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他眼中满是忧伤说道:“先生,何出此言。”“哎,子仲,先生只希望你勿要这般伤心,”段铭城满脸疼爱的说道。萧楚离不言语只静静的坐着,段铭城看着他,摇了摇头走出了小厅,却见天地昏暗,连月色都隐在了云层中,天地皑皑,这黑仿佛要吞噬人的心。
第二十八章 天意怜孤人(一)
凌君做了一个梦,那样慵长而又繁琐,她梦见自己第一次见子仲的时候,那浅浅的笑晕进心中,那蜿蜒幽雅的曲子响在耳畔,在梦中亦是那般甜蜜,梦见娘亲在蓝色的鸢尾花中朝自己招手,那样的美,待自己要走过去时却被子仲紧紧的抓着,她求他让她过去,他却是如何也不松开,哭得累了,却倚在他的肩膀睡着了,而后突然狂风大作,那风把她卷走,她紧紧的拉着子仲的手,可是风越发大,把他们远远的吹开了,她大叫着子仲,却如何也握不住他的手,于是在风中大哭,却不知从何处跑出来一个白衣男子,牵住了她的手,一直朝前走,不染纤尘的白衣是雪般的纯净,待要看清,却是一团模糊的白,跑了许久许久突然他推了自己一把,梦却醒了,凌君一动,却牵起了胸前的伤,一阵痉挛,痛入骨髓,她方才记起之前的种种,她中箭了,当时只看见那漫天的黑夜里鲜红的血液在飞扬,她以为自己会死,这样也好,凡尘琐事便都与她无关了,可是身上的痛却那般真实,呼吸之间浑身仿佛就要碎裂,缓缓的睁了眼。
却见云妈妈关切的目光仿若要滴出泪来,方才察觉自己竟好端端的躺在床上,眼睛依然那般沉重,缓缓睁开,却见那白色的幔帐如一片雪色,白得透明,清晨的阳光透过深重的幔帐印在她的眉间,照得那一片肌肤雪白,像是敷了重重的一层水粉。云妈妈见她睁开了眼,心中大喜,叫道:“孩子,你终于醒了,睡了三天三夜了。”凌君一皱眉头,自己居然躺了三天三夜,心中不禁又牵挂起自己的哥哥,不知那日是否逃脱了,心中不由得越发心事沉重,突然见这地方似是陌生,仿佛又来过,不禁问道:“云妈妈,我这是在哪啊。”云妈妈抹了抹眼睛,说道“这是在六公子的住处,那日他把你抱来便让你住了他的厢房。”“那他住哪里。”凌君突然蹦出一句,说完才觉得这话问得傻气,牵起嘴角一点微笑,有点苦涩的意味。云妈妈也是一愣,回到:“这昭月阁的房多着呢。”凌君一侧身子,牵动伤疾,又是一阵锥心的痛,汗珠密麻麻的布满了光洁的额上,这时才想起自己的伤在前胸,伤筋动骨这女儿之身可是就要暴露了,心下不由得焦急,云妈妈见她慌乱的样子,不禁笑道:“孩子,放心吧,除了姿渊和段先生并无人知道你是个女子的。”凌君这才松了口气,问道:“段先生回来了。”“是啊,若非段先生,只怕你这命啊,也算是你有造化,要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向将军交代了。”凌君听此话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难过,想来段先生早知道自己的身份,此时此刻还为自己着想,不由得心中宽慰,一想到白忠沅却又心头纠集,刚才梦中的种种在脑中飘过,无端的竟打了个寒噤。云妈妈只瞧着她的样子,以为她伤口疼痛,却不知凌君心中纷涌的念头,想到这几日来她并不曾吃什么东西,方才说道:“你瞧我,只顾着和你说话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先生吩咐说这几个月怕是只能吃些流食了,我这就准备顺便去告诉段先生,这几日他可没少的劳顿。”凌君冲她一笑,说道:“谢谢你,云妈妈。”这本是出自肺腑的言语,加上语出真诚竟让云妈妈心头一动,再看她模样,细小的脸庞,如透明一般,却是白得有些过分,连带着嘴唇也失了颜色,偏偏两弯新月眉却又极清,那双眼睛又是极亮,仿佛两个灵动的玛瑙晶珠,璀璨如星,暗暗想着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将军,心思回动方才出了门去。
“哈哈,洛小子,你终于醒了。”段先生的声音依然清脆响亮,凌君远远的便听见了,只一会儿,段先生已经入了厢房,近得床前,凌君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段先生摁住了,几月未见,段先生越发清俊潇洒,处处如谪仙一般,羽扇纶巾,尽显儒者姿态。凌君望着段先生,千言万语却是如何也说不出来,见段先生望着自己慈爱的笑方才说道:“先生,我闺名凌君。”“哎,孩子,我早已知道你是女儿之身,便是那淬月之毒,对男子是无效的,先生是看中你这个人,不管怎样,你在我眼中便是那个我所熟知的洛小子。”凌君双眼模糊,心中越发感动,在此淮阴之地,还能得遇这样的长辈,心想真是自己的造化。“先生,我,我不是有意瞒你的,只是,只是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我的身份,我怕将来害了先生。”“洛小子,你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心性也是难得,从今以后你这个徒弟我是收定了,可是段先生也有一事相求。”凌君听段铭城如此说心中欢喜,却听得说有事相求不由得震惊,抬首望着段铭城。“先生,我之命先生所救,但凡有什么我能做的,凌君定然不付所托。”她坚定的说道。“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虽为女子,却有丈夫之气,先生能得你为徒也是三生之幸啊,先生要你答应我,等先生有一日不在了,你定要好好照顾六公子。”凌君听此话,心中大惊,未曾料到段先生居然有此要求,六公子那般人才怎需人照顾,凌君低了头说道:“先生,我不过是一下人,何德何能能照顾六公子呢,只怕有负先生所托。”段铭城望着她淡淡一笑:“孩子,我知你心地纯良,你虽为女子,然而天资聪颖,就拿医学一道来说,如今却也小有所成,假以时日定能超越先生,楚离那孩子是太孤傲了,哎。”段铭城深吸一口气,只有在这时才仿若凡人,那离愁别绪上了眉间,却越发的清俊。“先生,我,如此,得蒙先生看重,假若真有此一天,凌君定不付先生所托。”凌君对上段铭城的双眼坚定的说道。“段先生真没看错你,从此我便收你为徒,我段铭城此生从不收徒,如今却收了你这样一个女娃儿,这也是咱们师徒的缘份。”凌君亦是心头一喜,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段铭城摁住了,轻轻一笑:“请师傅恕徒儿无法行拜师大礼,以后定然补上。”“哈哈,好,那些不过是虚礼,我心中当你是徒儿便足矣。”
凌君心中欢喜,想自己一个弱女子能得此爱护,却仿佛心中有了依托。
凌君由于伤势较重,平日里都躺在床上,因在这陌生的环境多有不习惯,晚上越发的睡得不好,云妈妈一直在照看着自己,平日里往来的人并不多,不过是姿渊和韵柔时时的来看她,加上姿渊早知她的女儿身,说起话来就越发的自在,如此凌君亦有了说贴心话的人,昭月阁的玉夫人天天的为她做吃食,因伤未养好,只不过吃些补血益气的粥。夏日时间越来越长,日光也越来越烈,然而六公子吩咐下来,要细心照顾着屋里的人,下人便取来冬日存的冰块来消夏,凌君素来怕凉,只觉得一室之中寒嗖飕飕的,竟要把人的骨头缝给冻冰了,姿渊每日里来都要带上新鲜时令的花草,今日送来的却是一盆石榴,这盆石榴却是奇怪得很,竟开着白色的花朵,一片片,一簇簇,冰肌玉骨,煞是动人。她突的想起在闻风阁中那一盆茉莉,便央了云妈妈去把那茉莉搬来,她素爱洁净,只觉得白色的花儿澄澈,更兼着是自己平日里悉心养护的东西,难免牵挂。这一躺却是半月,如今已是能下床走动了,段先生每日里无事便去看她,如今有了师徒之缘,凌君只觉得段铭城亲切,段铭城恐她躺在床上烦闷,便执了医书,把医学之道通通概序了一遍,凌君只觉得受用,然而段铭城之能不止在医术上有所造诣,医卜星相无所不能,确是不世之人才,最让凌君疑惑的是,凭师傅之才封侯拜相亦不为过,却为何竟屈居侯府陪伴这六公子左右,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然段先生为人光明磊落,浩浩有仙人风范,定是不会错的。这半月来并未曾见过六公子,她心中觉得甚是奇怪,心中本是想向他辞行的,自己住在他的屋中有些时日了,岂非是鸠占鹊巢,况且自己住这恐惹人口实,连日来未曾见他,心中不免焦急。
这一日吃完了玉夫人煮的桂圆粥,连日来因着胸口疼痛,并未睡好,今日着实觉得惓了,便倚在窗栏闭目眼神,未料却是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等醒来却见一张美得无半点缺陷的脸,微微笑着,双目如漆黑的琥珀,点点星光直透到人心中,这分明便是萧楚离,凌君睁开惺忪的双眸,心中一惊便要起来见礼,被他按住了,凌君脸一红,却见他执了一条纯白的丝绢帕子,轻轻拂去她额上的细汗,凌君一怔,离得这般近,他身上的蘅芜香清新如早上的露气,落在鼻间,一阵清澈,便是那丝绢上也夹了许多香味,心中不由得安宁。
第二十八章 天意怜孤人(二)
凌君怔怔的望着他,那样的俊美秀雅,不知为何却觉得离自己那般遥远,突的想起师傅之前所托,却不禁红了脸,想来是并无那一天的,自己终究不是侯府中人,终有一天要走的,那身白衣纤尘不染,袖口用丝线,秀了朵朵兰花,依旧是白色的,只是阳光照来却分明可见那白色的兰花纯白洁净,凌君只觉得他仿若是云端的一缕仙踪,竟没有半点世俗之情,便是那极淡的笑也那般疏离,漠然。萧楚离见她怔忪,不由得一愣,连那缕淡笑亦是失了踪迹,心中想不知为何这样的人,竟仿佛是自己苛求许久的,似在哪见过一般,细细想来却又无半点踪迹。凌君见他失神忙说道:“公子,小洛无事,多谢公子垂怜。”他只对她点了点头,便收了帕子,不言语,缓缓起身,冲她一笑,这临去一笑不夹半点尘埃,竟如朝阳绝美,凌君不由得痴了,亦是回以一笑。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萧楚离,平日里那样的冷然,而今那一笑间却处处温柔,不由得心头涌起纷杂的念头,见他已夺门而去,只看着那厚重的黄梨木的雕花窗栏出神。
萧楚离竟感到从所未有的失落,仿佛心中压抑着什么东西,可是细细去寻找却不知是什么,这样的失落来得那般奇妙,他从来就是一个冷静而睿智的人,由于先天缺憾,他并不曾习武,然而他聪明绝顶,加上段先生的从旁指点,文成武功出类拔萃,是当世少有的俊杰,然而这许久来,他不过在昭月阁,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自从青媛成了父亲的四夫人他越发的清冷,这样的人即便是心也是寂寞的,青媛是他十五岁时与段铭城周游列国时在柔然所遇的女子,她是一名琴师的女儿,而母亲却是三十年前誉满璟国的三大美女之一,姚梦然,姚梦然乃是当时姚太师之小女,长得天姿国色,美貌倾城,那时只传说姚梦然死了,未及十八年华就夭折了,却未曾想她爱上了一名琴师,与他私奔至柔然,当时姚太师原是要把她献给皇帝,未料出此丑事,对外便称姚梦然已死,断了不少王孙贵族睹望佳人的幻想,却未曾想那姚梦然却与情郎来到了柔然,然而贫贱夫妻百事哀,再惊心动魄的感情依然抵不过柴米油盐的较量,再加上青媛的出世,更是贫寒。那琴师无法,便重抄了旧业,普通家庭自然无那丝竹之乐,便出入那柔然贵族中,那琴师本是极英俊之人,一曲琴音天下无双,未曾料被柔然公主看上,逼他休妻弃女,琴师也是重情重义之人,抵死不从,那公主便把姚梦然母女关在地牢,威胁琴师如若不答应便将他妻女斩首,琴师百般无奈只得答应,然而有一个条件就是在与公主的成亲之日一定要再见妻子一面,柔然公主答应了代价是以青媛为质。那琴师与姚梦然难舍难分,夫妻涕零,生死相随,便双双饮鸩自杀,那时遇见青媛不过十二三的小姑娘,段先生曾治好了柔然木骨闾王之腿疾,那木骨闾便欠了他一个人情,青媛年少却清丽绝伦,虽被那幽云公主作为人质却并未被关押,那时在柔然宫中遇见,想是知道父母已死,便要投湖自尽,正被在柔然宫中做客的他们看见,如此一番机缘巧合,救下了青媛,便向木骨闾王讨了青媛,那幽云公主见她夫妻二人如此意念坚强,心中愧疚,便放了青媛。
那时他亦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年,从小颜容绝丽,比女子更甚,有时他恨透了这张面孔,所以他收敛性情,避居一隅,他是那样的骄傲,世间万物都不看在眼里,然而他也是那般的孤独,直到青媛来到了昭月阁,他未曾想到这个女子如此的曼妙,如此的博学,一曲琴音更是天籁绝响。她也是不爱说话,在昭月阁中一句话也不说,只静静的看书抚琴,不惊不扰,平淡若水,偶尔遇见他,只淡淡的笑,那样的淡漠如风,却又那样柔曼动人,在他身边从无一个女子这般近的距离相看,凡尘世人都不曾入眼,何况女子乎,他与她真的太相像了,就是这份同样的淡漠,竟然让他有了别样的情怀,他吹笛,她抚琴,别样的幽婉缠绵,心中从未有过的温暖,竟在心中慢慢的腾起,在昭月阁四年她永远只坐在一旁静静的仿佛一切与她无碍,永远都不关心身边的一切,就是这样一个不染尘埃的女子,终有一天走进了他的心中,他与她终究是情愫难言,还记得那个白雪纷飞的寒冬,在腊梅枝前,她笼着雪狐裘扑进他的怀中,只轻轻的叫着楚离,楚离这个名字也只有她叫得那般自然,他心中意动,那在昭月阁中的小小女子四年来竟生得这般清丽,只是眼中那淡淡的冷漠就仿佛高山上的冰雪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