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却被一阵细细索索的声响搅了美梦,睁开眼借着细碎的树叶缝隙看去,只见在那林荫小道中一顶素纱小轿被两个黑衣蒙面人抬着箭步如飞,旁边一着黑色衣裳的男子青铜敷面,只剩下半边脸,凌君心中觉得怪异,这些人怎的如此奇怪,侯府之内向来警惕,本有不少的护院军,然而这些人来得奇怪,黑纱敷面,却是看不见人脸,不由得跟上了他们,她一路尾随,始终隔着几丈来远,见这帮人确是极熟悉这侯府的地方,径直的去往东南方向,凌君心中思虑那边不是侯爷所居的天青苑吗,侯爷不在,这些人去往何处,便跟随着一路走过,到了天青苑,凌君不敢再往前,只远远地躲在树荫之下,硕大的芭蕉叶隐去了半个身子,却见那苑中透出点诡异,帘子掀开,走出来的却是一个女子,身量苗条,亦是一袭黑衣,隔着许远,黄昏将近,天色朦胧只仅仅看出是个女子的身形,这本是天青苑的后门,想这帮人定是有什么不轨,为何有大门不入,却走偏门,更何况个个黑衣,神态诡异,且都蒙着面纱,见不到人的本来面目。心中大感惊奇,却又无端的感到害怕,心想这侯府恐怕并非是那般简单的。
突然那青铜面具的的男子无意间往自己这边瞧着,身姿挺拔,长发绾起,那般静静的站着隐于松风之下,无端的透出一股邪魅,不知是凌君多心亦是什么,她总觉得那目光望着自己,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却大惊,这人怎的那般熟悉,那轮廓清明,这分明就是,还有那目光,一个人即使所有东西都改变,然而那眼神却是无法改变的,虽隔着树树余荫,可那样的眼神是自己太熟悉了的,不禁痴痴地望着,心中震撼,呆呆地就要开口,突然却被后面一只手紧紧的捂住了,她惊惧的回头却看见是白忠沅,一脸的神情严峻,对她摇着头,凌君的眼睛却是要滴出泪来,那般泪水涟涟的望着他,他不由心中一怔,慢慢的松了手,凌君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唤道:“子仲哥哥。”却是如何也控制不了大把大把的泪往下掉,又不敢哭出声来,自己捂着嘴,泪流满面,白忠沅看得心碎,走过去双手环住她的肩把她拥在了怀里,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却是阴郁得吓人,不知怎了,他如今竟会这般维护一个人,甚至是仇人之女,他心下混乱,却是从来没有的乱,只是手却舍不得松开,便这样抱着,仿佛世间的珍宝都纳在了怀中,贪念着她身上的清香,竟是许久不舍得放开。
凌君犹自伤心,待到发觉自己的脑袋却是埋在了他的臂弯中,心中不由得大窘,抬头却看见他正看着自己,不由得推开了他,低着头,脸红似敷了一层厚厚的胭脂。白忠沅看着他叹了口气说着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凌君不知他要做什么,只紧紧的跟着,走了许远,他才松了手,凌君幽幽的叫了一声:“子仲哥哥。”白忠沅心中情感堆积,望着他只是一笑,隔了许久方才说道:“凌君,你随我回将军府吧,至少我可以保护你。”凌君心中一愣,感激油然而生,可是想到段先生所说如今自己不过是苟延残喘,便摇了摇头说道:“不了,我在侯府很好,你不用担心。”白忠沅叹了口气说道:“你要留在这里,那也罢,只是记住别管侯府的闲事,要好好爱护自己,知道吗。”言犹在耳,凌君心中一片温暖,抬头望他却是满脸的泪。却看见他那般温柔的笑,夜色的朦胧遮不住这片温暖,竟是透到了骨子中。凌君细细的说了句:“谢谢你,子仲。”却见白忠沅意味深长的望着自己说道:“今日那首曲子,是你吹的吧!”凌君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他却笑了:“韵柔怎会那样的曲子,我在侯府那么许久了怎会不知道她会不会吹曲子,那日看见了你帮韵柔填了一首诗,想是她又找你去了,凌君你可曾想过这对你或对她是不是件好事呢,只怕是后患无穷,凌君你在这里定要保护好自己,凡事三思而后行。”凌君心中奇怪他怎会这般说,只是细细想来帮韵柔这件事自己终究是有欠思考,不由得亦是心事重重。白忠沅见她模样,心中不忍方才说道:“好了,凌君,我送你回屋吧,一个女孩子家成日里这般顽皮怎好。”凌君听他调侃不由大窘,只忸怩的说了句“哪有”。
一路走来无话,却是各自心事繁重,到了玉蕊斋中,白忠沅见凌君关了门方要离去突的想起什么,又敲开了她的门说道:“我还是不放心你,说着从自己的怀中摸出一把匕首,青铜剑鞘古朴苍重,并不见得多么华贵,却听他说道:“这把乃是龙鳞,当年我在瑞国皇宫所获,今日且给你了,若遇危难,希望能防身。”他的眼光幽灼,却是那样燃烧着她的心,她接过匕首,泪眼朦胧的望着他,一滴泪滴在自己的手上一片温暖,他见着,伸出手拂去她眼角的泪水,轻巧而温暖,一点清香从他的袖中流出,她还在细细的回味,他却已经消失在夜色烟雾中,这时却见远远的天空一片璀璨,光华耀眼,原来在远处烟花绽放,凌君倚着门在黑夜中沉思,心中有太多抛不去的结。
凌君掩了门,心中百感交集,且不说与韵柔结拜之事,那黑衣男子分明就是自己的,哎,那他怎会在这里,又怎会秘密的到这侯府,难道说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心中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手中那把匕首还紧紧的握着,她缓缓地抽开剑鞘,却是一柄极精巧的小剑,长不过半尺,青铜剑身龙磷隐现,周围却是极锋利,在灯光中光华璀璨,剑柄是龙头,口中犹含着一枚辟邪珠,在幽光中一片清亮,是及稀罕的合浦东珠,凌君心下欢喜,想来他事事为了自己,而自己却是无以能报,那样温暖的笑意那般轻柔的动作能暖化人的心,想到这些凌君心中不由得一片温暖,无端的却红了脸,可是自己与他只怕终究是难结善果自己身重奇毒不说,家中又临如此祸事,自己又怎可害他一生呢,心下难过,满脸伤心。
第二十二章 最是春风恼人恨
夜色朦胧中,凌君心中思虑难解,外面火红的灯笼映着黑夜一片炽烈,无端的她却觉得寂寞如殇,心想自己心中是愿和他回京城的,一来可以想办法去见爹爹,二来这侯府只怕也未必是自己安身立命之所,如若不是要等着段先生怕自己是早已离开了去,可是若跟了他回京城却怕是连累了他,心中却又是大大的不忍,天色虽近黄昏,可是这侯府依然热闹,她把匕首藏于怀中,心中踏实了许多。
天青苑位于侯府的东南方向,萧侯爷平日里极爱静,这苑中不过是几个心腹之人伺候左右,在侯府每个主子都有自己的庭院,平日里也只是往长辈房中请安,其余的并无多大的纠集,同为夫妻兄妹来往亦不过尔尔,只每逢佳节才相聚一起,想来这侯府地处淮阴,当年的先祖创下了许多声名,更兼着萧伯侯善于经营,竟是异常的兴盛,钟鸣鼎食之家,历经三朝荣衰不减,想来这萧侯爷是极有能耐的人。如今天罩暮色,前院热闹非凡,唯有天靑苑一片清寒,月凉如水,淡淡的照着庭前的石阶,泛起一层白霜。突然一个人影立于这天地之间,落寞而诡异,稍稍回脸,一片明月清辉,这分明就是白忠沅,冷面俊俏,泛着寒光,却不似平日里的温和,脸上浮着一丝冷笑,走到天青苑前扣了三下门,吱呀一声响,他便闪进了那座院落中,走到院中书房,正中悬着一副孔雀开屏,他对着孔雀眼睛轻叩三下,而后走到放置着一尊白玉佛像处,旋转佛头三下,书架顿时向后退去,却原来是一处暗阁,闪身入内,随即按动机关,书架退回原位,纹丝不动。这侯府家大业大,就连这地下暗室亦是修建得富丽堂皇,一字排开十颗如斗的夜明珠,光华一片。正中座上的人竟然是去往陈国的萧侯爷,却见白忠沅并不觉得奇怪对着他施了个大礼唤道:“侯爷,近来安好。”却见那人紧阖了双目,长得隽秀,却也是极美的一个男子,长脸薄唇,只不知为何太过于阴柔,谁也不曾想到那萧侯爷长相却原来这般清俊,兴许是保养得好,看来年纪不过四十,一身紫金绣服,碧玉腰带,无形中自有一种霸气天然而成,却听得他淡淡的说道:“京城可有什么消息,皇帝还好吧。”“侯爷,皇帝近来宠幸芸妃,越发的不象话了,”白忠沅亦是淡淡的回到。“如今洛云忠那个老匹夫死了,这皇帝只怕也无多大作为,皇帝自断骨肋,却是给了我们不少的便宜”那萧侯爷冷冷的说到。白忠沅却思付了一会方才回道:“侯爷,如今朝中少了洛云忠,还有缙云王,范琦晟之流,这些人亦非是泛泛之辈,只怕侯爷还得从长计划。”“子仲,如今你大仇得报,我原来有言在先,助你报完大仇,便随你心意,可眼下,我却是离不得你啊,”萧侯爷话锋一转。“侯爷,可有我母亲下落,”罗云忠神色淡然,并不回答他刚说的话。却见那座上的人皱着眉头说:“这十几年来我派了无数的人寻找,竟是一无所获,”白忠沅心中有些难过,抬手却对那萧侯爷说到:“侯爷,子仲从小长在侯府,若非侯爷体恤,待我如亲儿,只怕子仲早已尸骨无存,子仲自然是该跟随侯爷以成大事。”萧侯爷一脸微笑的看着他,不似刚才的阴郁,却多了些温暖说道:“孩子,我早已待你如亲儿。”说完静默了许久,方才又说道:“刚才那瑞国落霞夫人来了,当年你攻打瑞国与她结成盟约,使她一脉得避战火,免遭涂炭,想来现在是到了我们用她的时候了。”
夜色几许朦胧,天阶之上一片清寒,凌君坐在桌前,段先生走前留下了不少医书,闲暇无事时她便捧着医书研究,她本是极聪明的人,有过目不忘之能,许多东西一看便懂,外面太过于热闹,而这里却太过于清净,看了许久,觉得倦乏,却听得敲门声响了,开了门却见是他身边的侍卫玉官,凌君对着她行礼,他却退开几步说道:“小姐的礼我断断是不敢受的。”凌君眉头轻皱,想来自己的身份这小侍卫也是知道的,却不知道他有何事,忙说道:“玉侍卫严重了,不知有何事。”却见那玉官一张脸极其严肃,本就是行军作战的军人,加上白忠沅治军严谨,亦是形成了这般冷硬的性格,更兼着是他的侍从官,平日随侍左右,为人便更加严谨。“将军,有请小姐,”他极其恭谨的说道。“玉侍卫,你以后便叫我小洛吧,如今我家遭大难,早已非昔日可比,”说话间额上隐现忧色,淡淡的,却像抚不平的纸。“小姐勿要忧虑,将军会想办法的,”凌君淡淡一笑:“谢谢你了。”那玉侍卫却红了脸,心中只觉得凌君非一般女子可比,不免的又添了一丝好感,说着便走在前面带路,一路蜿蜒,那一排排的灯笼照得这夜很是璀璨,透着朦朦的光。
到了闻风阁凌君却心中徘徊,只不知他叫自己何事,却见他早已出了门,站在墨竹摇动的风中,长发拢起仅只用一根缎带轻系,额前漂浮着缕缕发丝,只着一件白色素裳,并未束腰,清风徐徐,扬起衣裳,却越发觉得俊雅风流,自有天然之态,一张脸泛着青瓷色的光,眼静静的看着她,凌君心中一动叫了声:“子仲哥哥。”他却许久的望着她笑,眼中的温柔似要滴出水来,竟能把人的心融化。凌君不敢看他,只低着头,那玉侍卫早已不知去了何处,这满庭松风翠竹环绕,却只有静静相立的两人,夜色静谧,凌君的心却乱了。许久他执了她的手,一路拉着她进了闻风阁,冰麝龙脑的香气越发厚重,屋内清新雅致如复当初,其实他不过走了二十来天,这里自然是就和当初来时是一样的。只是不知为何却越发多了一丝淡淡的香味,即使在龙脑香气中这点香气亦是足以深入肺腑,他拉着她走到一处案几前,凌君却见一株梨树盆景,树枝蜿蜒,高不过半尺,竟是奇怪开满了白色的双瓣梨花,皎洁清透,靓艳含香,风姿绰约,还带着露珠,点点香气竟是从这梨花之中透出,不由得感到清新,心中欢喜:“真一株好梨花,雪作肌肤玉作容,不将妖艳嫁东风,想来梨花不似梅那般不畏寒霜,却自有清幽之态,不与世同俗,最是清澈”她脸带欢悦的说道。他却只望着她:“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葩堆雪,你便如这枝梨花。”凌君只顾着细赏这只梨树,并未细听他的说话,扬头却对他说道:“子仲,这淮阴梨花早已谢了,你这是从何处寻的,怎的这般才开花。”他淡淡一笑,说道:“此乃是从京城寻来的,觉得好看,想你定会喜欢,便带到了淮阴。”凌君心下感动抬头对他说道:“谢谢你,子仲,平生我是最爱梨花的,以前在相府也有一大片的梨花林,这般晶莹剔透,洁白无暇,却胜过了许多姹紫嫣红的花,只可惜现在在侯府,以前每到梨花开我都会酿梨花春的,爹爹还夸我酿的酒便是皇宫的玉液亦是比不上。”说完却不禁愁上眉梢,眼中积满泪光,看在他的眼中满是不舍,过了许久他方才说道:“以后你就搬来这里住吧,我向萧管家讨了你照顾这闻风阁,想来我一年住不了多少日子,倒不如你住着,也不似那般冷清。”凌君那眉头的愁色方才下去,对着他笑道:“这怎的好,只怕搅了将军的清静。”“你这孩子,怎的这般顽皮,这次来我亦不过是住上半月,京城事物繁多,你住这闻风阁我也放心些。”凌君心头感动,他为自己处处想得周到,自己怎能拂了他的一番心意,便对着他点头,却见他笑意更深,凌君心中羞怯,不敢看他,只呢喃的说道:“那我先回去收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