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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入夏 佚名 5024 字 1个月前

是事实。怕常姨不信,吡牙笑笑,“当时只觉得脑子忽悠一下,就躺地上了,根本没感觉到疼,也没昏过去,就感觉轻飘飘的,我还想站起来呢,试了试,腿不好使,低头一看,发现大腿的骨头竟然都露出来了……然后被送去了医院,膝盖以上粉碎性骨折……之后,总有人问我怎么发生的,我一直脑袋一片空白,根本没印象。过了将近一个月我才回想起来这些。”

常姨光听就后背发凉。

夏凡摸了摸自己的腿,故作轻松的说笑,“您还说我轻,这里面加馅的,内固定了钢板和8颗钢钉呢。”

常姨半天吁出一口气,“以后再不准碰那些个东西了。”

夏凡低头轻轻的道:“以后,也许就是想碰也没机会了……”

这世界,每个人都有打理自己生活的方式,唯独把握不了不幸的节奏。

忽然之间,柳暗花明;电光石火,又分崩离析。

旦夕祸福,四个字涵盖所有。

她不想承认自己不幸,她只是,经历“丰富”了些,运气差了点。

一切安顿好,夏凡才打给第二个人――老爸,母亲应该告诉他了。所以她说的话便简单了许多:“不用担心,老爸,没事的……我找人安排好了,过一段时间就去看您。”

夏爸爸只是喊了声:“凡凡……”再吐不出一个字。当最亲的人在最关键时不被需要,说明,她从内心里摒弃了。

加拿大那边打给夏爸爸,充满了伤感:“医生重复嘱明慢慢休养恢复,偏要回去……老夏,我没想到她连你那儿都不去……咱们在她那里算是白顶了一回父母的名头……”

“两次,”夏爸爸的声音颤抖,“两次孩子过去,都没好模好样的回来……”

电话那边哽咽,“……难道我会希望女儿出事?”

如果互相埋怨有用,这世上就没有后悔一说了。

后悔就是用来专门让人反省的。

……

常姨知道,老衰自然也会知道,电话里难过得不成样子,“怎么伤了的?怎么会伤成这样?会好吗?疼吗?”老衰在电话那头噙了满眼泪。

“不疼,都好了,没事了。”笑,想说,别难过,这就是生活,它的本来面目永远是真实而残忍的。可是,还得活着不是吗。总要用尽了力气,才可以装死。

老衰管不住的重复发问:“疼吗?疼吗?”

“不疼,真的不疼了。”夏凡岔开话题,“老衰我跟你说,就我现在经常复查的医院骨科,有个病人,腰部手术,就是在腰间椎骨打上几个螺钉加块垫,用那种类似于长钎子的器械往里钉啊,他麻醉着,但耳朵清晰的听着咚咚的声音,那种任人宰割的恐惧,他说恨不得直接从十楼的窗台上跳下去……手术后,他同一病房的人说他连着几晚上做梦都在叫唤。哈哈,好玩吧……”

老衰没笑,眼泪却流得顺畅。

夏凡讪讪的,也说不下去了。小声的咕哝,“医院真不是个好地方啊。”

大街上看不到生病的,医院里全是。病痛者的哀怨,新生儿的啼哭,在悲恸中送往太平间僵硬的尸体……时时可闻。

没亲身经历的人,很难深刻理解那种亘古不变的定律和留不住的无奈。无论是悲喜交集还是痛失亡故,一切那么顺理成章。

她每次去医院,最愿意观察的事情就是盯着护士的一举一动,看她们按时为病人量体温、送药、打针。有点佩服她们,要长年累月的面对病人的生老病死,真痛苦啊,没点承受能力真不行。

老衰就在电话那边抽抽嗒嗒的,“回来吧,别在那边一个人,回来我照顾你啊。咱们谁都不告诉。”

夏凡笑,说老衰你越来越像个女人了。

比女人的心还软。

老衰说:“我妈去看你,你让她多住几天吧,我这边没问题。”

夏凡说我这根本不需要人照顾啊。

其实常姨来看她的次数并不算多,毕竟离得远,每次离开,临走时问她:“还想瞒他多久啊?”

夏凡看着自己的腿,“再等等。”几次复查,医生的话语含蓄委婉,加在一起的隐意是,恢复得不错,就看结果了,现在无法确定最终会有几公分的差距。

也就是说,她的腿一长一短已是定局。

夏凡现在只奔着2公分几内努力,医生说这点差距看不大出来。

当失望接二连三时,我们只能寄望于不太糟的那种。

……

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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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姨前后几次过来,最大的区别就是一次比一次拿的东西多。

这次来,明显又是做了大量的准备。

带的东西多到令人震惊,足足两个很大的包,很沉,拎在手里就变成了拖,真不知她是怎么在上下车时移动的。上得楼来,大冷的天,夏凡清楚得看到她头上的汗打湿头发。

歇了会儿,气息微平,打开包裹,里面什么东西都有。她像变魔术一样的往外展示她带来的东西――

炖好的土鸡和煎炸的鱼,整整三大包。她说略微咸了点,能放住。鸡肉都是挑最好的部位综合了两只鸡精挑细选,甚至鱼的大部分都去了刺;

接着又掏出一大包,是两种馅的饺子和包子,都是蒸的。她说饺子煮的会粘在一起,这样蒸出来的想吃时,饺子与包子馏一下就可以;

然后又往外拿出将近一百多个土鸡蛋和煮熟的咸鸭蛋,夏凡愕然,“这个您也往这拿?”她笑:“专门去农村买的,绝对是土鸡蛋。”

竟然还掏出两大罐咸菜,夏凡呆住,已说不出话来,她赶紧解释:自己家做的,甜味都放白糖,买的里面放糖精。

再拿出来的花样更多,一些水果,然后,一小塑料桶蜂蜜,一包红糖,一大方便袋大枣,夏凡完全瞠目结舌,看着眼前满满摆了一屋子的大大小小的东西,无语,心情难述。

常姨仍旧负责任的解释:女孩子多吃点红糖和大枣,很有好处的。

……

晚上聊到将近十二点,说她准备这些东西花了三四天的时间。又问她缺钱不,夏凡说有,当初去那边报道注册时就购买医疗保险了,所以这次受伤没花多少钱。

常姨也不点破,外国发达,医疗费肯定也是不便宜的,不然,为什么回到国内康复呢。

想到上次来看她时,她浑身是汗的以爬楼梯的方式练习着,心有些酸,嘱咐夏凡别太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等。

睡了不知多长时间,夏凡隐隐感觉得常姨把手伸过来,掖被角,迷糊的问:“睡不着吗?”

她说:“做了个梦,梦见丧事,还看见红棺材,好不?”

夏凡笑了下,常姨还能连这件事都不知道?!明白她是临时搪塞的话茬儿:“好梦,快睡吧。”

常姨翻了个身,不再有动静。

好半天,小心的又翻了个身。

到天刚蒙蒙亮,她翻了多次。其实夏凡睡得并不踏实,但觉得常姨坐车应该很累,想让她好好睡一觉。看来,多此一举。遂出声:“常姨?如果睡不着咱们继续聊天吧。”想起以前论坛里有个贴子讲自己的母亲,说每次回家,她母亲都有这样的习惯,除了真正的睡着,她总想聊天。

分别太长,相聚太短,以至于恨不得争分夺秒的抓紧时间与之亲近,想了解一切分开时的点点滴滴,来填补彼此不在身边的这段空白。

因为在乎啊。

“你也醒了。”常姨几乎立即接话,声音清亮,不是那种刚刚睡醒时的低沉。

“嗯。”

常姨欲言又止,终是靠过来,“你跟常姨说,你怎么打算的?”

夏凡半天没声儿,“前天去复查,拍了片,那个专科的张大夫说,按现在的恢复情况,到康复,腿的缩短所造成两腿间的差距会在5cm左右,原本预期中只有2cm以内的,现在超过了……就是,以后走路会一跛一跛的……”那些带着希望的“认为和应该”,最后以让人失望到极点的方式一锤定音。

什么?常姨大惊,急得坐起来,“再到别的医院,常姨陪你去――”

“大夫都说了,只能是这样的结果了……”夏凡声音轻轻淡淡的,一半的脸隐在被子下面,“常姨,我以后,是个瘸子了。”

“我不信!”常姨断然否定,“还没好利索呢,凭什么这么早下结论。”

“其实在那边,医生也这么说的,说有出现短几公分的可能,会影响行走,配合着矫正,如果恢复得好,短个一两公分看不出来。也用了如果的。我当时,只记住他的那句‘全在恢复,恢复得好,一般没问题’。”

事实,很不尽人意。

几个月前,她还咬着嘴唇,恶狠狠的看着自己的腿,告诉自己一定要快点好。好了就去找他……在国内要比在国外离他近啊。

常姨轻轻的摸上夏凡的腿,一直摸到脚,着魔般说着话,停不下来:“明明现在差不多么,会好的,都说靠恢复了,现在不是正在恢复吗,不能灰心的,会好的……”

夏凡搭了只胳膊过去,将常姨带倒,给她盖上被子。

两个人一起安静下来。

静默中,常姨眼睛慢慢湿了,小心呼吸,控制着不出异样。半晌,“凯文呢?”怎么跟他说。

“……我啊,最怕成为别人的负担了……”幽深的眼里泪光闪现。

“他不会在意这些的,他不会的。他怎么对你,你心里应该明白的啊。”

夏凡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我去买东西,好多人会回头看我……”忽然抱住常姨,紧紧的,带些酸楚,终是没忍住,抽泣着,呜呜咽咽,一直以来的隐忍,多年来的沉郁,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好多不为人知的伤感及落寞,全在这一刻,借助眼泪倾诉了出来!如此软弱和无助。

常姨默默收拢,接收来自怀里人的疲惫与委屈。再不掩饰的与之同悲同泣。

“不行的,”夏凡哽咽着,把脸埋进去,断断续续的说,“……如果见到……他们,他们看我的眼神……”想想,她都受不了。

曾经勇敢的人,此时,连尝试的勇气都没了!

常姨摸着夏凡的头:“可他还等你呢……”

心里一痛,夏凡静静的,再次泪流满面。带着微凉的气息漫上所有触感,那是挣扎,不甘,还有舍不得。她知道不能再这么拖下去,结果已经出来了。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怎样去把这个结局当作填空题的对接上去……

天大亮,躺不住,便起来,夏凡坐在床上,常姨不让下地。一整天常姨都没消停,给夏凡置办了一些生活用品,收拾了屋子,又要帮夏凡洗衣服,包括当天换下的内衣。夏凡大惊,脸都急红了,慌忙下地去抢,说我还没残废呢常姨,平时这些我都能干的。

常姨没好气的将夏凡摁到床上,说你给我安静一会儿。

夏凡只好坐到卫生间门口,陪着说话,忽然冒出句:“我想我妈妈肯定给我洗过尿布的,但我不记得她给我洗过衣服呢……”

常姨头也不抬:“所以,我就替她做了。”

晚上吃了常姨做的饭,夏凡问:“常姨,你明天回去吗?”

常姨说哪天回去都行。

夏凡就笑着道:“那一大摊扔给老衰,我不放心。”商店还好说,房屋租着各式各样的外地人,其实乱得很。撬门丢东西什么的经常,打架抢劫也发生过。也就常姨这种人往那一待能镇得住。

“有什么不放心的,男孩子,该锻炼一下。”

“还是回去吧。”夏凡说。

“行。过一阵我再挑时间来。”

第二天送常姨走时,什么都没让夏凡给她买,来时两大包拎都拎不动,走进,一个挎包,里面放着每次用来装东西的大编织袋和一瓶矿泉水。在楼下,她仍不时回头瞧着窗台上的夏凡,向她摆手,眼神很不舍。

她其实很想陪她再待两天。

常姨走后,夏凡由阳台退回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重复着,走来走去。

觉着应该到地方了,夏凡的电话打过去好几遍,终于这次老衰告诉夏凡说到了,就是有点晕车。常姨抢过电话说道:“我在你衣柜里塞了一千块钱,你别不舍得花,你应该知道我有钱的……你就照顾好你自己就行。”夏凡在电话这边使劲点头,忽然就落了泪。

她勿自说下去,“千万别着急啊,恢复期,都是一步一步来,要有耐心,悠着点,肯定会好的,会好的……”说到最后,已然哽咽,“你说,你在那儿无依无靠的……”

常姨觉得,她与夏凡,上辈子一定是亲人,好象,这辈子也是了。

一想到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在那,便惦记,心难安,甚至想着其中的细节:吃不到好的,一个人没人管没人顾多难过?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想到一些人一些事,晚上会哭吧?于是,心心念念,越发的揪心于她一个人在外的心情,难以释然。

真是个让人放不下的孩子啊。

“常姨,”夏凡轻轻的道:“你下次别来了……每次走,我都难受。”

她,没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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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爸爸忽然在一个有着冬日暖阳的中午打给夏凡:“凡凡,回家吧,老爸去接你。”

夏凡说您可别,我要趁着年轻多在外边待着,多看看帅哥什么的。

夏爸爸笑着说,“爸爸现在也是一个人,你也不来陪陪老爸吗?”

夏凡愣了……

夏爸爸立了遗嘱,将房子的所有权留给夏凡。马阿姨与宋子珊搬了出去。

夏凡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她一遍遍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