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想,我可不可以杀死他?
最开始说杀死他,只是在开玩笑,感觉一说出来心里就舒服得多,有种发泄的快感。
然后我和妻子就煞有介事地开始计划如何杀死他。
我们想了很多种方式,因为只是想象,所以越来越狠毒,渐渐地,我们越来越觉得,自己真的会杀死他。
毒死他,淹死他,砍死他,吊死他。
小区的广场上旋转着木马,那里曾发生过惨无人道的凶杀。妻子提议,我们可以把他引到那里,然后伪装成别人干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眼里开始放光。
然后我们被自己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成了两个凶狠无情的杀手,欣喜若狂地计划着,如何杀死自己最好的朋友?最关心我们的人?
他和我的妻子本来是一对,要不是他的前妻带着孩子突然出来,他们现在还是一对。
然后他就成全了我们,
然后我的感觉就很奇怪。
这是对我的施舍吗?还是我在保管着他的东西?
不再拥有什么的时候,我们往往都会祝福。
这样的祝福,是不是也算发泄?
常常祝福别人算不算一种侵犯?当我们看到他的时候,感觉就好像后面伸出一只手来,扯着自己的脸露出微笑。
摆脱不了的祝福,摆脱不了的负担。
我和妻子的每一个圈子都和他联系着,大大小小的聚会总有他的影子。
他说这就是缘分。
然后拉着我们的手,拼尽全力声嘶力竭地祝福我们。
他一杯又一杯,喝到烂醉,喝到趴在地上,抓着每个人的腿放声大哭,嘴里不知道在嘟哝着什么。
可他的声音,却像咒语一样穿过我的耳膜,到达我的灵魂:
“你们一定要幸福,只要你们过得开心,叫我做任何事情我都愿意。”
既然情绪需要隐藏,何必又在全世界面前表演你不开心的模样?
是啊,我们会幸福。
我们最大的幸福,就是你永远地消失。
我们每天都躲在家里认真地计划着,用刀捅,用油烫,一根一根剪断他的手指,敲掉他的牙齿,剪开他的嘴唇.....
已经不是让他消失了吧?感觉像是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他。
只有在不停地悄悄计划着的时候,我们才觉得快乐。
淡淡地,那种可以杀人的快乐。
朋友都说,真羡慕我有他这样的朋友。
真羡慕我们这样的友情。
是不是就像他阴魂不散地游走在我们人生的每一个角落,祝福着我们。
是不是就像我们每一天晚上就躲在角落里,靠意淫着杀死他的细节来寻找快乐?
什么事他都知道,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吵架,什么时候讨论房子的装修,或者计划着是不是该要个孩子。在他的面前,我们没有隐私,似乎也不该有隐私,他总是站在最重要的那个人的立场,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去活着。
他都知道,然后主动找上门来,告诉我们应该怎么生活,最后祝福我们幸福,祝福我们健康,祝福我们不会遇见苦难,祝福我们白头偕老。
我们的关系越来越诡异和变态,走到街上的时候路人常常传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们一定要幸福”,不用说,我知道那是他。
后来,每当有事发生的时候,我们几乎可以肯定,他会在下一秒出现。
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走?他是不是其实一直潜伏在我的家里?
我甚至有了这样古怪的念头。
我们不敢吵架,不敢放肆,不敢计划什么事情,说话很小声,尽量不下楼买烟,不打电话给任何人。
我害怕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我希望你们幸福”。
按照他所说的那种幸福一直活着。
我的精神是不是有点错乱了?
我睡觉的时候,感觉他好像就趴在窗户上。
有时候对着镜子的时候,看见的是他,他在镜子里用力真诚地笑。
周末,终于我和妻子爆发了,我们用最难听的话骂对方,砸坏了家里所有的东西。
因为他的事情。
这些年来是不是我们都给对方太多阴影?
你和我和他?
人真是种奇怪的动物,我和妻子明明烦恼、愤怒、憎恶的是同样的一件事,居然会因为同样的立场而开始憎恨对方。
我们失去了理智,吵得很大声,然后他出现了,带着理所当然的关切,好像一直呆在我们的房子里面,观察着我们,从来没有离开。
我们已经没有力气去追究他究竟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在等他,很有默契的。
他出现了,在妻子发狂一样嘶声吼叫下。
还有我血红的双眼中。
被祝福的人为什么会变成鬼变成蛇?
他却好像听不见,看不到,有点无奈又真诚地说:
我希望你们好好相处,每天都开心......
我们用绳子勒住他的脖子,用力拉,用力拉。
我们开始很紧张,全身颤抖,没过多久,就平静了下来,手稳定多了,甚至有种特别的感觉,
很复杂的感觉。
很快乐的感觉。
很解脱的感觉。
妻子抱住他的身体不让他挣扎。
其实,他并没有挣扎,他好像想说什么,可是声带被电线缠着只能啊啊地张嘴,发不出声音。
直到他的颈骨被拉断,头像女人的乳房一样耷拉在胸前。
他倒下了,我们瘫坐在地上,巨大的空虚突然袭来。
我希望你们幸福。
身下突然有个声音说。
当人们失去的时候,总是希望放下包袱,真诚地祝福
祝福是忘记,是解脱,是放弃。
是真心的告别。
挚爱
我们总是故意在人多的时候,
我叫她老婆,
她叫我老公,
有时候甚至我们会故意手拉着手,
有时候,他会当着大家,轻轻地亲我一口。
我们的动作表情都很夸张,
生怕别人不能明白这些都是玩笑,
生怕,
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只是好朋友,故意伪装成这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从那次她哭着深夜和我打电话开始的,
那一段时间,她都整夜整夜给我打电话,打通了就开始哭,然后我就一直听她哭。
叫我老婆好不好?她最后说,
你先叫我老公。我说。
于是从那一天起我就是假的老公她就假的老婆。
然后我们互相关心着,
互相疼爱着,
互相说那些恬不知耻不需要负任何责任的情话和诺言。
没错,我们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可以不担心。
有名无实的老公老婆,竟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关系。
每一次回家,我就先打开电脑,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不一会,她就会在qq上,她就会在短信上,
老公,昨天我想你了。
老公,我买了一双很好看的鞋子。
老公,我和他吵架了。
他,是她的男朋友。
当然,和我无关,如同这个世上的男友都和老公无关。
老公,有一天我和男朋友分手了,我就搬来和你一起住。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
当然每一次分手之后,她还是会找到其他男朋友。
最近,这种情况又变本加厉了。
她甚至会先打电话给我,我接起来后,就听见她和男朋友激烈的吵架声,甚至听见她被打的声音,
最后她会拿起电话,一遍一遍地叫我老公
老公,带我走,带我走。
不是我没有带她走,而是第二天她又恢复了正常,还是留在了男朋友旁边。
这不是玩弄,
仅仅是因为,她只是老婆,我只是老公。
我们活得很冷静,
其实冷静并不美好。
冷静只是你习惯了默不作声地看着有些人渐渐远去。
突然一段时间,她不再给我电话,
我没有去问,我总有一天她就会这样消失,也许对她我也是这样。
可是上个星期她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老公,我想你。
老婆,我也想你。
我有孩子了。
哦,
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
对,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
她说得很认真,
可是我还是感觉到那种熟悉的调侃的意味,突然感觉有愤怒。
那不是我的孩子,我说。
不是你的是谁的,老公,那是我们的孩子。
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老公,真的是我们的孩子。
这样很无聊。
老公,你不要自己的孩子了吗?
我挂断了电话,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是她,碎花的裙子,漆皮裤子,一个黄色的小包。
老公,她的语气很冷静,我们分手了,我今天想住你这里。
我把电脑打开,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她当着我的面脱掉了外套
我好不好看?老公?她问,脸上粉红粉红的。
然后她的手放在背后。
啪,解开了扣子,手却停在那里拉扯着。
我低下头摆弄手机,
她突然又穿回了外套。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几分钟再走出来的时候,洗澡间传来冲水的声音。
当冲水声结束的时候,门打开了,她完全赤裸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直直地盯着她,
她拿起出包里的电话,打电话,打给男友,然后在我面前吵了起来。
吵完她把电话放在我的桌子旁边,裹上浴巾,然后坐在我的旁边。
不一会儿,敲门的声音响了起来,打开门是一个男孩子,说是她的男友。
男友走进门疑惑地看着我,
这是我老公,她说。
我们是朋友,我说,不要介意。
你真假,她轻蔑地说,可是我就是爱你。
然后她拉着男友进了我的房间,不一会儿就听见她的喘息声,然后她叫着,老公,老公。
老公,带我走,带我走。
门打开了,她很谨慎地裹着赤裸的身体,走到我身边神秘地说,
老公,你有没有安全套?
我说有,在厕所,
她就跟我来到厕所,她先进的房间,然后对着镜子,看着我的脸,突然笑了起来。
这时候我的水果刀在她的脖子右边轻轻一挑,血像破了的水管一样喷了出来。
她笑着转过头紧紧抱着我,牙齿狠狠地咬住我的肩膀。
因为抱得太紧,手指都陷进肉里,我不得不把她从我的身上切下来,可是她的身体像是有某种吸力,最后我切断了她的脖子,她的身体像沙袋一样倒在地上,可是因为嘴还是紧紧咬着我的肩膀,所以头还挂在我的肩膀上,沾满血水的头发紧贴着我的胸膛。
砰砰砰,突然有人在敲厕所门,是她的男友。
你们没事吧?他问。
没事,我说,手紧握住门把,我需要在开门的同时给他致命一击。
男孩沉默了良久,突然说,
我做不到,对不起。
什么?
我装不了你的男友,对不起,因为,因为你不知道我也爱你。
谁?
我真羡慕他。
我?
对,你,她刚才没有和我上床,她只是趴在门上,她怕你因为她有了别人的孩子而不要她,所以一边哭一边叫你老公。
管道
墙壁上的裂痕又大了一些。
其实说是在墙壁上不太确切,应该说是在浴室的通风口四周,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撑开的。
什么东西呢?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过还是安慰着自己,是房子太旧了吧。
对,一定是房子太旧了。
这栋楼房86年就修好了,我和妻子是第二年住进去的,那时候单位效益还不错,每个人都分了一套房子,在当时是很让人妒忌的一件事情。很多年后,大家都搬走了,留着房子的,也只是租给了他人,只剩我们俩算是最后的原住民。
我不知道设计大楼的那个人当时是一个怎样的心态,他在这栋房子里布了很多错综复杂的管道。也许,楼房内部有些管道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我从来没有看过一栋住宿楼有这么多管道,许多裸露在墙上,密密麻麻像人的血管一样,有的藏在暗处,比如通风口后面这一条狭长的管道。
我有时候想,这些管道也都很旧了吧。那么在某处,会不会也悄悄地裂缝,然后我们的大楼会在突然有一天崩塌,把所有人压成灰烬。
前天我把妻子装了进去。
前天晚上我们吵得很厉害,起因只是一件小事,她正在浴室里洗澡,很不屑地数落起我的诸般不是,说当初要不是跟了我,现在也不是这个样子。
我咬咬牙说:“当初要是我去了南方,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这句话狠狠地刺激了她,她居然赤裸着身子冲出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当初要不是看你有房子,你看我会不会跟你在一起,浪费我这么多年的时间!”
她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