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不去,此事暂且搁置,待过年后,再作打算如何?
小妮达的心终不是铁打的,浪子心潮激荡,脸上却未现波澜,淡淡道:“我们不去,成光可能会送命。”
丽妮达悚然一震,默想片刻,断然道:“浪子,你别故弄玄虚,此事岂有这般凶险?我反复想过,不可能,不可能!”
“跟你说过,万事皆有可能。”浪子依然平静,微微一笑道:“我今日想问一句,若我真死了,你会嫁给成光吗?”
丽妮达又是一颤,继而厉声道:“浪子,你再说此等没来由的话,我立时嫁给成光!”
此次,浪子竟不顾丽妮达威胁,怅然道:“嫁吧,成光是个了不起的英雄好汉,你永远也忘不了他……”
浪子毋须亲见,已可想象,扬州城外,夕阳之下,两人眼神是含情脉脉的……
此时,青霞走入大堂,禀道:“王爷,娜尔丹神女醒了,她要见你俩……”
“好,我与小妮达一同去道个别。”浪子答应一声,又问道:“紫霞没什么动静吧?”
“按王爷吩咐,奴婢昨日给她灌了不少迷魂汤,她怕是尿床也醒不了了……嘿嘿。”青霞嗤地一笑。
丽妮达狠狠瞪了青霞一眼,暗骂道:看你人倒长得清秀,骨头却没四两重,在浪子面前,说什么尿床?上官骛极没教你们念书吗?一点涵养都没有,尽给我丢脸!
“尿床好啊,憋死多难受。”
浪子抚掌大笑:“我就怕紫霞不尿床,尿我身上……小妮达,你可别让她尿我身上啊。”
浪子更不像话!丽妮达重重推了下椅子,忿然走出门外……
镇江,远古即为江南入海口岸,相传,西津古渡元代便曾有洋人来访,到了明代,因其交汇京杭运河,更成繁忙港阜……
浪子一行抵达此渡,滔滔江岸边,船舶无数,樯桅如林,脚夫正起卸货物,商人旅客上落不绝,当是十分繁忙热闹。
然众多舟船中,有一艘巨船分外夺目,此舟造得极为神骏,船重千石,长十二丈,主桅高耸,直插云宵……
浪子令丽妮达等先行登上此舟,自己则望着巨舰生叹:“明军水师最为强悍,立国以来,战无不胜,国人造舟术,又堪称绝顶,如何常让倭寇骚扰海疆?”
思忖间,赵景濠已现身旁,朗声道:“师弟,你何处觅来此等巨舟?我漕盐帮纵横江海,却也无此神舟……”
浪子回头,与师兄师姐行过礼,淡然道:“这船是问江南水师借的。”
“噢,官府水师与我等一起出航吗?”赵景濠似是警惕起来。
“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我跟熊敖堂说,要去海上钓鱼。”浪子回道。
赵景濠呵呵一笑:“师弟,总爱玩笑,有时真叫人分不清是真是假。”
浪子冷冷一笑:“分不清也好,不必费神了……”
见两人顶牛,苏越秀上前道:“师弟,你的小妮达呢?”
“小妮达已上船了,师兄师姐,请吧。”浪子说着人已走上跳板。
这就走?赵景濠夫妇对望一眼,又环视四周,似是难舍称霸多年的江南,过后,才毅然跃上船甲……
丽妮达见状,迎上前去,恭敬叫了声:“师兄,师姐……”
“哎哟,神女娘娘改口啦?”苏越秀笑看丽妮达,细语道:“那么也要叫侬弟妹了喽?”
“哎……师姐,看你说的……”丽妮达含羞垂首,长长睫毛微微翘动,说不尽千娇百媚。
丽妮达当是在做戏,她暗中观察着,紫霞与赵景濠见面有何反应,可她看不出什么异样。
紫霞怯怯道了声赵大侠,而赵景濠也只嗯了声,便随浪子向后舱走去,赵景濠似乎更关心,浪子带着多少帮手,待他四处一看,不免讶然,如此巨舟,只配四名水手,掌舵的梢公便是岑正洋,赵景濠与他见过礼,又扫了眼另三个水手,见他们虽长得像铁疙瘩,但不似身怀绝技之人,对此,赵景濠只需看他们喘息之状,便可断定。
赵景濠似不放心,又前后转了两转,颇为内行道:“师弟,就此四人吗?万一起了风浪,前后三桅,加之舵桨,皆需多人照看的。”
“噢,还有两个。”浪子叫来那两个扶桑客,并将秦则方与东瀛黑菊会之事又说了一遍。
闻言,苏越秀面有忧色道:“师弟,你为何不让我们带些帮手?东瀛黑菊会我们不知底,假若他们有些硬角色……”
“师姐,你还不放心我?跟你说过,此次只当我等出海游玩……”浪子夸夸其谈,还指着两扶桑客道:“不信的话,问他们,你们东瀛黑菊会功夫怎样?”
两扶桑客听后连连摆手,低头哈腰道:“不行,不行,都是酒囊饭袋的干活……”
这下,赵景濠与苏越秀皆哈哈大笑,这东瀛人说汉语真是好玩……
“开船!”
此时,浪子一声令下,巨锚拨起,舟子们拉动帆索,三道白帆慢慢升上,迎着江风鼓起,巨舟缓缓驶向暮色深沉的东方……
深夜,暴雨,狂风大作,波涛山立……
海神露出他最为骇人的一面。三条已卸下风帆的渔船,飘零汪洋之中,被巨浪抛来扔去,随时有倾覆之险……
成光倚在舱壁,望着不断晃动的碧纱灯,默祷道:老天爷,我可不能这样糊里糊涂送了命。求你让我杀了赵景濠与秦则方再死……
此番,他终于看清赵景濠真面目,这假仁假义的畜生,原来,早就想对浪子动手,只是苦无良机,幸亏,自己叫浪子将计就计,方才现出其祸心。
那日,宋腾蛟找到成光,要他带着弟兄,赶往东海岸边,宋腾蛟虽未言明,可成光早已洞悉一切,果不其然,宋腾蛟让漕盐帮和天道教弟子全乔装成渔民,上了三条渔船,连夜向大海深处驶去……
“你说漕盐帮在捣什么鬼?”身边蔡擒龙开腔道。
成光转过头,轻声道:“擒龙,你没睡?”
“这么大风浪,如何睡得着?”蔡擒龙回道。
“你也怕风浪?”成光不解。
“不是怕,那是听天由命的无奈。”蔡擒龙些许惆怅道:“怪不得,打鱼为生之人,尤其敬畏神明。今天我算明白了,这一出海,命就交给龙王爷调配喽。”
一巨浪打来,船斜得厉害,波儿坐起身,气恼道:“本姑娘下次说什么也不出海,吵死了,又闷死了!”
船舱中,几位年轻弟子也未睡着,都爬了起来,和着波儿道:“闷死人喽……波儿姐,你给咱弟兄们跳支舞如何?”
“好呀,你们这些小子,还敢吃本姑娘豆腐,是不想活了?”波儿厉声骂道,可怎么听都有点沾沾自喜,她年近三十,依然貌美如花,加之她性情已变温和,原本爱慕她的那些弟子,都跟她开玩笑,令她坚信自己还是天道教第一美人。
又有弟子道:“波儿姐,舞剑吧!你那双剑在风雨飘摇中舞来一定特美……”
“今日不成,飘摇得我都要吐。”波儿蹙了蹙眉,又嫣然笑道:“等大功告功,本姑娘便给你们舞一回剑……”
众人一听,霎时静默无声……
成光一凛,天道教向来斗志昂扬,此番怎如此消沉?他扫一眼带来的十名弟子,除了廖叔年过四旬,其余皆二十左右。
是啊,天道教久经沙场的老将死绝,年轻弟子非但贪生,武功也稀松平常,这十人可算佼佼者,却连腿残的蔡擒龙都胜不过。天道教不是青黄不接,而是真的没落。成光深深自责,这些年,他身为教主实在领导无方,一会与神女门合并,一会又被朝廷招安,搞得教旨不明,人心浮动,自然君子日少小人日多。
此时,一威猛少年洪声道:“弟兄们,怎么不开口?有教主在,漕盐帮区区数十人何足惧哉?教主一记耀日神掌便可将他们统统报销……”
此少年姓董,也是山东人氏,故而得与成光颇为亲络,成光亦挺喜欢此少年,可他今日之言,令成光顿生反感,暗忖:武功平常,马屁倒无师自通,此等弟子将来怎堪重任?
成光看也不看他一眼,闷头拭着手中长剑,那弟子一愕,他深知成光喜听奉承之言,不想,此番马屁拍在马腿上,当即闷声坐下……
另一少年深锁浓眉道:“教主,不是弟子怯战,我等十余人,万万敌不过漕盐帮那三十几名高手……”
“阿鹏,临阵之时,你竟胆敢动摇军心!”董姓少年霍然又起。
阿鹏未惧,向着成光道:“实不相瞒,弟子本是漕盐帮之人,因仰慕教主风采,投在天道教门下……宋腾蛟所率之人,弟子认得七八个,其中,开膛手,震天拳等人武功高过弟子一倍不止,还有那些不认识的,看上去个个龙精虎猛,想来也是难缠之敌……弟子想问,教主有何破敌之策?”
“住口!”董姓少年狂喝:“你原是漕盐帮的,怪不得,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成光当是一惊,天道教真乱套了,如此重大军机,竟让漕盐帮之人掺和进来,幸好,阿鹏直言坦荡,不然,他是奸细,我又如何能知?
此时,蔡擒龙沉声道:“诸位,不必多虑,我想十二王爷应有安排,他可不会打无把握之仗。”
闻言,弟子们稍稍心定,成光转而问道:“擒龙,方才你说漕盐帮搞什么鬼?”
“不清楚,我总觉奇怪,宋腾蛟为何将我们与他分开,若是不信,应监控住我们,若是已信,那一起商讨商讨岂不更好?”蔡擒龙甚为不解。
成光也想不出所以然,波儿嚷道:“擒龙,看你长得像个铁打金刚,却老疑神疑鬼,告诉你,东想西想,不是什么好事!”
蔡擒龙冷冷道:“多长个心眼没错,当初,便是我觉察你杀了梁教主,后又当了朝廷奸细……”
“擒龙!翻什么旧账?”
成光急忙喝住,心中暗忖:一船人心浮气躁,难道是要大祸临头?正想着,又一浪打来,舱中那盏碧纱灯啪地掉落。四下骤然漆黑一片,但听风浪似鬼狂号……
雨过天晴,风和日丽。
丽妮达伫立船头,仰望长空浮云,远眺万顷碧波,心情煞是开朗。出海五日,她也想了五日,最终,断定此行没有危险,漕盐帮武功再高,怎经住耀日神掌,擒贼先擒王,只需与浪子合力,制住赵景濠夫妇,问题也不大,况且还有岑正洋和紫霞相助
想到紫霞,丽妮达急忙四下张望,浪子吩咐过她,要时时刻刻盯着紫霞,似乎紫霞才最要紧之人……
哎,这鬼丫头好生贪玩,竟爬到主桅顶上去看海,丽妮达如今又觉紫霞天真调皮,似无一点心计,便也放松警觉。
此时,浪子叫她:“小妮达,过来喝一杯……”
呵,浪子真会享受,把桌椅搬到前甲板上,晒太阳,观海景,品美酒,还要我去作陪。丽妮达轻笑一声,款款走去……
“小妮达,海上风光如何?”浪子问道。
“令人心旷神怡……”丽妮达笑了笑,说道:“说来好笑,我是头一会看海呢。
浪子略是动情道:“要是小妮达喜欢,便在海边建座楼台,我陪你,日观夕、夜观潮……”
“多谢王爷恩典。”丽妮达低眉顺目,似在窃喜。
坐在对首的赵景濠夫妇,开言道:“师弟,这走了五天,那岛究竟在何处?再向东要到琉球国了吧……”
“我不知道,岑正洋在掌舵,可他也得听东瀛人的,昨日,他们好像说还有三四天,要绕过个什么象鼻岛……管他呢,喝酒……”
浪子自顾自喝了一杯,随后,替丽妮达斟上一杯,劝道:“小妮达,这可你们西域产的葡萄酒,你得来一杯……”
丽妮达一看,骨瓷夜光杯半透明,泛着氤氲之色,杯中似是琼浆美液,便浅浅呷了口……
“干了,干了……”浪子嚷道。
丽妮达不悦道:“此酒适宜于品,岂可一干而尽?”
“天下哪有不可干的酒,我叫你干你便干!”浪子似已微醺,声音颇粗。
丽妮达冷冷放下杯盏,拂袖走进舱去……
苏越秀见状,想跟去抚慰几句,浪子道:“随她去,我就不信调教不了她?”
赵景濠夫妇愕然无言,暗道:丽姑娘定已委身于浪子,否则,浪子岂敢如此放肆?苏越秀更是为丽妮达不值,早知男人千方百计也就为得你身子,又何苦摆足架子,难道你不知男人会变本加厉,将以往所受委屈放泄于你?赵景濠则心想,难怪成光要杀人,遭此横刀夺爱,换我也受不了这鸟气。
两人自是想错,为刺探他俩,丽妮达与浪子不失时机地做戏,此时,丽妮达逛到岑正洋身旁……
那岑正洋光着黝黑膀子正在掌舵,见她前来,招呼道:“四小姐,有何吩咐?”
“岑护卫,这回可辛苦你了……”丽妮达含笑致意,也延旧称。
“苦啥?如今我是鱼回大海啊……”
岑正洋迎着海风,豪爽大笑,心中激情澎湃,他又生出当海盗的
念头,往后专门打劫扶桑国人,只不知十二王爷准不准他这报国理想。
丽妮达拿过一旁海图,看了半晌,懵然问道:“岑护卫,如今我等走的航线,是那两扶桑客所指的吗?会不会走岔呢,我看这海天茫茫,啥标记也没有……”
“是这条路,不会错!”岑正洋颇为肯定。
丽妮达自知外行,也不多问,看了眼空空的大海,暗暗担忧起成光他们,此刻,她觉得浪子和成光多此一举,船上数人足以对付赵景濠夫妇,扬子江上下手便可,为何非要跑这海上来,为何偏要等赵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