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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入夏 佚名 5025 字 1个月前

老爸,“您干吗啊?您干吗这么做啊?”

夏爸爸的声音里有了起伏,“老爸想给凡凡一个家啊。”

夏凡苦笑,她不需要补偿,真的不需要!

窗外寒冬腊月,室内电视机的声音充斥在不大的空间,夏凡披了件厚毛衣坐在那思绪飘远:此时,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的老爸是何种心情呢。

按着电话本抄下备用的电话号码,打给宋子珊,通了,几句话,她便愤怒的吼道:“你出事谁也不想的,想回来住谁也不会撵你。可为什么爸爸竟然决定将房子全部留给你?我妈妈跟了他十几年,末了,一点好也捞不着,将来伺候完老的,还有个小的等着她,谁给你夏家当保姆来了啊?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们跟你们一个锅里搅不了饭勺子了。”吼完算作散伙时的临别赠言,然后就挂断了。

夏凡竟然十分理解。

在如今,在城市里,没有比房子更让人发自内心的情真意切了。很多人为了一个容身之所,几十年几十年的往里搭时间搭精力,以节俭和积蓄换取着面积。

所以,即使折旧也将近几十万的困定资产,值得翻脸一次。

夏凡躺到半夜,睡不实,想睡又想醒的样子。脑子清醒的动作着,想以前的事,忽然之间,好象曾经很重要的东西现在都没那么重要了。

也许本就不属于自己。

她坐起来,开了灯,披上衣服下地,趿上拖鞋,翻出纸笔,趴在桌子上认真的写着东西,字体端正,一板一眼的。

隔了一天打给常姨,托她去看看老爸。说到这,支吾了下,又告诉她已将写好的放弃房屋产权公证书快递给她,让她接到后去找马阿姨好好说一说。

常姨的口才她是见识过的。

常姨气哼哼的说凭什么不要?

夏凡笑,“最烦别人为我瞎折腾了。”

许久常姨叹了口气,说交给我吧。

夏凡嬉皮笑脸的恭维,“有常姨,事竟成!”

过了没几天,马阿姨就打来了电话,说:“凡凡,其实阿姨真的不是图房子……”

“我知道。”夏凡说,“马阿姨,你别怪我爸,他立什么遗嘱都是为了我,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将来没个倚靠,他想给我个保障,他不是不重视您。那房子我不会要,程――我妈妈会管我的,而且我也能养活我自己,以后你和我爸好好享受晚年,我这边不用你们操心了。”

马阿姨有些不好受,愧疚、不安,好象什么都有一些。

夏凡说:“子珊将来总是忙的,不会总陪在您身边,都说老来伴老来伴,马阿姨你和我爸过了十几年了,总是有感情的,以后是要互相扶持到老的。”其实夏凡想说,子珊不是那种特别孝顺的孩子。

马阿姨这几天也想了个大概,如果不是房子的问题,她打心眼里是不想分开的。过了十几年夫妻,哪能说一点基础没有呢。只是,此时,她的立场需要一个台阶。

“马阿姨,回去吧。爸爸身体不好,没您这么一天天围着他照顾,他万一上火犯病就不好了!”

马阿姨并没有立即表态。

后续是马阿姨与宋子珊搬了回去。常姨在电话中告诉完夏凡,末了嗤笑,“有那母女俩,那个家还真没你的地儿。”难怪要出来租房子住。

夏凡笑笑没说什么。

好了就聚一块,不好了就离远着点,彼此都好。

未必就是谁吃亏谁占便宜了。

深冬的某天,房门被敲开,裹着毛毯的夏凡对着门外的人一脸惊愕:程老爷子!

他一个人来,司机与车等在楼下。

“有人比我知道得更早!”程老爷子话说得委婉,“他选择听话的等。”而作为父亲,却不想看着他这么等下去。

夏凡有一种被暴露的难堪。

知道的人其实也不少了,老爸那儿,马阿姨与宋子珊,常姨的几次往返,老衰也是个装不下事的,加拿大那边打听一件事也不难,无论是学校还是同学。

“腿怎么样了?”

“恢复得不好,”夏凡倒了杯水给老爷子,来回几步走得全身紧绷僵硬。她坐回来,直视着老爷子的眼睛,“九成九就是我刚才走路的效果。”

程老爷子一僵,半晌说不出话来。

夏凡也没说话。

沉默中,老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开水,终于将一些不得不说的话整理了出来:“他马上三十的人了,将来五十多岁时就不如我了,应该还借不上儿子的力。”

这些话,仿佛一双手,将夏凡提着的一口气给抚匀了,身体也松懈下来。

原本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却乌龟的拖着,现在终于被人给推了出来,再逃避不得。她有些庆幸自己不贪心,不然,现在的她该是怎样的表现呢?会哭着说我不会离开他的?还是伤心的乞求成全?

夏凡说:“我知道了。”

记得老爸问过她一句话:“你有做过以后万一会分开的心理准备吗?”

她当时的回答是:“如果将来真有那么一天,我没怨言。”

于是老爸的那句“那就好。路是你自己选的,记住你说过的话,以后有什么事,谁也别怨”。

一语成谶。那些快乐、幸福、满足和宠溺犹如被上帝收走一般丢失,无法挽回,也无力挽回。

她,没怨言。

这次来,无非就是要个话,也做了思想准备。可三言两语完成了,程老爷子却有种说不上的空落,甚至让人觉得简洁到太随意了,竟有些不放心,“你让凯文等的时间太长了……你得给他指条路。”这么多年的心心念念,现在这种状况,即使得到,在外人眼里都透着点得不偿失。

既不圆满也不完美!

结局怎样,都是遗憾了!

夏凡微扯了扯嘴角,带点自嘲,本就决定舍下的,她没打算巴着不放啊。那这条后路是指什么呢?

夏凡等着他说出来。

但程老爷子却打住了,同样沉默下来。

他也用等的!

半晌,夏凡给了痛快话,因为她发觉这个时候某人还在保持着缄口比拼耐性很可笑。“我给不了他什么了。”语气很平静,“以前,我站在他身旁就不踏实;现在,更是站不稳了……您放心,我不会耽误他的。”这样说,应该很清楚了吧?

程老爷子一愣,答案出来了,他却分不出是可惜还是失望。似乎她能放手最好,又似乎盼着她争取一下。只是,人终究还是要现实些的,“你说的话,他应该能听。”

夏凡将下滑的毛毯重新裹紧,手指用力的抠着毛毯边包住自己,目光倔强的望着眼前的人,该说的她都说了,为什么还不走?

程老爷子感应的站起身,却觉得不该这样一走了之。试着做出类似于补偿的承诺,他说,“你放心,腿还需要什么方面的治疗,包括你现在将来所有生活上的支出,你想过什么生活,我都能满足你――”

“不用!”

程老爷子走时,回过身,有些笨拙的表达:“凡凡,我挺喜欢你这孩子的。”他第一次这样叫她,像叫琳琳一样。

“谢谢!”夏凡关上门前回道。靠着门,嘴角歪了歪,笑了,除了自己,谁会在意你有多少不甘和不舍呢。趴回到床上,轻轻的闭上眼,没关系。

说鱼的记忆力时间很短,只有20秒。那20秒,是它留给悲伤的时间,过了这20秒,它会全部忘却。

发生过什么,又结束了什么,全都清除在20秒之后。

很多失去都是没有形式的,悄悄的,就离开了。

找不回!

夏凡伸手抱过柔软的枕头,一点点缩小。好半天,安静的空气中,那团颤抖的人身上,发出无意识的发出类似于小兽式的悲鸣,极小,极轻,断断续续,却没停,那是一种由胸腔内抑制不住而泻出来的疼痛,呻吟着,找不到出口,被碾压到四分五裂,由鼻音传达出来……

孤独的呜咽,不是哭,却比哭泣更难过几分。

她只是觉得,一个人,有些冷。

如果忘却是一种幸事,如果给鱼它自己选择,它会选择当一条记忆留白的鱼还是悲伤成灾的鱼呢?

也许,看不到的水里,就有一滴来自于那20秒中遗留的泪水。

不然,海为什么是咸的?

只是如果可以重头来,夏凡定要剔除掉细腻敏感,做一个真正乐观的人,从小乐观。

彼此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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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用力的拨着号码,响了三声,一声清朗磁性的男声传来,“您好,我是程凯文。”

“凯文――”

呼吸一滞,心不受控制的急跳起来。他稳着声音,“嗯?!”

“前一段时间发生了点事――”

“还不回家?都玩多长时间了。说在哪,我过去接你。”一如从前的语气。

“凯文,你别生我气……”

“前一阵忽然想到你小时候喂鱼的事,然后兴起在家里添了个鱼缸,养了红绿灯和孔雀鱼,都非常漂亮,个头也很小。你肯定喜欢。”

“凯文,我当你妹妹吧……”

“家里还和你走时一样干净,你那破电脑我还用过几次呢,网速真差劲,差点扔掉。”

“凯文,我想当你的妹妹。”

“当个屁妹妹,你适合当妹妹吗?你赶紧给我滚回来,这么久不着家,我先不跟你计较了,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程凯文的脸都青了。

“凯文,我不回去了!”

“我知道你在哪,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你是让我等下去还是让我过去找你?”

“凯文,你知道吗,你要是让我一个人,我可能会自在些;你要是管我,我就是个废人了……”

挂断前,她听到程凯文急急的喊着:“凡凡,你该回家了……”

把手机拿到嘴边,“……以后,别跟你未来的女朋友提起我,只说是妹妹,女孩子都在乎的。”

结束键持续按着,关机的音乐响起,荧光闪了闪,黑屏……

坐在那儿,好象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呢。

唯独她不知道何去何从!

呆愣的想,该去哪呢?

深夜,寒冷的街头,没有雪,风一吹,真的冷。

年末岁尾,圣诞过后延续的喜庆,不时会有一连串烟花打破沉寂,在空中绽出朵朵艳色。但街上行人很少,这样的天气,这个时间,每个人更愿意缩在被窝里嗜睡。

可她想走走!

夏凡略带蹒跚的步调,在每个路口停停走走,不时的回下头,顾盼间,没人看见,那垂首间的眼泪滚滚而下……

一种绝望而痛彻的情绪铺天盖地的袭来,她很想碰到一个熟人,或者陌生的随便一个人,然后听她说一说话。不会太长。只想和他(她)这样说:我爱过一个人呢,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了,不知道从何时喜欢上的,他给我一个家,那个家可好了,可现在,我走不回去了……从此,再也无法深入而有力的去爱着和拥有他了!

那些期待,那些欢喜,在曾经的相对里,一边依赖,一边相爱,此时,只剩无语的,空洞的,酸楚!

她没有家了!

没人理的感觉很糟糕。即使诉苦,也要找愿意听的人。

没有人愿意停留在她面前,听她说。

大街上不时走过两三个人,与她错肩,行色匆匆。

好多时候,就是这样,各奔东西,是彼此的归途。

夏凡在心里问自己:我,曾经深受过吧?不是我一个人自己幻想的吧?

风吹着单薄的衣衫,夏凡的脸开始发白,心开始难过……

她手指冰得生疼,却不想回到那个有床有被子的房子里,一直向前走着,将回去的路越拉越远。她缩着肩终于停在某个街角,拿着手机打到很远的一个地方,接通后,她想着,是说“你可以收留我吗”还是说“你还要我吗”,话出口时,却是颤抖的一句:“你爱我吗?”话问出,眼泪流了出来。

她问过这个女人,“你喜欢我吗?”

一份爱缺失了很多年,这个女人似乎从未温柔的抱过她,她一直是横眉怒对的,总是不耐烦,总是很焦躁,如果说去程家是夏凡错误决定的跟随,那么现在,不敢再奢求,她只渴望找个能收留她的落脚点。

电话那边没有回答。好象这个很深奥很难回答的问题。

“妈妈,你还要我吗?”这里,她曾经一心要回来的地方,已经呆不下去了呢。

母亲这次回应得很快,她说:“我去接你!”

两天后,母亲那边已准备好,即将动身,电话中征询夏凡:“还有一个月春节,你爸爸说想让你过完年再走,你过去吗?”

夏凡说不用了。此时的她只想快点走。

没几天,母亲过来,与文森特。

行李夏凡早已收拾好,一台笔记本,两个皮箱。与当初回来时一样。

母亲说,“去你爸爸那儿待两天吧。”这次离开,毕竟与以往不同。

夏凡沉默着不表态。

“只待两天,机票已经定好了。”

夏凡终于点了点头。

傍晚到了老爸那,夏凡坐在轮椅上,一举一动,都由弟弟文森特抱着进出。看得马阿姨和宋子珊几乎呆住,马阿姨拽着夏爸爸的袖子,小声的问:“不是说,可以走的吗?”

夏爸爸什么都没说。

一大桌子的菜,六个人。

曾经想都不敢想还能再在一个屋檐下的人,竟然坐到一个桌子吃饭。饭后,母亲与文森特去了宾馆。夏凡回到了那个属于自己的房间。呆坐了一会儿,常姨打来电话,问了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