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扒拉开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的王,将他按到床上躺好,又给他盖好被子。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玄的眉梢眼角全是怒气,“来人啊!”
有侍女鱼贯而入,“你,去煎退烧药!你,去打一盆冷水来。若是王上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也别活了!”
这么热烧了一整天,又一天没有吃喝。心莫名其妙的紧了一下,玄的额角跳了跳,望向床上还紧紧的拽着他的衣梢欢喜的望着他的王。他双颊通红,嘴唇干裂,正是失水过多的表现。想了想,他端起床头的粥,拿调羹搅了搅,盛了一勺地到他嘴边,“乖,张嘴。”
他乖乖的张嘴吞下粥,手里却并不放松。
许是真的饿了,一碗粥很快喝了个底朝天。他的眼皮也在打架,一合一合的,终于抵挡不住沉沉的睡去。玄站起来,却发现衣梢还是被他牢牢的拽着。
他摇摇头无奈的笑,只好又重新坐下来。
这种感觉不好,在看到他病成那个样子的时候,他竟然有一点——害怕?!害怕他会有事。他一定是脑袋秀逗了,才会有这样的感觉。也许,只是他的错觉,那只是棋手对棋子珍惜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坐下来,轻轻地把床上躺着的人被汗水濡湿的头发拨开。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一些下去,没那么热了。看样子退烧药还是挺管用的。床上的人感受到他冰冷的体温,因为不适而皱了皱眉头。
他仔细的看着床上人的眉眼,以前他从来没有仔细去看过他,没发现其实他长得还是挺好的。浓浓的眉毛,深深的眼窝,长而密的睫毛,挺挺的鼻梁。睡着了的他更是卸去身上的冷酷和残酷,只剩下婴儿般的柔和与纯净,安静的不像话。
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啊,虽然他一开始就打着利用他的心,但是他也在他的身上花了不少的时间和心血。今天,就稍微放纵一下他吧。
一夜陪伴
夜深时刻,床上的人醒转过来。发现自己手中紧紧的攥着什么,手指捻了捻,是布料。松开已经麻了的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醒了?”狐狸的耳朵尖,早已经听到那细微的声音。手一挥点亮了油灯,他仔细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人,脸色红润,但不是发烧的那种潮红色。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一个人坐在身边看不清楚,但是那声音……“嗯。”他应了一声,悄无声息的往被子里缩了缩,浑浑噩噩之中他似乎还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很丢人啊。
悄悄的看了一眼玄,他脸上有淡淡的倦色。这个人,难道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玄,我怎么了?”声音又沙又哑,他觉得浑身都软弱无力,嗓子也是像火烧一样的疼。
“你发烧了。应该是昨天喝了酒,坐在地上受了凉。告诉你不要喝酒,你看,出事了吧。”玄的声音依然冷冰冰的,但是听得他直想笑,印象中好像玄从来都没有这样絮絮叨叨的说这这么多。
玄瞪了他一眼,“还笑!”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微微的弯起来,好像被骂得很受用。
玄又瞪他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
“谢谢你,玄。不会再有下次了。”他合上眼睛,这个人在身边,感觉很安心。
“你还想再有下次!”玄又瞪了他一眼,虽然他看不见。“饿吗?”紧接着又问。
“嗯。”他合着眼点点头。
“来人。”玄站起来,朝外走了两步,低声吩咐了进来的侍女什么,侍女便出去了。他也不去仔细听,有玄在,他很放心。
“夜深了,吃的太油腻不消化,也别去折腾厨子了,就随便吃点清淡的吧。”
他睁开眼睛看着玄点点头。玄说吃什么就吃什么,现在怎样都行。
不一会儿,粥上来了。远远的他就闻到浓郁的香味,忍不住肚子又“咕噜咕噜”的叫了几声。他狠狠的揉了揉肚子。又在他面前丢脸了。
玄什么也没说,接过粥淡淡的说,“看样子真的是饿了呢。慢慢吃。”端过粥放在他跟前,看了看,又端了肉汁蒸米糕和椰香虎虾放在他的跟前。
他也不看玄,端过来狼吞虎咽一番,吃完了满足的摸了摸肚子。
意外的吻
“吃饱了?”
他点点头。
玄让人撤下了剩下的饭菜,过来试了试他的额头,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说:“睡吧,明天我再过来看你。”
他伸手反握住玄的手,“不要走……”
玄想了想,看着他满眼的企求,点了点头:“就只今天晚上。”
他立刻点了点头,动作利索的掀开一个被角。玄有些哭笑不得的脱下罩衫,在床边躺了下去。他小心翼翼的凑过去一点,再凑过去一点,然后搂住玄的腰。
玄也没挣脱,似乎是睡着了。于是他放下心来,靠过去贴着玄躺下。小的时候他每每被人加害之后,玄都会陪着他,不过自从他当上了王没人再敢加害他之后,玄就不再陪他过夜了。
被子里很温暖,隔着衣衫,玄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他的烧已经退了,为什么会还这么热?难道被人下毒了?他倏的睁开眼睛望向身边躺着的人。他的饭菜一直都是由他先试过才行,今天是看他饿狠了,自己又给他闹了一整晚,所以就放松了警惕。
该死的,这些无孔不入的家伙!他的眼神变得冷且凛冽。他千该死万该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手中。他的命是他的,别人想要,没那个权力!
身边的人双眼紧闭,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是睡着了。他手摸过去正要给他把脉,却听见他说:“不要动。”
他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低沉的问:“怎么这么热?”
“没事,稍微有点开心而已。”他睁开眼睛朝着玄笑了笑,眼睛在暗夜中如同星星一样璀璨,明亮而单纯。
玄有些不自在的看向别处,他开始稍微有点了解为什么她会放不下那双眼睛了。
“我很开心,今晚。”他的脸凑过来看着玄说。
“睡吧。”玄看着他的唇,喉咙动了动,闭上眼睛。
他却仰起脸,准确无误的吻上他的唇。他的头“轰”的一声,好像一个响雷炸开。炸得他神识全无。待到回过神来,那份柔软仍然在他的唇上辗转。
“别闹了!”他吼了一声,一把推开了他。“不要得寸进尺,你以为我什么事情都可以纵容你?!”
一夜欢愉
“我没有在闹,玄。我喜欢你。”他重新凑上来,蜜色的皮肤在暗处闪耀着荧荧的光泽,红色的唇因为刚刚的缠绵更加红润。“你没有拒绝,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玄定定的看着他,突然欺身压住他,狠狠的吻了上去。“招惹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呜……”他轻轻呻吟了一声,闭起眼睛。很好,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黑绒绣金的帐子缓缓地落下。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子的时候,他睁开眼睛。他的胳膊还搭在玄不着寸缕的身上,腿也横在玄的大腿上,紧紧缠住玄的一条腿,像一颗菟丝子一样挂在玄的身上。
他动了动,浑身都是黏黏的汗。玄的身上比他好不到哪去,同样是黏得像条咸鱼。
心里有点甜蜜,也有点惊慌,他闭上眼睛继续装睡,却听见玄冰冷如常的声音,“醒了?”
他的身体颤了一下立刻抬眼望去,玄一双墨色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感情,只有无穷的冷漠。他的心里一紧,忍不住张口:“玄……”
“这样很好玩吗?”玄淡淡的看着他。
“不,玄。你听我说,我是真心的。我……”
玄起身,背对着他不紧不慢的穿上衣服。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玄的身体,光滑如玉的皮肤,不同于他的蜜色,闪着诱人的细腻光泽。很瘦,然而肌肉的线条很完美,虽然只是个背影,也足够让人浮想联翩的了。“如果想要留住我,想想别的方法吧。”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他撑着身体的胳膊一软,便倒回床上去。身上是星星点点的红印,那是一夜欢愉留下的印迹,然而现在看来,似乎都变成一张张笑着讽刺他的嘴。
在心里苦笑了一声,昨天是他逾越了。然而,玄就是这样认为的吗?为了留住他,他会不惜出卖色相?可是昨夜,玄的爆发和体贴,说明玄是知道他的心的,也说明玄并不讨厌他的。他又微微咧开嘴,把身体缩回被子,那里还有玄残留的余温和味道。
他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烦恼的事,等以后再想吧。他很累,此时只想好好睡一觉。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的想到,不管玄怎样认为的,他知道,玄生气了。虽然不知道玄是为什么生气的。明天见了玄,还是道个歉吧,虽然他不知道要因为什么事向玄道歉。
离家出走的王
其实,玄只是在生自己的气,生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控制住自己。那个孩子,虽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但是,他是,他某种意义上是他的敌人啊,是他不得不除的敌人啊。
他昨天是喝了酒,可是他没有啊,那为什么还会,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事?
玄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拇指和食指分别按了按太阳穴。再放下,一张苍白的脸竟然显出隐隐的红晕。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怎么能不让他羞红一张老脸,竟然,竟然对他从小带大的孩子产生了情欲?
最主要的,他还有妹妹,他最爱的妹妹啊,现如今他做下这种事,让他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还有,这以后,他要如何面对妹妹和他?
“唉……”不知不觉的叹出一口气,他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还是赶紧把羯陵伽解决了,早点带妹妹走才是正事。
回了房间,他摸出羯陵伽的地形图,开始仔细的看。可是,却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稍微有些暗了。随便整理了一下衣服,他信步走了出去,却发现外面黑压压的跪了一片人。
皱了皱眉头,他朗声问到:“出了什么事?”
“回,回禀殿下,王他……王他……”有人低声说。
眉头禁不住皱得更深了,“王他怎么了?再吞吞吐吐的,杖责五十。”
“王他一个人跑了出去。”在“杖责五十”的威力下,终于有人完整地说了出来。
“嗯?”玄表示怀疑,他是不是听错了。谁知下面跪的人齐齐的打了个颤,把头低得更低了。他知道他没有听错。“不要慌,我去找王。他走了多久了?往那个方向走的?”
“朝,朝南。王午时就走了。”
“午时,为什么不早来通知我?”玄挑了挑眉。
“大家……家都不敢进殿下的房间,在外面求见,殿下……殿下没有听到……”底下有人战战兢兢的回答。
玄没有说话,“王出走的事情,你们知道该怎么办,要是让我知道有一个人走漏了消息,你们知道我的厉害的。”虽然知道这时候他也离开不是一个什么明智的举动,但是,他不能放任王不管啊,不管怎样,他现在还不能让他死。
他满意的看着下面连呼不敢的侍从们,掉头就走。
北上送经
“师傅,你找我?”我推开师傅的房门,走了进去。屋内檀香缭绕,我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优伽,你坐下。师傅有事跟你讲。”
我靠着师傅坐下,很自然的把头靠在师傅身上。“师傅,什么事?”
“优伽,你今年有多大了?还像个孩子一样没个忌讳。”虽是这么说,但是师傅的声音里可是听不出责怪的成分,反而充满了宠溺。
“有什么关系啊,师傅是师傅,又不是别人。”我不以为然的瘪瘪嘴。
“以后啊,师傅要是不在你身边,可不能这样任性啊。不然会吃亏的。”
“师傅放心好了,徒儿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我坐正身体转过去,揪住他的胡子,半威胁半撒娇地说:“老头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和我说什么‘师傅不能一辈子跟着你’之类的话,我就把你的胡子全揪掉。”
师傅笑出声,我扭过身体继续靠在他的身上,没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优伽,我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要你去做。”
“嗯?”我抬起头来,“好啊,师傅交代的事情,我保证完成!”
“那好,你将这一卷《大乘心经》收好了,师傅要让你北上,去往北部曲女城的罗诃多寺,交于那里的住持。”
“北……上?”我有些呆,“师傅让我北上?为什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