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刚过,便已处处可见“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的生动景象。
这天午后,她拿了风筝独自来到皇宫的后花园,看着那高高的深红色围墙,她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围墙外有个小山坡叫凤尾坡,凤尾坡前有一株高大的凤凰树。春夏之际,凤凰树开花了,那硕大、火红的花朵灿若朝霞,热烈如火,几乎染红了半边天。
她知道,父皇常常带着他的宠妃或皇子、公主们去凤凰坡放风筝,因为即使隔了一堵高高的围墙,她仍然能听见凤尾坡上传来的快乐笑声,只可惜,那些快乐从来都不是她的。
有时候,她会想,父皇大概已经忘了他还有她这样一个女儿吧。
午后的太阳懒洋洋的,风儿也懒洋洋的,树梢一动也不动,显然这不是放风筝的好日子。
仿佛赌气般的,她拽着那风筝没命地奔跑,可风筝总是在懒洋洋地追着她飘悠了一阵子后便毫不犹豫地一头栽下,最后竟栽进了园内的小池塘中。
望着池塘中半隐半现的风筝,她的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滴落下来,却依旧倔强地紧咬嘴唇,将那哭泣声藏于喉中,只任双肩无助地抖动。
“给,你的风筝。”
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让她慌乱地抬起头,眼前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手里拿着湿漉漉的风筝。他的五官非常刚硬,仿佛刀削斧凿一般,眼如鹰隼,正灼灼地瞪着她。
她知道,他不是琉国人,因为口音,因为着装,更因为他肆无忌惮的目光。
男子见她不出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不屑地说:“琉国的女子都如你这般没出息吗,仅仅为了一个落水的风筝便伤心成这样。”
真正让她伤心的岂是坠落的风筝,分明是缺失的亲情,男子的话无意之中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最痛的伤,她霍地起身,使出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推眼前的男子,男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女人会突然来此一招,猝不及防下竟狼狈地被推倒在地。
“咯咯咯!”她笑了,那笑声真如银铃般叮当脆响。印象中,从小到大,她从未如此开心地笑过。
男子站起身,只一步便跨到了她面前。
看着他扬起的手臂,她倔强地昂起头,毫不畏惧地迎视他的目光,等待着他的反击。
可是,出乎意料地,男子的手并未落在她的脸上,而是她的眼角,轻轻地抹去了眼角那滴尚未风干的残泪。“你真美!”他说,声音里藏着蛊惑。
饶是她再如何地泼辣,被这陌生男子如此一夸,也不禁羞红了脸,仓皇而逃。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异国男子竟是祈国的四王爷楚慕洲,一个在战场上作风硬朗、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常胜将军。
那一年的春天,在宫墙外的凤尾坡上,在凤尾坡上的凤凰树下,她和他之间发生了很多故事。
……
离开琉国之前,他对她说:“等着我,我会让你成为我的王妃!”
半个月后,她果然成为和亲公主嫁到了祈国,可是,她的夫君却不是四王爷楚慕洲,而是当朝皇上楚慕宇。
出发前,她最后一次来到凤尾坡。
满树的凤凰花火一样地盛开着,烧红了清晨的朝霞,也烧红了她的眼睛。无数个这样的清晨,他和她曾在凤凰树下追逐蓝天中飘飞的风筝,嬉笑着、快乐着……
又到凤凰花朵开放的时候
想起某个好久不见的老朋友
记忆跟着感觉慢慢变鲜活
也许值得纪念的事情不多
至少还有这段回忆够深刻
时光的河入海流
终于我们分头走
没有哪个港口
是永远的停留
于是,最终,所有的故事都随着凤凰花而凋零,成为那个春天最美丽的笑话。
暖暖的风轻轻地吹我的梦慢慢地飞
火红的花纷纷地飘谁的泪悄悄地落
“母后!”楚天彻的呼唤惊醒了兀自沉浸在回忆之中的太后。
“怎么样?找到子衿了吗?”太后急切地问。
楚天彻摇了摇头。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她是你的亲妹妹啊!”太后紧紧地握着楚天彻的手。
楚天彻的目光却落在了远方说不出方位的某一点上。
子衿?妹妹?这个谜底,除了他,谁也解不开。
惊天秘密3
“哗!”一盆凉水兜头浇下,穆烟芦终于又一次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慢慢地睁开眼,触目所及,依旧是阴暗潮湿的墙壁,墙壁上挂满了奇形怪状的刑具,大多是她以前的生活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意识一旦清醒,噬骨的疼痛便接踵而来。她已记不清,童若瑶在她的身上使用了多少种刑具,只知道,全身几乎每一个部位都被用了刑,而且所使用的刑具各不相同。
“穆烟芦,我很高兴,你终于睁开了眼睛。如果你要是长眠不醒,我今后的生活一定会无聊至极、无趣至极,你说呢?”身旁传来了紫衣阴测测的声音。
不用看,穆烟芦也能猜到,此时的紫衣脸上一定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紫衣,让我痛痛快快地去死吧,算我求你了。”穆烟芦低声哀求。对于生命,她早已没有太多的眷念,加之那日太后对她说的一番话,让她更加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想死,没那么简单,我还没玩够呢。”不知何时,童若瑶已来到地牢的门口,站在石阶上冷冷地看着她。
“折磨我,真的能给你带来快感吗?或许,你的内心比我的身体所受的痛苦还要重千倍、万倍!”穆烟芦也看着她,眼里刻意地溢满了同情,仿佛她才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可以对紫衣低头,但绝不会对这个女人低头。
“穆烟芦,你这个贱女人!”童若瑶咆哮着从石阶上冲了下来,一把夺过紫衣手中沾了辣椒水的皮鞭,狠狠地抽向穆烟芦的嘴唇,“让你嘴硬!让你嘴硬!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穆烟芦原本毫无血色的唇瓣刹那间红肿起来,鲜血顺着她的下颚一滴滴滴落,落在了她破损不堪的衣服上,与先前已经凝固的鲜血混在了一起,深浅不一。
“你,真是个暴虐的女人。这宫中,因为你而死去的冤魂一定数不胜数,难道你就不怕她们来找你算账吗?”穆烟芦说。
“怕?我当然怕!我怕极了!舒妃的丑事是我一手炮制的,你撞上怡妃也是我设计的,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就怕她们来找我!哈哈哈!”童若瑶狂笑,“哦,差点忘了,在上林苑时,海馨手里的毒苹果,树林里的冷箭都是我安排的。”
穆烟芦瞪着眼前的女人,无话可说,她,已经疯了。
童若瑶突然凑向了穆烟芦的耳朵,“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东灵苑的大火,功劳全在我,跟天彻一点关系也没有。哈哈哈!”她再度狂笑。
“不可能!蓝旗军历来只认军牌不认人。”穆烟芦震惊地看着童若瑶。
耳畔又响起楚天彻哀怨的话语:“烟芦,你究竟要我如何解释,才会相信那场大火和屠杀真的不是我所为?”
“军牌吗?嘿嘿,天彻和我的军牌都是假的,真的军牌怕是已随着楚天胤葬身断魂谷了。”童若瑶鄙夷地说道。军牌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她真不明白,精锐如蓝旗军这样的部队怎么会如此死脑筋,若干年来都只认军牌不认人。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她有机可乘。
心,一点一点地痛。原来,这一次她真的错怪了他。
“咦?穆烟芦,你怎么不赶紧去叫舒妃、怡妃和容妃来找我算账呢?不对,你还不是冤魂,无法跟她们交流,看来,我得再加把劲!”话音未落,童若瑶的鞭子已再一次劈头盖脸地砸向穆烟芦。
没一会儿,穆烟芦便再度昏迷,她的身子实在太虚了,根本经不起童若瑶的暴打。
“贱女人,不是嘴硬吗,怎么闭上眼睛装聋作哑了?给我把眼睛睁开!睁开!睁开!”眼见穆烟芦再度昏迷,童若瑶非但不解气,反而更恼了,手中的鞭子一刻也不停地抽在穆烟芦的头上、脸上、身上。
“娘娘,再这样打下去,穆烟芦恐怕会没命的。”紫衣小声地提醒。也许是在一起处久了,对于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的女人,她竟然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怎么,你害怕了?”童若瑶的凤目冷冷地扫向了紫衣。
紫衣顿时打了一个寒噤,再也不开口了。
中午时分,穆烟芦再度醒来,这一回,不仅身子蝼蚁钻心般地疼痛,头也炸裂般地疼痛起来,仿佛有人拿了斧子将她的头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水……水……”她痛苦地呻吟。
一瓢水递到了她的唇边,她吃力地抬起头,见是紫衣,想要扯出一抹笑容,说声“谢谢”,可是刚一张口,红肿的嘴唇便撕裂开来,鲜血再一次流了出来。
“唉!”紫衣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娘娘的手段,任你是铁打的身子也会受不了的,你又何必嘴硬,逞一时之快呢?最后,倒霉的还是你自己。”
异常艰难地喝了几口水,穆烟芦终于有了一点点力气,她再一次望向紫衣,“紫衣,杀了我吧。”
紫衣慌忙摇头,“我若现在要了你的命,等会儿,娘娘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随着时间的推移,穆烟芦的身子越来越弱,意识也开始一点点混沌,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动。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有人在说:“娘娘,您当真要挖掉她的眼睛?”
“哼,人人都说,她的眼睛像极了当年的我,既然如此,我便挖了她的眼睛,看看还有谁再说出这样的话来。”应该是童若瑶的声音。
她要挖掉她的眼睛吗,就像当年挖掉舒妃的眼睛一样。难道,也有人说过,舒妃的眼睛像她吗?
“娘娘,皇上正在找您,让您立刻就去沐天殿。”好像是老太监德贤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急切。
接着,又听到了童若瑶的声音:“紫衣,挖眼睛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给我干得漂亮点儿。”
“砰砰砰!”耳边突然响起了猛烈的敲门声,随后便听到了楚天彻的声音:“童若瑶,开门!”
“不好,皇上已经来了!”童若瑶的声音听起来慌乱不已,“紫衣,赶紧将这贱女人扔进暗沟。只可惜,便宜了她了,给她留了个全尸。”
再接着,仿佛有人搬动了她的身子。
“哗啦啦!”她听到了水声。暗想,这里应该就是童若瑶所说的暗沟吧,亦是她的终极归宿。
“砰!”她感到自己的身子落进了水里,随即,水便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直至吞没了她的身子,也吞没了她残存的最后一点意识。
绝处逢生1
海,一望无垠,一直伸向遥远的天际;
天,一望无垠,一直伸向遥远的海平线。
终于,在遥远的某一条线上,天和海融为了一体,海天一色,湛蓝一片。
偶尔有海鸥从海面掠过,真让人担心它洁白的翅尖会被海水蘸蓝了。
船头的栏杆边,他,独自一人,孑然而立,颀长的背影孤傲、落寞。
如果此时,你注意观察他的眼睛,一定能感觉到那深如幽潭的眸子里装着的尽是茫然。
他,究竟是谁?难道,真的如柔儿所说,他是她的未婚夫,和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是为什么,他总有一种感觉,他的内心藏着的是另外一个女孩。
此刻,他身后的船舱里,人影憧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舱板上躺着的一个女子身上。
她的衣衫破损不堪,根本无法蔽体,也难以分辨原来的颜色和样式。事实上,她的身上只零乱地挂着些许破烂的布条,而这些布条,似乎曾在鲜血里浸透过,又似乎曾在淤泥里泡染过。
“天哪,她的身体……”一个丫鬟忍不住惊叫起来,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原来,女子几乎体无完肤,她的身上,奇形怪状的伤痕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有烫伤、有鞭伤、有刺伤……像是一只只丑陋的怪物趴伏在的她的身上,有的已然结疤,有的尚在渗出黑黄色的脓血。
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她的脸,眉毛光秃秃的,被人全部拔光了,鼻梁无力地歪在一边,显然是断了,微微张开的嘴唇红肿溃烂,口里的牙齿缺了好几颗,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打断的。
总之,她的脸目不忍睹,除了伤痕还是伤痕,根本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尚柔儿紧紧皱着一双秀眉,不知道该如何医治眼前这个重伤昏迷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