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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之夜 佚名 4942 字 1个月前

房就像一个密闭的笼子,找不到一条可以窥见里面的缝隙,里边好像是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因为外面的阳光一片大好,那房子又是木料拼成的,总之会有阳光可以照进的缝隙,我绕着那工房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哪怕是极细小的缝隙……

我把耳朵贴到木料的墙上,隐隐听见里边有女孩子的啜泣声,我问里边有人吗?

啜泣声不见了。一切都静极了,只有山风吹打发出的响声。我想一定是我听错了,里边根本不会有人的。我径自地走了……

此后,那个看料工常常坐在离房子不远的地方,我们都不敢靠近那房子,因为看料工看人的眼神令人心生惊惧。

久而久之,看料工和他的那栋工房就成为我们每天一见的习以为常的一道风景。因为再也没看到过那个女孩,所以我们也都忽视还有一个女孩子的存在。

日子其实就是在许许多多的忽视中打我们的身边溜走了。

然而,有一天放学,我们看见通往处机关的那条马路上人山人海的,小孩子喜欢凑热闹,就往人海最多处涌,就见那个平日里闷声不响像石头一样坐在山坡上的看料工,疯了一般正挥舞着一把大斧头穷凶极恶地乱吼着……保卫科的小陈叔叔他们几个小伙子都按不住他似的。

我从纷乱的扭打里看见的是一张变了形的极其丑陋的脸……

那真的是一桩丑闻。

丑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坡底。

看料工的老婆和女儿原都在乡下老家。女儿15岁的那一年,他的老婆患出血热死了。他把15岁的女儿接到了自己身边。

女儿一直跟妈妈在乡下长大,一年也就见父亲一面,所以她跟父亲就像陌生人。父亲不大言语,她也不大爱说话,两个人在家里就像木头面对着木头。她替父亲洗衣做饭,两个人倒也相安无事。

一间工房,两张床,她跟父亲一人一张。

许多个夜晚平安平静地过去了。可是,有一天夜里,她于睡梦中,忽然就觉得有人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扒她的裤衩,她恐惧地动也不敢动,气也不敢大出一口,起初她错以为是梦,她本能地用手去摸她的下边,却碰到了一只大手,她想大喊,可是喉咙里什么声都发不出来,她想反抗和挣脱,却被一个巨大的身形死死地压住了……

她的床是靠着临窗的那个位置的,透过月亮光,她看见骑在自己身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父亲……

此后,屋子被她的父亲用报纸糊了一层又一层,糊得严丝不露一点阳光。她就被囚在小黑屋里,父亲不允许她走出小黑屋半步,他的父亲白天晚上的在她的身上发泄着兽欲……

直到她怀孕。

她的肚子日渐隆起。

看料工感到了恐惧。

他气急败坏地使劲踢她的肚子,以期把他种的孽种给踢下来。她备受折磨和蹂躏。她觉得她再不反抗就只能等着被他踢死了。

那天,看料工从外面喝完酒打开门,冷不防她的女儿挺着大肚子举着斧头冲出来,他吓得本能地逃跑,他的女儿趁机扔了斧头向相反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

他是在听到女儿大喊救命的时候才突然醒过味来:不能让他的女儿跑出去,那他的丑事就暴露了!

他返身跌跌撞撞地往回跑,捡起女儿扔下的斧头想把女儿追回来,正看见女儿上了一个年轻后生骑的自行车往处机关的方向跑……

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他的女儿把他的丑事说出去,他要杀了她然后自杀。他抱着一死的心像一头野兽挥舞着那把斧头一路追杀下去……

山乡里所有的人都被这个禽兽都不如的父亲给激怒了。所有人都说应该把看料工千刀万剐。只是可怜那个女儿才十七八岁,日后,那个女孩子可怎么活人啊……

女孩子被保卫科安排到招待所住着,并派了两个女工照顾着她,生怕她想不开再寻了短见。

可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女孩已无亲人,女孩子日后怎样活呢?

就在人们都在为女孩的前程犯愁的时候,那个被女孩在半路上拦住且救了女孩一命又把女孩驮到处机关保卫科的小伙子再次找到保卫科,他说,他家就在离这不远的坡上,他跟他的家人说了女孩的遭遇,他和他的家人都非常同情这个女孩子,他想把女孩接到自己的家里,日后,他要娶这女孩为妻……

后来,女孩来我妈所在的

医院里生小孩,那小孩是一个死婴。

来生孩子的时候,是那个小伙子陪着来的,走,又是小伙子接着走的。

我们在第二年暑期支援三夏劳动的时候,竟然在坡上的那个生产队见到了那个女孩和那个小伙子……

小伙子是帮着她给我们送绿豆汤来的。

我认出了她。

她跟小伙子在麦田里浮动着的离我越来越远的背影成为留在我记忆中最后的定格……

我不得而知那个当年的女孩儿此后的人生命运可好?今天怎样了?

在春天有一些爱情的芽子正在死去(1)

我有好久没有提珏儿了。事实是一到坡底我和珏儿她们就日见疏远了。珏儿那时已出落成一个挺漂亮的大姑娘了。虽然是在陕西的黄土高坡上,但珏儿却仍保持着四川女孩天生保有的那种奶白色的细嫩细嫩的肌肤,眼睛越发的大且水灵光鲜。她又极其爱穿紧身的衣裤,身体的性征和线条也已显出来,走起路来细腰杨柳般在风中摆着,免不得路上的行人会驻足多看上一眼……

都说爱情会令一个女孩儿大放光彩。珏儿那时的确是沉在初恋里。珏儿恋着的那个男孩子叫生,是护理部一个小个子四川人英的弟弟。生长得一副白面书生的样子,个子高高的,跟他的姐姐站在一起,一个那么高,一个又那么低,真令人想象不到他们竟是一个娘生的。我想珏儿之所以迷恋上了生的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他长得有点像卷毛……当然同是四川老乡也让他们之间存着天然的一分亲近感。

珏儿的家在院外老乡的窑洞里住。生没来之前珏儿很少到院部里来,我们都是结伴去窑洞找珏儿玩。不知珏儿和生是什么时候好上的,等到我们小孩子知道珏儿在跟生搞对象这件事的时候,珏儿和生早粘得难舍难分了。

珏儿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她疏远了她所有的朋友,一心一意只跟生好。她每天都变换一个发型,把自己尽量地往成年人里打扮,那打扮里又往往露出了拙、笨和妖气,

医院里的人便越发地喊她为白骨精。大人们往往鄙夷而又不屑地说,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整天把自己打扮得跟个妖精一样!

珏儿爱昏了头,全不理骂她的话。

越骂她她越反叛。小孩子陷进爱里是不管不顾的。珏儿开始还仅是偷偷摸摸地跟生约会。有人说路过英家的门口,看见珏儿躺在了生的怀里……还有人说在水房里看见生和珏儿亲嘴……传的多了,珏儿索性就手牵了手跟生一块在山中散步去……生和珏儿倒真像是天生的一对。可是,生的姐姐又是顶看不上珏儿的,起初她为了给弟弟面子装作一切都不知,她想小孩子一时心血来潮热一阵也就降温了,没想不但没有降的趋势反而一再生温。这就惹恼了生的姐姐英。英恼了不去说她弟弟,她逢人就骂珏儿是白骨精勾引她弟弟……她就像是祥林嫂逢人就骂珏儿,珏儿便被英那张嘴骂得真的是臭到了家。臭到了家的珏儿大有破罐子破摔一摔到底的英雄气概,她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放学后把英堵到半路上跟英对骂,把英骂得狗血喷头,几乎要被珏儿骂哭了的英指着珏儿说,就凭你还想跟我弟,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痴心妄想吧你!

那时正赶上生过来。那姐姐指天指地地让她弟发誓再也不要理这个白骨精了,否则她就跟生断绝关系。珏儿逼生发誓要娶她,不娶她她现在就跳山崖去……

英逮着这句话就逼着珏儿说,有种你说话算话现在就跳去!

珏儿也不示弱地说,我死了也要缠着生……

生见她们这样真是伤心透顶,他说,好,你们都逼我吧,我走,我现在就走,我走了我看你们跟谁闹去……

生一走了之,回了四川老家再也没有回来过。

珏儿一气真就跳了崖。只是那土崖不算高,珏儿也没伤着筋骨。珏儿的初恋就仿佛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珏儿的爸爸被珏儿搞得在医院里抬不起头来……

而更让珏儿家在全院人面前抬不起头的还是珏儿家的二哥哥跟那个司令员女儿的奇遇……

二哥哥是在火车上碰见那个女的的。

二哥哥毕业那一年一心想当兵,可是那个年代人人都想当兵,不当兵就得下乡插队。二哥哥家既没权也没当兵的门路,这令二哥哥陷进了苦恼。

从坡底往县城每天有一趟小火车,我们星期天有时就坐那趟小火车去县城里买扎头发用的玻璃丝、电影明星的黑白照片、米花糖和柿子饼……

县城里还有烈士陵园,每到清明节,学校也会组织我们去扫墓。每年扫墓的时候,老师就让我们穿上上白下蓝的衣裤,早早地起来,带上水和干粮,坐上从处机关要的大卡车,一路黄尘滚滚地向县城挺进。一路上都是盘山路,偶尔在狭窄的盘山道上还会遇上会车,在山道上开车的司机都很狂野,会车的时候从来不见减速,两车在际会时带着巨大的风声擦身而过,小孩子在车斗里一路上被摇得七滚八落的,等到了烈士陵园,个个都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土猴儿……

回回我们都要在墓前宣读誓言,宣读完了就地用午餐。这时候,小孩子们就跟炸了窝的鸟雀一般喳喳个不休且互换着吃食……

城里对我们吸引大的一个地方就是照相馆,我们摆出各种革命的姿势在那儿留影,然后好朋友间互相赠送自己认为照得好看的相片,我至今还保存着当年同学们送我的她们的玉照,那真是我所能看到的那个年代的唯一的证明了。

二哥哥每个星期都坐上小火车往县城里跑。我们在小火车上碰到过他。那个时候二哥哥已经长得老高老高了,依我现在想,他大概应该有1米78的样子,人长得帅帅的,条也挺拔,只是一脸的忧郁和苦恼似的,为当兵。

后来我们都知道二哥哥去县城是跑去打听县武装部招兵的消息的。那个年代,数武装部的人最牛,对他不认识的人一律牛x哄哄的,更不会把二哥哥这样的一个青年放在眼里,二哥哥总是无果而返……

而有一天,二哥哥突然领回来一个穿着绿军装的女子,珏儿一家都喜笑颜开,像过节一样地招待那女子,珏儿更是逢人便说,那个女子就要做她的二嫂了,她的二嫂是一个军区司令员的女儿,她已经答应带她的二哥哥去见她的爸爸让二哥哥当兵入伍……

穿绿军衣女子就住在珏儿的家里,珏儿家生怕亏待了大首长的女儿,每天好吃好喝地侍候着,珏儿家生活本就不宽裕,可是为了二哥哥一生的幸福,他们家也只好借钱割肉吃……那女子吃饱了喝足了就让二哥哥带她四处转转,她也不避讳见

医院和机关里的人,我在水房里打水的时候,就见过她好几面,凭心而说,那女子长得还是蛮不错的呢,鹅蛋脸,脸色红润红润的,身材也算苗条,见人总是带笑,一副讨人喜欢的样子,没有人怀疑过她的身份的真实性。

直到院长的在部队当兵的儿子儿媳探亲回来,吃饭的时候,院长跟儿子儿媳提到关于珏儿家有一个军区司令员的女儿这档子事,那儿子儿媳警觉地说,这决不可能!军区司令员的女儿?哪个军区司令员?最近我们部队接到报案,社会上有女诈骗犯冒充高干子女到处行骗,莫不是骗到了这儿……

当天晚上,保卫处的就到珏儿家把那女的抓了,一问,那女的就招了,带女的走时,女的哭喊着抱着二哥哥的腿不撒手,她说她是真的喜欢二哥哥,只要二哥哥同意娶她,她一定会改邪归正重新做人的……

珏儿的奶奶当场就背过了气去……

二哥哥最终还是逃不脱下乡插队的命运。

本命年啊本命年(1)

我12岁那一年,我妈去工地劳动把腿给摔坏了。本来那一次劳动的名单上是没有我妈的,我妈是代替一个叫芝的人去的,芝和妈是好朋友,芝那时正怀着身孕。

我妈说她是一铁锨挖下去,底下的土太虚,她身子的重心正好向前一倾,一下子就滑到坡下去了……

当时,她只是觉得扭了一下胯,爬起来活动了活动也没当回事儿,接着干活。

晚上回到家,腿肿得老粗,她以为用热水敷敷,睡一宿觉也就好了。

第二天,她就挪不动那条腿了。可是,她怕人家说她娇气,劳了一天动就累得请假,于是强撑着一步一挪地照常去上班。

大概撑到一个星期,她实在撑不下去了,才不得不去拍个片子看她那条腿,一拍片子才知,胯骨脱位……

一个星期,有些延误,医生给她做了骨牵引后来又打了石膏……

拆了石膏之后仍不见好,工地

医院的医疗水平和条件有限,妈便被转到西安的大医院去会诊。我爸也请假跟我妈一起走了,家里,就剩下了我跟小我一岁的弟。

由于是临时决定转院的,大人们走的也匆忙,原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