨中一个箭步蹿出了大殿。
我微微一笑,姐姐果然是姐姐,瞧那矫捷的身手,配上那身衣服,就像一只……狐狸。想着,脚下却并不慢。既然开始很完美,那么总不能虎头蛇尾吧?
鼓声止,我将弯刀收在身后,长身而立。
众人愣了许久,才突然爆发出喝彩:“好!”
“果然是精彩绝伦,世间仅有啊。”张杨站起来鼓掌:“值,真值。”
抱歉了各位,上个星期某蛾病了一整个星期,一直吐,黄胆都快吐出来了。没有及时更新真的很抱歉。
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拿手背擦擦汗,在位子上坐下来。各种目光射过来,惊艳的,羡慕的,嫉妒的,我早已习惯,并不在意,仍然拿起那把蝉翼来爱不释手的摆弄起来。
“敢问中山王……”
我抬起头来,是坐在张杨旁边的一位留着短须的中年人,既然坐在张杨的身边,看样子应该也是举足轻重的人。
“是。”我微微颔首,“您有什么尽管问。”
“与您一同跳舞的那位……”
“正是家姐清河长公主。”我微笑,“除了家姐,怕是这世间没有第二个女子能与我跳这‘对月弯刀舞’。”
“果然天香国色,惊为天人啊。”他长吁一口气,不再说什么,却是一杯接一杯的喝起了酒。
“燕王殿下,晚辈敬您一杯,”张杨站起来向父皇敬酒,“你有一对好儿女。”
父皇似乎是很高兴,并没有多想什么。举起酒杯来朝张杨示意了一下,接着一饮而尽。而我,却看见太子的脸又沉了下来,阴得好像下雨之前的天空。
直至酒宴结束,太子的脸都没有好转。我略微有些担心,这张杨,太厉害了。简直防不胜防。看样子我们和太子这梁子,是一定结下了。
翌日,父皇便在朝堂上宣布封我做大司马,各种各样的目光又一次汇聚在我身上。下了朝,我便听到身后各种各样的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刚刚好能让我听到。什么“依靠美貌取得父皇的欢心”啊,“出风头出出来个大司马”啊之类的。我当没听见,自顾自的往母后宫殿走。
“哟,这是谁来了?”姐姐笑,“大司马,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却提不起劲头来,昨天晚宴上太子的脸色,加上父皇今天封我为大司马的时候太子的目光,都让我心头发寒。
“怎么了,皇儿?”母后见我神色不对,拉过我在她身边坐下。
“没什么。”我勉强朝母后一笑,“不过有点担心,树大招风,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我抬头望着雕花的大梁轻声说。
“皇儿,你的意思是……”
“母后,您不用担心,我会时时小心的。”我握住母后的手。
狩猎比赛
那之后就是准备狩猎比赛,加上这新拜的大司马官衔,我忙得脚不沾地,因此,也就把这事渐渐忘在脑后了。
约定狩猎比赛的日子很快到来。
我一身黑衣,袖口和领口有金线绣的龙纹,短衫上绣的是浅银色的行云流水图案。这衣服是我将胡服作了修改,束袖束腰,短衫长裤,类似于夜行衣。穿上行动极是方便。
“皇儿穿这身衣服倒是英姿飒爽。”父皇望着我笑。我与姐姐的“对月弯刀舞”给父皇带来极大的面子,不仅没有怪罪姐姐抛头露面之罪,还对我和姐姐恩宠有加。
“谢父皇夸奖,太子哥哥才是呢。”
在一边的太子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又没有料到我会把话题引到他身上,愣了愣。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却什么都没说。
父皇望了太子一眼,颔首微笑,“你们都是孤的儿子,自然都不会差了。”
“那是自然,燕王殿下这么英明神武,孩子个个也都是人中龙凤。”张杨在一边也微笑着说。他今天穿了一件窄袖天青色的汉服,头发用同色丝带系在头顶,看上去也清爽利落。
父皇哈哈大笑,一挥手中的棋,“狩猎开始。”
“驾!”“驾驾!”喝声此起彼伏,马儿像脱了缰一般朝皇家的狩猎场各个方向驰骋而去,留下马蹄扬起的漫天尘土。
我骑在马上,刚才太子的目光让我隐隐约约的有些不好的感觉,可是身边的马儿一个接一个的超过,让我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拉了缰绳,朝着自己原定的方向策马驰去。
“慕容冲,你不能怨我。这是你自找的。”一个声音阴沉沉的响起,说完便掉转马头,朝另一个方向驰去。
我策马奔了一会儿,才发现周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我有些奇怪,但是也没多想就开始放慢速度寻找猎物。
草丛那边响起轻微的簌簌声,我心中大喜,一挥马鞭跟了过去,还没到跟前,马便惊了。我一个握不住缰绳,便被甩了下来。
“嘘,踏雪,怎么啦?”这马平时很温顺的,今天这是怎么了?我浑身上下像散了架子,好半天才爬起来。
醒来
刚走过去,踏雪转身跑了,“踏雪!踏雪!”我在后面跺着脚,这荒山野岭的我还摔了一下子。这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被人发现啊?
“踏……”我忽然觉得不对,转过身,面对的是……一头巨大的熊!它正大张着流着口水的嘴,露出猩红的舌头。当看到它巨大的熊掌挥过来的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脸上一疼,我晕了过去。
“皇儿……皇儿……”我努力的睁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只有黑压压的一片。
“母后……”我终于放弃,试着伸出手去摸索。
“皇儿,你醒了?”一只温热的手握住我的手,“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小凤皇,你觉得怎样?”姐姐的声音带着哭腔。
“母后,阿姐,我这是在哪?我得救了吗?”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我怎么了?”
“你是在庆云殿里。狩猎的时候你被一头熊伤了,是大伙看到踏雪自己跑回来,觉得事情不对便四处寻找你,结果……”母后的声音有些哽咽。
“母后,看,我这不是没事么。”我宽着母后的心。
“狩猎场里上是不应该有这么大的野兽,这些下人也太疏忽了。”
我冷笑一声,“哼,若是人为的,也就没什么稀奇了。”想起狩猎前太子奇怪的目光,我的心就像是在油锅里反复煎着,愤怒的快要把自己燃烧起来。这一定是太子干的,我敢保证。
“啊?!”母后轻呼一声,掩住我的嘴,“皇儿,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母后,有仇不报非君子。母后,若是让我查出来是谁,我慕容冲绝对会以十报一。”我摇摇头,“罢了,母后,我伤在哪儿?”
许久都没有声音,我试着呼唤,“母后?”
“伤在,伤在脸上。”母后迟疑着说:“你被熊拍了一掌,晕了过去。熊便走了。那一掌伤在脸上,大夫说要等你醒了,才知道眼睛伤势怎样。”母后说着吩咐人去请太医,顺便使人去通知父皇我醒了。
“这次说不幸也是幸运,遇到的是熊,倘若遇到的是其它的,即使你晕了……”母后没有再说,我却没由来的脊背一阵发寒。
若真的是其他野兽,恐怕,我就是晕了,也会被吃得尸骨无存吧?
看不清
不知道太子是假仁慈不想斩草除根呢,还是他是真的傻?!不管怎样,这次的事情都足够让我将他摆在了“敌人”的位置。
我要保护的,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不仅仅是我自己,还有母后和姐姐。
“母后,放心,我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我为母后宽心。有脚步声过来,“太医来了,娘娘。”
“传进来吧。”母后给我掖了掖被子。
有人扶起我,我感觉眼上的纱布一层一层的被小心的除去。“王爷,下官斗胆请王爷睁开眼睛。”
我睁开眼睛,一阵剧疼让我又闭上了眼睛,单是,就在那一瞬间,我似乎是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影子。心里有些焦急,我再一次试着睁开眼睛,这次没有刚才那么疼,但是,还是看不清楚。
“王爷能看到吗?”
我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仍然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人影。我颓然的倒回床上,摇摇头,“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那,王爷,能看到下官现在伸出的是几个手指吗?”似乎是一只手伸到眼前。我努力的看,却仍然无法看清。我摇摇头。
“娘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慢着,有什么话就在我跟前说吧。我有权利知道我的眼睛到底怎样了。”
“就在这说吧。”母后发话。
“是,依下官看,王爷脸上的伤,浅的留下疤痕的可能性不大,至于那道深的,因为用了玉骨生肌散,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这眼睛……”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母亲呵斥道。
“下官斗胆,若是王爷现在看不清,那以后可能都只会这样了。”
“什么?!难道没有办法治吗?”
似是太医摇头,母后站了起来在屋里踱步,“这可怎么办是好?”
“母后,先别着急,会有办法的。”是姐姐的声音。
我苦笑,我何时沦落到这种地步,只能靠声音来辨别人。
“皇儿,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太医院瞧瞧,看其他的太医有没有办法。”
屋里安静了下来。我叹口气,又闭上眼睛。现在,我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吧?!
横竖无趣
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等我醒来,已是掌灯时分。
模模糊糊的,似乎有一个人影坐在我床头。我撑起身子来。
“小凤皇,你醒啦,你可真能睡。”是姐姐轻松的声音,可是怎么听,她声音里都有一股子哭腔。
“姐姐。”我坐起来,抓了抓头发,“你坐了多久了?”
“没多久,看书看入迷了。”姐姐顿了一下,又说:“小凤皇,你的眼睛能治得好的。”
“真的假的?!真的能治好吗?”我抓住姐姐的衣襟。
“是,母后刚刚去太医院,太医们研究之后觉得只要动一个小小的手术,你就能看见了呢。过几天等你脸上的伤好了,就能进行手术了。”
“太好了。”我听说眼睛能够治好,高兴得根本没有多想。我忽然又想起什么,“父皇他来过吗?”
“嗯。”姐姐点了一下头,“见你睡着了,也没让我们叫醒你,就是让你好生养着,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告诉他。”
我点了点头,又倒回床上,“这样也有这样的好处,我终于可以整日无所事事的喝酒唱歌了。也不用去见不想见的人,说不想说的话,上不想上的学。”
“你呀。”姐姐又戳了我的头一下,“喝酒?太医可是严令禁止你喝酒的。母后都也已经发话了,要是谁敢给你酒喝,重责五十大板。”
“啊?有没有这么夸张啊?!”我躺在床上哼唧。
“老实躺着罢。”姐姐站起来,“我去御膳房吩咐给你做点吃的。不过不会给你酒喝的。我可不想被打五十板子。”
我刚刚冒出点个小尖尖的希望,就被姐姐这一番话扼杀在摇篮里。
“好吧好吧,我不喝还不行吗?你们都欺负我这个病人。等我好了,非喝它一坛子不可。”我没好气的嚷嚷,看着姐姐的身影离去。
“那就等你好了再说吧。”姐姐拉开门,在我发作之前,关了门离去了。
听见门合上的声音,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父皇,父皇的爱,也就仅仅是这样来看过我一趟,便匆匆忙忙的走掉,撂下一句不掺任何感情没有任何温暖的话。
若是以后都看不见了,恐怕父皇便会很快将我这个曾经备受圣宠的儿子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