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曾可莲批条子等，每回不驳面子，这些年批了不少紧俏商品。吴解放见吴爱国好像不在家，问：“爱国呢？”女人不太高兴地回答：“别提了，昨天中午喝高了，睡了一下午，吃完晚饭就被文龙开泰他们叫走了，到现在没见影子，八成又躲哪儿赌了，真不是些玩意儿。”吴解放笑了笑，说：“大侄子这样，还不是你惯的。不过，老这样子确实不好，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哪天玩大了，收不住会出事的，这你得说说。对了，话归正题，我找他有点急事，你知道他们一般都在哪儿玩吗？”“这帮小子鬼得很，每天不在一个窝，也怕有人端呢。昨天是文龙这个光棍叫的，弄不好在他那儿。”女人说罢回头看了看，好像有什么事。吴解放说：“那我去找找，你赶紧进屋吧。”女人急切地说：“锅里要开了，那我先进去了。”

离开吴家，吴解放径直来到杭家邨杭文龙家。杭家比起吴家显然寒碜多了，虽然也有院墙，只是简单用小青砖垒了垒，一扇普通的衫木大门已经变形，漆皮几乎掉光。杭家大门紧闭，门口几只母鸡缩着脖子晃悠觅食，拉了不少鸡粪，院子里了无声影。吴解放一边敲门一边高喊：“文龙啊，文龙在家吗？”一阵叫喊没有动静，吴解放继续敲门叫唤：“文龙在家吗？”由于叫声大，弄得邻居的中年男人反而开了门，一见是吴解放，马上客气地点头寒暄：“是叔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吴解放陪着笑说：“是老三啦，昨天回来的，老妈病了，文龙在家吗？”“在啊，昨晚上茅坑见着他了，叫，这老光棍赌得晚，醒不来，肯定在。”说罢，走过来猛擂杭家大门并高叫：“文龙啊，文龙！”见里边有点动静，再次吼道：“解放叔找你呢！”又过了一阵，一个瘦弱汉子眯着惺忪泡眼，懒洋洋地走了出来，一开门马上露出黄牙，笑着冲吴解放：“哟，大哥回来了，快屋里坐，外面怪冷的。”“不坐了，爱国在吗？”见吴解放不想挪步，再打量这么早吴解放不像为公事而来，杭文龙连忙把吴解放往里引，并说：“进屋说，进屋说，我知道。”吴解放与帮助喊门的老三招呼一声，便跟着杭文龙进了院子，正屋门一开，吴解放愣住了，只见吴爱国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后迎候他，其他两个牌客也都站着笑眯眯地点头。室内乌烟瘴气，味道很重，不过很暖和。没等吴解放开腔，吴爱国便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他伯啊，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招呼一声，不好意思啊，玩了个通宵，过了把瘾。对了，找我有事？”吴解放根本无心过问打牌的事，于是将老母亲的情况和来意简单说了说，吴爱国马上爽快答应派船，并对自己平时关心老太太不够装模作样地自责一番，而且立即要求一起过去。

太阳高高升起，晨霜基本退去。吴解放吴爱国来到吴家老宅，曾可莲已替老太太收拾好一应物品，曾可莲与吴爱国点头寒暄，并进入东房间给昏睡的老太太穿衣起床。给一个睡着的老人穿衣服真是不易，因老太太个头大身子沉，曾可莲费了很大功夫才为她穿好上衣，她不得不让吴解放进去帮忙，经过一番折腾，总算把老太太收拾整齐，然后将吴解放的黄军大衣披在老太太身上。

在吴爱国的帮助下，吴解放背起了昏睡的老母亲。曾可莲赶紧将凌乱的床铺收拾利索，然后提上行李，锁好门，一溜小跑赶上吴解放。

吴解放背上母亲，心里比背上还要沉重，从吴家老宅到河口码头这段不算太长的路他是多么熟悉啊，小时候母亲几乎天天背着自己来回地走，有时候即使提着一桶水也还要背着他，母亲虽然不会讲话，可对她背上背着的儿子每个细小动作都十分清楚，儿子稍微有头痛脑热，都是母亲背着去小先生家，去镇卫生院……妈妈啊妈妈，今天儿子第一次背您，要不是您病成这样，儿子这辈子说不定都不会背您，您要是清醒着，也绝对不会让儿子背着累着；妈妈啊妈妈，您二十来岁守寡，为把儿子拉扯大，不但身累心里更累呀；妈妈呀妈妈，都说好人一生平安，您可是天下第一等的大好人啊……想到这儿，吴解放泪如泉涌，不能自禁，他在内心一遍一遍地责备自己……

一个小时之后，挂浆船停在了镇卫生院门前的小码头边。吴解放再次背母亲上岸，直奔急诊室而去。出乎吴解放的意料，急救室外，围了不少人，派出所蒋所长和小王正在询问穿灰白色羽绒服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好像就是那天被贾平汉讹钱的那位。与此同时，蒋所长和小王也看到了吴解放，见他背着一个用黄军大衣裹着的人匆匆而来，蒋所长让小王赶紧过去帮忙。曾可莲提着杂物走在后面。

小王急切地问：“吴助理，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老母亲病了。”吴解放见蒋所长一脸严肃，还在问着什么，忙问小王：“有事？”

小王帮助吴解放托住老太太往前走，答道：“是的，你们村里夜里出事了。”

“夜里，怎么了？”

“苟如柏，就是那个刚放出来的苟如柏，被人敲了闷棍，正在抢救呢。”

“刚从号子里放出就被敲，怎么敲的？”

“不知道，下手很重，流了很多血，家人发现时已不省人事。”

吴解放把老母亲直接背到急诊室，然后轻轻放躺在窄窄的诊床上。老太太仍然昏睡着。由于都是熟人，没有挂号，值班的张医生便来接诊。吴解放将老太太的情况简要说了说，特别强调原先四十几年哑口无言，摔了之后居然夜里能够无意识重复话语。张医生立即替老太太检查。听诊器听，血压计量，温度表测，查头，号脉，看眼，一番检查后，张医生一头雾水不得其解，他说：“怪了，除血压有点高外，没发现外伤之类的问题，都很正常。”

曾可莲说：“小先生也说没大碍，但就怪得要命，白天睡觉，夜里折腾，人事不省，讲糊话唱怪歌，真不知怎么了。”

“摔了一下，没有外伤，又不像颅内出血，白天昏睡，夜里无意识讲话唱歌，这种病别说见，听都没听说过。这样吧吴助理曾主任，先住下来，观察一下，再做进一步检查和处理，病因弄不清楚反正也不能乱用药，你们看呢？”

吴解放不住叹息，与曾可莲交换一下眼神，说：“也只好这样了。”

老太太被抬上小推车，准备去病房。正在这时，远处抢救室的门开了，护士推着病人出来，一群人立即围上去，内中女人哭哭啼啼。躺在车上的人，脑袋被白纱布包扎得严严实实，鼻子嘴里手上腿上插满胶管。听急救室里出来的医护人员讲，病人情况很危险，要立即转院。

一会儿，医院的急救车开了进来，死人一般的病人被抬上车，上去几个人后鸣叫着开走了。

老太太躺下后，曾可莲正要去办理入院手续，蒋所长来了，一进门便关切地问老太太怎么样。吴解放说先住下观察观察再说。吴解放接着问刚才怎么回事，当蒋所长提到“苟如柏”三个字时，曾可莲猛然一震，竟将手中递给蒋所长的一次性茶杯滑落在地。蒋所长以为自己没有接住，十分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曾可莲自知失态，赶紧掩饰表情，强挤笑容说：“没，没什么，是我松手太快，真是，烫着了没有？”吴解放嗔怪曾可莲：“怎么不小心点。”蒋所长笑了笑说：“没事，没事，这么冷的天，即使开水洒在手上也不会有事，再说老吴知道的，我这人皮厚的很，不怕开水烫。”说罢哈哈大笑，但立即停止，回头看看老太太没被惊醒，才又轻声笑了起来。吴解放索性高声说：“不妨事的，能把老太太吵醒就好了。”蒋所长问为什么，吴解放给其讲了原委，蒋所长长叹息，不笑了。

待曾可莲重新倒上茶水，蒋所长才将夜里发生的事情与吴解放详细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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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祭 10 牢骚满腹

天祭

作者：赵培龙

10牢骚满腹

钟国仁很熟悉门外的声音，对曾可艾说：“系里的皮主任来了，怎么办？”曾可艾说：“主任怎么了，又不是打花脸装小丑，我是在治病，有什么见不得人？”说罢，边收拾桌面边高声答道：“来了，来了，等会儿！”

曾可艾让钟国仁进入卧室后才去开门。透过猫眼可以看到，皮主任捧着鲜花、教研室小陈拎着水果篮和西洋参礼盒，在门口不停地移动步子。门一打开，皮主任刚要迈入，曾可艾不是接过鲜花，而是蹲下身子，放上棉拖鞋，嘴中不停地说：“进来，进来，就不用换鞋了吧。”皮主任知道曾可艾的洁癖，边脱鞋边打趣：“鞋子，还是要换的，不然我们前脚走，你后脚就要抹地搞卫生了。”曾可艾笑而不答。此时，钟国仁用一条黑方格毛巾，捂着半张脸，匆匆走出卧室，有点像阿拉法特。

皮主任换好鞋，用鼻子嗅了嗅，这才放下花篮说：“老钟啊，来晚了，来晚了，主要是出了一趟差。”

钟国仁连连答道：“是啊是啊，你是大忙人，经常东奔西走。”

皮主任见钟国仁用毛巾捂着半张脸，于是端祥一会儿问：“怎么样，好些了？”

等曾可艾将一次性纸杯泡的茶放到皮主任面前的红木茶几上后，钟国仁懊丧地说：“不行啊，恢复太慢，整个儿就没动静，瞧这脸不脸嘴不嘴的，见不得人啊。”

曾可艾继续为小陈泡茶，纯净水饮水机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水瓶中冒出一串水泡。皮主任呷口茶，宽慰道：“这有什么见不得人，谁能保证吃五谷不生病。不过，这病怎么引起的？”

一听这话，坐在一边的曾可艾总算接住了话茬：“医生说，主要是劳累过度体质下降后得病毒性感冒引起的，病毒这东西可厉害啦，进入枕神经就会得面瘫，进入中枢神经就会串入脑子得脑炎。人家说了，就这样子还算幸运的，要是得了病毒性脑炎，轻的瘫痪既傻又痴，重的救治不及可能伤命。我们老钟算是祖上积了德，造化了。”

一席话听得皮主任惊讶不已：“这样啊，原来这小小的感冒也这么厉害，真不能当儿戏呢。”

“可不是，欧洲人最怕的不是艾滋病，而是流行性特别是病毒性感冒呢。”小陈猛不丁的补充，让皮主任很是不以为然，他轻轻呷口茶，慢慢将喝进的茶叶吐回杯中，慢条斯里地说：“这好像是秋茶，味道不错。对了，下步怎么治疗呢？”

钟国仁心思重重地叹息道：“不知怎么弄，个把月了，吃药打针理疗，这不，连土法都上马了，就是没有动静，真是急死人了。”

“关键是病毒引起的，如果是风吹的，恐怕就好治一些了，”曾可艾说，“现在的问题是神经不像其它器官，据说恢复起来很慢，一天只有几微米，那么一张脸，真不知道恢复到什么时候。”

“老百姓不是说，病来如山倒，病走如抽丝吗，这个急不得，只能慢慢来。”皮主任安慰道。

曾可艾嗔怪道：“他才不这么想，恨不得明天就好，后天就上班。他病了，我跟着遭罪，弄得大家不得安宁，前天院里刘院长，院办梅主任都来看他，今天你又来，你说多烦人。”

皮主任冲曾可艾说：“这是应该的。”他又冲小陈说道：“你们不知道，钟老师是个工作狂，也是我的左右臂，告诉你呀，离开不到一个月，我可是塌了半边天。”他再冲钟国仁说：“噢，对了，听说上批的几个副教授批下来了。”

一听这事，钟国仁马上“噢”了一声，然后问：“吴伦文也批了？”

“批了。”

听到这个消息，钟国仁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不过，评审委员会的教授们一致认为，尽管你的文凭低一些，外语笔试差了几分，但这些年，你一直在教学一线，除了承担大量教学任务外，发表的学术论文、取得的教学成果以及制作的教学课件，质量都是很高的，评个副教授条件还是过硬的，他们建议等你好了之后，破格专门组织一次外语答辩，据说学院党委同意了这个提议。”皮主任话音刚落,不知是鳝鱼血渗入体内起了化学刺激，还是被体温烘干物理拉力加大的缘故,钟国仁突然爆发起来，他激情冲动热血贲张地对皮主任说：“首先，我感谢领导、特别主任您，为了我评这个副教授，您没少费心，连续三年上报院里。教授们不说这话我还不气，听起来好像照顾我、赏识我，其实这是对我的篾视和死卡，主任您说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评审条件和方式，从设计到运作，都是不合理不科学的。我承认工农兵大学生学历低了一些，可我已经复训两年，外语基础差了一些，可我这个专业除了汉语，其它语种又有多大用处？现在倒好，早都修炼成青蛙了还问出身是不是黑蝌蚪，不管从事什么专业用得上用不上，都要会英格利士，请问：孔子懂外语吗？华佗有论文吗？祖仲之有文凭吗？按照现在的标准，从古到今很多思想家文学家科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