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咕道:“你对一外人深信不疑,却不信浪子……”
成光不答,解开包袱细看,包内银子不多,大多为日常用品,火折、手巾、伞具、换洗衣服……翻着翻着,成光奔到小刀章身前,撬开其口腔一看,随后,大声道:“丽妹,你说的对,我如今越来越不信浪子了!”
闻言,丽妮达不禁生气道:“你倒说说为何?”
“你看这个……”成光从包内取出一袋形似青橄榄的果子。
“这是什么?”丽妮达身在北国,没见过此果。
成光答道:“此果名叫槟榔,产于天南之地,原本定海堂有不少弟兄常吃,据说此果会吃上瘾,上瘾之人满口牙齿发黑……小刀章必是吃此果上瘾,不远万里带了些回江南。”
成光正得意其侦破之术,丽妮达不屑道:“荒唐,产于南国,便不能在此出现了?照你这么说,他还要在此处种槟榔喽?”
成光愠怒道:“别死抠,你去看,小刀章满口黑牙是何道理?他又为何不惜性命来蒙骗我们?你难道偏要信紫霞的鬼话?”
丽妮达无言以对,又想起方才成光所提诸多疑问,静心一想,失声道:“光哥,难道你在怀疑浪子?紫霞其实是他的暗探?”
成光重重点头,丽妮达勃然怒道:“这如何可能啊?浪子难道要害死我?”
“不是……”成光解释道:“我是说,紫霞眼看秦则方倒台,便投向浪子,确切的时间,就在她获救的一刻,那时,她情不自禁,一出洞就抱住浪子……”
丽妮达点点头,虽说此事她与成光都没亲见,但早有人向她汇报过,当时她没太在意,紫霞举止反常不足为奇,现在想来,紫霞若真想做赵景濠的女人,便不可能当着他面如此忘形。
丽妮达不言,她不想在成光面前怀疑浪子,但她已无法劝说成光。而成光则将所思所想袒露无遗,事到如今,他不能再瞒丽妹,此时,成光几近痴狂,全然忘记,他如此一说,可能殃及天道教所有弟兄。
成光倾心之诚,丽妮达已有体味,她当然不可能帮着浪子来杀成光,但她死也不解浪子如何会骗自己。
过了许久,丽妮达一字一顿道:“你说浪子要杀你!你也想杀浪子!”
“我说有此可能……一旦证实,我只能杀他!”成光不失理智道。
丽妮达无言,她的脑子快炸了……
成光柔声道:“丽妹,我知道浪子待你好,他对你肯定是真心的,就像娟娟对我一样,然而,娟娟如此天真,尚且会耍伎俩,更莫说浪子……”
“浪子耍的什么伎俩?”丽妮达忽然懵懂起来。
“借紫霞之事,他要除去赵景濠,而且定会要我助他,到时,必是我与赵景濠殊死搏斗,待我们精疲力竭时,他会派出暗伏高手,看情形随便冒充哪一方皆可,实施绝杀!”成光分析道。
“暗伏高手倒不必,你们谁杀了对方,对方弟子还不拼命复仇?”
丽妮达不由自主随着成光说话,成光兴奋道:“所以,我说他好狠毒……丽妹,这种人你如何嫁得?”
“你说什么呢?浪子怎会如此狠毒?杀了我也不信!”丽妮达脑子已不清醒,眨眼间又帮浪子说话。
成光不言语,他要让丽妮达清醒些。果然,丽妮达冷静些许,沉吟道:“那你想如何证实,浪子有害你之心?”
成光思忖片刻,道:“我要他应着此局,将计就计,邀赵景濠夫妇一同出海!”
丽妮达又怒道:“漕盐帮若伏下重兵,浪子岂不没命?”
成光冷静道:“浪子可让我们远远跟着,或先派人去海岛打探……”
丽妮达否决道:“不行,如此赵景濠必定生疑,他不露原形,岂非一场空?”
丽妮达其实猜出浪子心意,浪子是想让成光查实罪证后,骗出赵景濠夫妇,一举擒拿,再让熊敖堂等人软硬兼使,安抚漕盐帮帮众,漕盐帮一见官兵出马,又见赵景濠的确有罪,也许不会闹事。可成光不这般想,他不能让浪子掌握主动,必须由他来独断乾坤,所以,他要选在海上。
一番深思熟虑后,成光言道:“这样吧,就一艘船出海,船上是浪子、赵景濠夫妇,你和紫霞,再有那两个扶桑人,顶多带三四名不会武功的水手……”
“赵景濠夫妇岂肯听凭浪子摆布?”丽妮达插道。
成光道:“不听摆布,便是心中有鬼……”
丽妮达插道:“不听摆布,也不定是心中有鬼,他们仅仅怕浪子多心,与其不利……”
成光道:“赵景濠若真心里有鬼,倒不敢不去,再说,船上双方势均力敌,他又怕什么?”
“他怕浪子在海上设伏。”丽妮达点道。
“丽妹,照你说,此海岛只有两扶桑客知晓,那走的航线其实是赵景濠所定,海上设伏的应是他喽?”成光眼中闪出智慧光芒。
丽妮达头晕得厉害,急道:“那浪子还不是没命!”
“别插嘴,我要说到关键之处!”成光斗然严肃道:“赵景濠和浪子到底谁心中有鬼,就看此条航线,有谁来定?”
“有谁定啊?”丽妮达变傻了。
成光笑道:“我哪里知道?此事需你我合演一出大戏……”
“光哥,快说啊,你怎学起浪子样来?”丽妮达心已在砰砰直跳,此事的确重大。
成光开口道:“若是浪子来定,那他必是叫我去设伏,那你也该明白,浪子心中有鬼……而我呢,会暗中告知赵景濠,让他放心,只管前往,到时,我与他合力截杀浪子。若是赵景濠来定,那我带着擒龙波儿等人,加入漕盐帮船中,到时,与浪子一同对付漕盐帮。”
光哥、紫霞、娟娟和波儿都绝顶聪明,丽妮达如今方知最笨的要数自己,可她心有不甘,细细推敲一遍,问道:“你如何取信漕盐帮?叫他们敢用你来对付浪子。”
成光正色道:“这我有把握,连日来,我一直在与赵景濠谈论刺杀浪子一事,当然我是试探他的,可他却是犹豫不言,他在想什么,不得而知,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相信我与浪子已势不两立。所以,他应会让我去诛杀浪子,多我这样的帮手总是不错……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难题,万一他与浪子都不让我去,怎么办?”
“那就一个都别去,我们另想办法。”丽妮达不知怎的有点害怕起来……
成光虽是不甘,但也同意道:“好的,若是漕盐帮邀我去,前夜子时,我会放三支烟花,那时,你才可向浪子言明一切,让他放心前往,否则,你想办法劝住他,另做打算……记着,未见三支烟花,今日之言,便不可透露半字。”
丽妮达点下头,正看见小刀章尸首,又是懵然:“假如漕盐帮让你前去,说明紫霞是赵景濠的人,那你说,紫霞为何还要对浪子撒谎呢?”
七转八弯,成光也有点糊涂,想一想,才道:“若紫霞不是浪子的人,这就可能是,赵景濠对紫霞留了一手,故意说个远在天涯的小刀章,如此,万一紫霞叛变他,浪子与我无法寻到小刀章,反而会怀疑紫霞在胡说,从而放过追查赵景濠。”
“有理,有理……”丽妮达大喜道:“光哥,我知道你聪明,不知道你这么聪明,往后,浪子再敢说你傻小子,我便揍他!”
成光则是苦苦一笑,暗叹:丽妹的心终是向着浪子,紫霞疑窦一除,她便笑开了花……
蓬、蓬、蓬。
三支烟花腾空绽放,绚烂花火,一如对岸丽妮达此刻心情。
“浪子,烟花真漂亮。”丽妮达蓦然回首,美眸荡漾盈盈笑意,娇容好似百花盛放……
浪子不是居心险恶之人,浪子又怎会是居心险恶之人?对此,丽妮达早就明了,可她还是听从成光安排,先叫浪子邀请赵景濠夫妇,前往那个不知名的海岛,捉拿秦则方,而后又指定同行人员。还让浪子别要多问,说是山人自有妙计。浪子真听话,一句不问,任由自己策划。如今,真相大白,赵景濠这伪君子不日将得报应,秦则方之事也将水落石出。丽妮达既是欣喜,又感愧疚……
“小妮达,大功告功了,放烟花庆祝吗?”浪子嘴角也挂着微笑。
“唔,差不多是该庆祝了……”丽妮达笑着点头,忽尔神秘道:“浪子,你闭上眼睛……”
“小妮达要玩什么把戏?”浪子颇为兴奋,依言闭上眼睛。
“猜一猜,我会送你什么礼物?”神女天真俏皮,实与寻常姑娘无异。
“礼物?”浪子声音似在颤抖,小妮达要送自己礼物,这可是破天荒之事。浪子几乎想说,爽快点,就把你送给我吧!
浪子故作沉思道:“礼物,会是什么呢?酒,不会……剑,不会……那是什么?珠宝玉佩,更不会呀……小妮达,快告诉我吧。”
浪子当知小妮达自负,还是别猜出来的好。
“那就睁眼看吧。”丽妮达得意道。
浪子缓缓睁眼,眼前是一把扇子,象牙扇骨,乌金扇面,尺寸颜色,与他原先那把分毫不差。
“你哪里弄来的?”浪子也有点惊奇。
丽妮达回道:“是我打听来的,你原先那把是在凤舞扇庄定制的对吗?那把扇子,我第一眼便觉挺风雅的,可惜被大师父劈碎……如今我让他们再做一把,你看还满意么?”
“满意!当然满意。”浪子连连点头,小妮达便是送他把蒲扇,他也会欣喜若狂。
丽妮达又道:“那看看这字,还满意吗?”
字?浪子乐晕了忘记看字,他展开扇面一看,仍是那六个金字:天下第一浪子。字体清丽隽秀,当不是自己写的,那是小妮达的手笔。
浪子激动万分,半晌才道出“多谢”两字,傻乎乎的像个穷酸书生幽会富家小姐。
『89』第八十九章扬帆出航
两人一阵静默,还是丽妮达先开口道:“望你能以此利器,取赵景濠性命!”
利器?想是玩笑,浪子武功之高已无需借助身外利器,那后半句将浪子回到现实之中,“小妮达,说吧,你那山人妙计是什么?”
丽妮达兴奋地将成光全盘计划托出,浪子听着听着,忽道:“如今,还能联络上成兄弟吗?”
丽妮达摇头道:“这恐怕不行,漕盐帮定会生疑,再说,这烟花也不是他放的……哎,浪子你还担心什么?”
浪子在岸边踱了几步,喟然道:“我早猜到了,你和你光哥就会出此下策。”
“什么话?什么你光哥?什么叫下策?”丽妮达气不打一处来。
“唉……”浪子又叹一声,他本意想让紫霞给自己谋划,这样便能窥探紫霞真实动机,可小妮达抢了去,他又能说什么?
浪子沉思一阵,道:“不说了,我先问你,漕盐帮此次设伏,出动多少人?”
丽妮达道:“不会超过四十人,我让成光算计过,若他认为敌不过,便不会放烟花……”
“糊涂!”浪子生怒道:“此等要事,漕盐帮为何要向成光禀明一切?他们不会暗中行事?”
“这我也想过。”丽妮达争道:“成光会提醒他们,人多可能走漏风声,再说,有成光相助,三四十人足够制服你我,漕盐帮又何必冒险大张旗鼓?要知道,漕盐帮对你十二王爷还是很忌惮的。”
“好吧,就算他们怕了我……”浪子喟然一叹,再不理丽妮达,快步走向正厅。
丽妮达无奈跟上,一进门,只见堂上已有二十余条大汉巍然肃立,且都带着兵器,其中有僧、有丐、也有道……
丽妮达略略一看,这些人大都是浪子武林挚友,也是他忠实手下,他们是老奴梅伯、应天府名捕欧阳飞、江南奇丐金少爷,猛头陀海英等武林高手,当然,还有岑正洋、安邦孟等归顺之将,此时,众人神情冷峻神情,仿佛面临一场生死攸关大战,不过也是,此战对浪子,对成光,乃至自己都至关重要。只是浪子从未提过,今夜要召集手下商讨大事。
浪子锐目扫视一遍,并未当众发话,而是将人一一叫入内室,亲授锦囊之计。
众人领命后,皆神色匆匆,一言不发离开正厅……
天快亮时,只余青霞碧霞与丽妮达尚坐堂中。浪子从内室走出,擦了把脸,开口道:“青霞碧霞,现在你们去将娜尔丹神女唤醒,三人尽快离岛,对岸我已命人接应,记着一路多加小心……”
“浪子!”丽妮达忍不住发话:“你要把我娘送往何处?”
“一个安全之处,小妮达,你尽管放心。”浪子回道。
丽妮达不由气急道:“我娘为何要离岛?什么安全之处?你要赶我娘走,行啊,我们娘俩这就回神女殿!”
浪子忙柔声道:“神女殿也未必安全,小妮达,你难道没看出来,我已下令所有人等转移?”
丽妮达环顾四周,碧树凋零,残静无声,人真的走光了,花天酒地已成一座孤岛……
“为何?”丽妮达大惑。
浪子切切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福祸,我若是回不来,难道要他们都陪我去死?”
丽妮达忽然心生恐惧,尖吼道:“浪子,你不会死的,你怎么会死?”此时,她想起江湖一支笔曾经断言,浪子活不过今年,今年也就只剩两月。
浪子无言,仰望叶雨梦画像出神……
丽妮达等了多时,待他回头,语无伦次道:“浪子,你别去,我一人足够……就说你忽然病倒……”
浪子看着小妮达,眼神分明在说,这如何可能?
丽妮达也知不可能,又道:“要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