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副教授教授，恐怕连助教讲师职称都评不上。标准首先要科学，其次要合理，再则要公平，也就是执行的时候要一视同仁，就我们学院而言，有的人学历文凭与我一样，没有从事几天教学工作，整天搞对外经营，评职称的时候就能灵活地从经济系列的通道走，吃香的喝辣的发了家致了富不算，居然轻轻松松地评上了高级经济师。他懂外语？他有本科文凭？他有学术成果？不就为院里赚了百十万块钱吗？还是应了那句老话，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行，行也不行，说到底，不服不行……”

说着说着，钟国仁竟忘了自己脸上刚刚涂过鳝鱼血，由于激动，居然将捂在左脸上的黑方格毛巾扯了下来，半张黑红紫涨变形的脸与半张淡黄紧绷的脸形成强烈反差，加之话语声嘶力竭，在强烈的日光灯照耀下，简直如同一只疯狂可怕的恶魔怪兽，初次见到这种形象的小陈，唬得直吐舌头。

钟国仁见皮主任和小陈一脸恐慌，知道自己露了丑态，赶忙用手捂上毛巾,抱歉地说：“说得急了，就忘了这个……对不起，吓着你们了，那其实是敷的偏方，是鳝鱼血，不是脸害成这个样子。”

皮主任说：“真是太恐怖了，才开始我真以为你的脸就变成了那个样子，怪不得刚才进门时闻到一股鱼腥味。不过，我觉得你说得也没错，我晋教授的时候不也遇到类似的问题吗？对了，想起来了，有件事还没跟你说呢，第一师范学院有位搞雕塑的教师，才三十六七，最近听说得了个什么洋奖，有媒体报道了一下，了不得啦，学院就准备当特殊人才引进，并许以副教授职称，说什么为了提高学院的知名度和学术水平，不惜优厚条件……”

一听这话，钟国仁血冲脑门，拍着桌子气愤地嚷道：“放他娘的狗屁，你我不是人才，其他那么多老师不是人才，引进的鸟人才算人才，真是瞎了狗眼，不是些玩意儿！”

曾可艾用眼觑了一下钟国仁，没好气地说：“你发什么火？医生反复讲不能激动，否则不利康复，什么了不得的副教授？没听说有的名牌大学烧锅炉的都是教授吗？再说，就现在这模样，给你教授又能咋的，有那心没那命全是白搭，真是的。”

一席话说得皮主任脸上挂不住了，他尴尬地笑了笑，一个劲儿地说“是的是的……”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曾可艾高声接听，一下打断谈话。

“喂，噢，是丫头啊！”曾可艾显然很高兴，“好长时间听不到声音了，怪想的。他呀，病了，好长时间了，个把月了，面瘫，怎么？你这个学医的也不懂，死丫头，都学了些什么？怎么？过些时候来省城实习，好啊，太好了，定下来马上打个电话，我到车站接你，嗯，嗯，好吃的多准备点，你这个馋猫，好，长途，快挂了，再见。”

曾可艾放下电话，见皮主任起身告辞，连连说：“不好意思，谢谢主任来看老钟。”

临走，皮主任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印刷精美的门票，笑着对曾可艾说：“过两天云台山体育馆举办迎奥运音乐晚会，院里分给系里几张票，大家一致要求慰问病号。”说罢，丢到茶几上。曾可艾眼皮都没抬一下，嘴上习惯性地说了一声“谢谢”，其实心里想说：“谢个屁，没人看的招待票拿来做人情，谁稀罕？”

送走皮主任和小陈，憋了半天的贾怀当这才从书房里出来。曾可艾马上拿起票，对贾怀当说：“皮主任送的，当什么似的，干脆送给你了。”贾怀当接过票一看，喜不自禁：“师母陪老师去看吧，听说有不少明星来呢。”“师母一把年纪了，不同你们年轻人，心中早没偶像了，什么明星在我眼中都不亮了。”贾怀当爱不释手，笑着说：“那我就掠人之美，大饱眼福了。”一看快十点了，贾怀当说明天再来帮助取血。曾可艾让贾怀当等会儿，然后到房间的衣橱里，找出一件钟国仁早已不穿的半新茄克衫，让他试试。贾怀当不好意思穿，曾可艾一定要他穿上，他才扭捏地套上。人靠衣服马靠鞍，贾怀当穿上不算太好的衣服，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钟国仁同样走进书房，拿出一台袖珍收音机送给贾怀当，曾可艾瞟了一眼钟国仁，嘴上说让贾怀当收下，其实心理在想：不就一点土特产，送件衣服不就够了，值得给这么贵的东西吗？

贾怀当受宠若惊，千恩万谢地告辞。

贾怀当前脚走，曾可艾后脚就责怪钟国仁：“怎么送那么贵的东西？不就杂七杂八的农家货嘛，也值？”

“那玩意不值钱，开会的纪念品，好几台，放着没什么用。”说罢走进洗漱间去洗脸上的鱼血，他照镜子的时候突然问：“可艾，你说这个贾怀当穿上衣服有点像谁？”

曾可艾思索一番，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但有点儿面熟。”

钟国仁笑了笑说：“有没有一点像可英？”

“你说像可英，小妍她舅？”曾可艾思衬一番：“唉，你别说，不说不像，这眼神表情，特别是笑起来还真有点意思。”

说到这儿，钟国仁不无感慨地说：“你说贾平汉两口子长得那熊样，偏偏生下了这么个像模像样神气得要命的儿子，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可到了一定时候还是会变异的，儿子超过老子也未可知呢。”

钟国仁的一席话说得曾可艾心里酸溜溜的，为了不让这个沉重而敏感的话题引起不悦，不会生孩子的她只好打趣地引开话题：“你不听电视里常讲吗，不说不知道，世界真奇妙，况且比这怪怪的事情还多着呢。”

钟国仁同样会意，连忙迎合地说道：“是的是的。”

其实他们两人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都不是一回事，心照不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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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祭 11 混世魔王

天祭

作者：赵培龙

11混世魔王

见蒋所长讲苟如柏的故事，曾可莲显得十分不安，因为她对这人虽然恨之入骨，但底细知之甚少，发生了那件不堪回首的事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而自己以后的一切，苟如柏同样一概不知。因此，她为蒋所长重新倒上茶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认真听了起来。

苟如柏的外婆，也就是原东方县革命委员会主任、后任秦州地委副书记吴昊的母亲吴梅氏，是东方县乃至秦州地区有名的革命烈士，她九岁父亲病逝，母亲无法生活，被迫丢下孤儿改嫁，孤苦伶仃的她被姨父吴老二从梅村带到吴次庄收养，长大后成了吴家童养媳。一天，村里来了共产党，帮助穷人翻身求解放，已是孩子妈妈的吴梅氏欣喜万分，主动与游击队联系，请求参加革命。指导员看她出身贫苦意志坚定，就接受她的请求，分配她担任东方县秦唐乡妇女主任，由于她积极发动群众，减租减息工作出色，后她被任为秦唐乡乡长，同年腊月底，乡政府押有几名反革命犯人，她怕还乡团偷袭，与农会会长梅树松，连夜将犯人转移到贾舍村南的荒草地里的贾志银家中，其时，梅村国民党保安队派人潜入秦时掩护一刘姓地主搬家，匪徒得到吴梅氏夜宿贾舍芦苇地的密告后，连夜窜去包围揖拿。发现敌情后，吴梅氏立即组织突围，终因敌众我寡，她和几名同志同时被捕，连夜被敌人送到梅村。吴梅氏面对严刑逼供，痛骂敌人，严词拒绝诱降。第二天敌人把他们几人押到秦清区公所牢房，再次严刑逼供，将其打得遍体鳞伤右腿骨折，第三天敌人又将她游街示众，强行她高呼反动口号，她紧闭其口，结果被敌人打掉门牙，临刑前，她口角流着血说：“杀吧，狗强盗们，共产党会给我报仇的。”敌人对其施尽人间酷刑，她几度昏厥宁死不屈，最后敌人将她和农会会长一起杀害。

吴梅氏牺牲后，女儿吴月儿子吴昊被游击队秘密接走，东方县再次解放后，姐弟俩回到清明镇，不久吴月嫁给了吴次庄的生产能手积极分子苟世彬，第二年生下儿子苟如柏。吴昊被包送到秦州师范学校学习。

大跃进大炼钢铁，吴次庄作为烈士故乡，自是走在全公社前列。积极分子苟世彬吴月夫妇，土法上马建起的第一个炼钢炉，由于耗能少、出钢多，简单易学，很快在全社推广，公社王书记大会小会多次表扬，弄得师范毕业后没当几天教师、已经是公社团委副书记的弟弟吴昊很是风光。然而，好景不长，一天晚上，不知是加错了催化剂，还是钢中混进了炮弹头之类的东西，土炼钢炉突然爆炸，随着一声巨响，苟世彬和吴月以及在场的五名操作人员全部炸飞，还有几个在不远处分捡焦炭的也程度不同地受了伤。此时上小学一年级的苟如柏成为孤儿，只好跟随舅舅舅母来到公社所在地清明镇生活，插入清明中心小学读书。

上小学的苟如柏，起初学习成绩还算可以，并与小表弟一起学二胡，随着时间的推移，没有亲生父母管教，二胡不想学了，成天与一些行为不良的孩子混在一起，小学毕业时，不但成绩不好，而且沾染了不少不良习气，加上舅舅这时又当上公社党委副书记，犯点儿错没人敢管，一时间成了镇上和学校有名的小霸王。上五年级那年，为了与一个家庭出身不好的学生争乒乓球台，一球拍砸下去，将那学生脑袋砸了个窟窿，险些闹出人命，还口口声声说是镇压反革命，害得他舅舅不得不屈尊登门致歉。进入初中后，更是行事荒唐，先是逃课在外用铜板扎墩子赌钱，受到批评后，竟把蚯蚓偷放到班主任放餐具的抽屉里进行报复，害得人家呕吐不止；接着是偷班上不听指挥的同学的课本，用癞蛤蟆吓唬胆小的女同学取乐；更可怕的是带领一帮孩子和附近村庄的孩子晚上打群架，将不少孩子的脑袋砸破，其中有两位家长找上门来，让其舅母十分恼火。随着舅舅吴昊升任东方县委副书记，苟如柏和表弟同时转入县城一中。第二年，因成绩太差，只好暂时放到县城关中学就读，由于离家太远交通不便，半年后才在舅舅关照下，悄悄转入县一中就读。可转学不到三个月，又给舅舅出了尴尬难题，随着身体长高，喉结突出，生理发生变化，体内荷乐蒙增多，苟如柏开始喜欢与异性接触，对学校内一些漂亮的女同学动起了心思，先是将求爱的小纸条偷偷夹到人家书里，见人家不理睬接着写第二张，而且内容越发露骨，人家只好将纸条交给老师。求爱遭拒，十分气恼，冲动之际，在这个女生下晚自习时，苟如柏竟在路上拦住人家，吓得女生哇哇直哭，老师同学以为有人耍流氓，赶到一看是这么回事，个个嗤之以鼻，一时间同学嘈笑，自己难堪，女生丢脸，家长愤怒，学校混乱，满城风雨。

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学校一片混乱，不爱学习的苟如柏第一批申请加入红卫兵，此时的他刚刚进入高三，看到同学纷纷给老师写大字报，一直感到浑身上下劲儿没处使的他，终于找到发泄口，他给老师的大字报标题是《＜根红不等于苗壮＞——这样的作文题是何居心?》，获得不少家庭出身好的同学的喝彩支持。得意忘形之际，模仿其它学校做法，组织红卫兵将校长揪出，挂黑板戴高帽批斗游街，闹得学校鸡犬不宁乌烟瘴气。之后，他不听劝阻，组织一帮学生跑去井冈山串联，然后又去北京接受检阅，弄得他舅舅整日担心受怕，一听哪里红卫兵武斗死了人就心惊肉跳。1968年下半年，穿着一身破烂草绿军装的苟如柏心力交瘁地回到东方县城，返校后，补了一张毕业证书，就被此时已任县革命委员会主任的舅舅强行安排到县物资公司做临时工。

没有玩够疯够的苟如柏，一下哪里坐得住，除报到那天好好呆了一整天，之后点个卯便不见人影，到最后干脆连卯都不点就到处闲逛，整天跟狐朋狗党搅在一起，抽烟打牌喝酒赌博，工资照拿，可就这样，谁也不敢告诉他舅舅，偶尔有时问起大家都说“可以可以”。这种局面终于有一天被他舅舅发现，他和公司领导被吴昊狠狠臭骂一通，至此他才正式开始上班。这个混世魔王不上班还好，一上班公司乱了套，要么整天泡在领导办公室吹牛，要么一有空就去泡两个分来的年轻漂亮的大专毕业生，就像见肉的苍蝇，怎么赶都赶不走，在外面还胡说跟人家谈恋爱，弄得公司上下议论纷纷，两个女孩儿很难做人。吴昊知道后，决定将这小子调离物资公司，安排到乡下吃点苦头，恰好此时各级群众达成协议，决定实行大联盟，县和公社要向下属单位派驻“工宣队”，于是，利用这个名义将其派到了清明公社，公社又将其分到了双进大队（吴次庄）。据说开始还像个人，写写字，抓抓宣传队，后来据说又惹了什么人，吴昊怕他出事，又将其调回县城，一见面就给他两个耳光，打得他直流鼻血，并让他保证好好上班，否则断绝关系。还是舅舅的关系，这回苟如柏去了县石油公司。后来，听说谈了几个对象，玩弄一阵就丢，影响很坏。不久又跟县里工作组到秦时公社双跃（贾舍村）搞什么新生事物试点，据说又惹了一屁股屎，短短半年，结下十几个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