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了酒店避雨一餐酒莱的人情?
此时,劳三爷细瘦身子离开了廊柱,撑着烟斗站在乔五爷身旁。
他细眼一睁,双手抱着烟斗道:“老夫猜得不错的话,阁下莫非主是断魂剑客任小正?”
剑客微微一怔,随即道:“劳三爷好眼力,不过,你既然已认破在下的面目,这三十万两镖银,在下是劫定了!”
劳三爷狰狞的脸上透出一丝微笑:“老夫先将这三十万两镖银的来路说一说,然后你再决定劫不劫,如何?”
任小正迅速地和其它三位剑客交换了一下眼色。
不待任小正回话,劳三爷又继续道:“去年夏末河南大旱,今年春初又洪水泛滥,死伤人数逾万,眼下十多万灾民无家可归,饥寒交迫。这三十万两银子,便是江南三省募捐得来的,托本镖局送往河南救灾,事关十多万人的身家性命,这镖银你劫还是不劫,自己拿定主意。”
端木无忧闻言不觉胸中热浪翻腾,这救灾的镖银,哪个没良心的会去劫它?
不料,任小正却道:“我不管这镖银是什么来头,一句话,我是劫定了!”
端木无忧顿时心头怒火中烧!
劳三爷冷冷一笑,没说话,手中的烟斗却重重地往下地下一磕。
“咚!”一声闷响。劳三爷脚下一块三寸厚的麻石条,应声折为两断。
这一手蕴含武林上乘内功的绝技,并未能吓往任小正。
任小正阴沉着脸,退后一步,手中的剑挽起一团剑花:“上!”
一场厮杀已是不可避免!
“住手!”一声厉喝空中传来,端木无忧迷幻玄功,凌空掠至。
双方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端木无忧足尖落地,正好在双方之间的坪台之中。
“你是谁?”任小正一声冷喝。
端木无忧一双闪着怒火的眼睛盯着对方。狭长的脸,一个肥厚的带鹰勾形的鼻子,紧闭的嘴边几根髭须,相貌威严中带着贪婪,凶狠中含着狡诈,年纪五十左右。
目光再扫过其余三人,一个是油头滑脸的中年男子,另两个是彪形大汉,一个黑脸、一个脸上有刀疤,年纪都在四十以上。
端水无忧厉声道:“救灾的捐银,你们也要抢,难道真的就没一点良心么?”
任小正脸色倏变,再次喝问:“你是谁?”
端木无忧没答理他,继续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江南发此捐银拯救十余万人性命,你们却要中途拦劫,真是丧心病狂,无良泯灭!莫说你们今日劫不走此银,就是今日劫走了此银,日后也会天理报应,讨不得好死!”
刀疤客和黑脸汉闻言,悄然地垂下了手中的剑。
油头男子斜持着剑,望着任小正,举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任小正老羞成怒,咬牙道:“臭小子!我先做了你!”
“慢!”端木无忧沉声道:“你我到院外去,我有话要与你说。”说着,身形一闪,人已上了院墙。任小正懵住了。这小子究竟是谁?
乔五爷和劳三爷也愣住了。这位无忧园的少主在搞什么名堂?
“断魂剑客,你不敢来么?”端木无忧在院墙上冷声道。
“臭小子!”任某什么时候害怕过。任小正冷哼一声,单足一点,纵身跃起,空中连跨八步,窜上院墙。
八步赶蝉!好俊的身手!
乔五爷和劳三爷心中暗自一声喝彩,喝彩之中却又有一丝惊悸。
端木无忧和任小正跃出院外。
院内五人,冷然对立,刀剑都已垂下,他们在等待院外的结果。
院外是一块荒凉的护圩,四周废弃日久的破塌房屋阴影幢幢,寂寥冷莫。
“小子!”任小正在废圩中站定身子,手中剑锋一抖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爷子还有正率要办!”
端水无忧冷冷地盯着他,从怀中掏出金陵宫的金铜令牌道:“你认识这个吗?”
端木无忧在院中时已想好了退敌之计。一是用这块金陵宫的金铜令牌将对方吓退,这块令牌曾在关帝庙吓退过太湖三鹰。
如果金铜令牌吓不退对方,那就只能采用义父的剑招杀式将断魂剑客杀了,只要摆平了断魂剑客,其的三个人必会不战自退。
这样做,固然有危险,很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但为了保护赈银,他觉得值得。
两寸见方的铜牌在月光下放亮,牌中的牡丹跳跃着,象是要脱手而了,飞天空中去点缀那冷寂的月宫。
任小正盯着端木无忧手听铜牌,喃喃道:“金陵宫奇花堂的金铜……令牌?”
端木无忧冷声道:“你知道就好。”
“你为什么会有金陵宫的金铜令牌?”任小正困惑地问。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快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端木无忧声音冷漠,如同下达命令。
“哈哈哈哈!”任小正突地一阵冷笑:“你以为用金陵官的金铜令牌就能吓住我?你是大错而特错了!”
端木无忧沉着脸将铜牌收回怀中:“我再说一次,这救济灾民的镖银是劫不得的,你快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
“小子!你背上还有摇窝草,口里还有奶汁香,嘴上的毛还没长齐哩!你也配教训我老爷子?”任小正两眼的焰灼灼,“救济灾民的银子?老子就是灾民,这银子就救济我吧!”
端木无忧深速的双眼眨赤:“那我就只有杀了你!”
“杀我?”任小正手听剑抖了抖,“你也能杀我?”
一道银芒从端木无忧手中泻出,出鞘短剑已斜扬在空中。“不是有可能,而一定能杀了你。”他声音极为平淡,似有十分的把握取对方的性命。但没有立即动手,目的是给对方最后的一次机会。
义父警告他不许随意杀生,他也极不愿杀生,眼下的情况实在是出于无奈。
只是任小正一出招,他就会将他杀死,因为他不能暴露杀手的剑招。
任小正没有出招,握剑的手却在颤抖,片刻,他垂下手中的剑,插还鞘内,抿嘴发出一声长啸。
三条黑影如同大雁从院内逾墙而出。
任小正双手朝端木无忧一拱,转身一跃,和三条黑影一同消失在夜色里。
端木无忧在原地呆立着。
第一次用这招剑势,赶走应离时,他感到惊讶和兴奋。
这一次用这招剑势,又赶走了武林的一位剑术大师时,他感到的却只是困惑。
这一招杀手剑势,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他在这招剑势上已浸泡了十年,但从未用这招剑势杀过人。
义父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这把剑势的名称?难道这其中会有难言的隐情?
“壮士!”院内传来了乔五爷的喊声。
端木无忧收敛心神,短剑归鞘,奋力一纵,又回到后院大井。
乔五爷跨前一步,问道:“他们都走了?”
端木无忧点点头:“都走了。”
“好!乔五爷竖起拇指道:”少年英雄!敬佩!敬佩!“乔五爷过奖。
“你知道我是乔五爷?”乔五爷瞪起了眼。
“我……”端木无忧自知失四,一时语塞。
劳三爷抱着烟斗走过来。拱手道:“端木少主,我等有眼不识泰山,那日在酒店失礼之处,还望端木少主多多海涵。”
端木无忧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身份,只得还礼道:“前辈这般说,真是折杀在下了。那日大雨,承蒙二位前辈留在店内避雨,又赠酒菜,在下谢恩还来不及呢!”
此时,趟子手从小房内走出来:“乔、劳二镖头,酒菜已经备好了。”
乔五爷对端木无忧道:“请端木少主移步房中一叙。”
端木无忧刚想推倭,劳三爷道:“端木少主看不起咱们两个老家伙?”
“二位前辈……请!”端木无忧除了“请”,还能说什么?
酒桌边,端木无忧和劳三爷的提问下,直说了刚才用金铜令牌退贼之计,并说自己将亲闯金陵宫,寻找塞外四兽手,查出毁无忧园的顽凶。
端木无忧走后,乔五爷和劳三爷立即关上房门,把头凑到了烛光下。
“小姐没有按时来镖局,那个小丫头也不见了,庄主正在着急哩。”
“依我看她俩也许会去金陵宫。”
“她俩去金陵宫干嘛?”
“去救端水无忧啊。”
“嗯!这个任小正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劫救灾的镖银!”
“你错啦!任小正并不是冲着镖银来的。”
“他是冲着端木无忧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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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无忧之令
任小正四人离开客栈,越出城墙,奔入西郊的一片荒树林朝一座草屋里走去。
草屋稳在林荫暗处,就象是一头蹲在黑暗中的怪兽。
任小正叫舍命三郎在林中等候,自己独自走近草屋,竖起两只耳朵谛听,屋内沉寂异常,连呼声也听不到。他默立片刻,蓦然转回身子。
此时,屋内突然发出一个声音:“你来了。”这声音好似一眼古井里传出的,似来自遥远又似响在耳畔,令人毛骨悚然。
任小正返身,单膝跪地,朗声道:“弟子断魂剑客叩见宫主。”
“免礼。”
“谢宫主!”任小正面对草屋,垂手而立。
“事情办的怎样?”那略带嘶哑的声音,格外的不舒服。
“禀宫主”任小正拱手言道:“我们依照计划去劫天龙缥局的灾银,那小子果然就露面了!当时护镖的雷霆虎王乔五爷和烟杆子劳三爷……”
“本宫主不愿听废话,选紧要的说吧。”那声音很冷,没一点人情味。
“是,是。”任小正点头道:“那小子现身时使的是异教的迷幻玄功。”
“很好。”
他将我叫到店外,竟拿出本宫奇花堂的金铜令牌,欲令我退走。
“他很聪明。”
“宫主,弟子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本宫的金铜令牌?”
“这你就不必问了,快往下说。”
“我没吃他这一套,执意要动手劫镖,终于逼他亮出了那招剑势。”
“哦!”一声轻哦,声音不大,音调却提高了八度,“什么剑势?”
任小正声音有些发抖,缓缓地吐出:“无忧令……杀式。”
“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我原以为他会异教的迷幻玄功,剑势应是黑眚令无疑。谁知竟是无忧令杀式。”
“不会有错?”
“绝对不会!”任小正语气十分肯定,“当年我和狂剑奇士程天南交过手,,我能感觉得到那剑势中蕴含的慑人的威力和充满着血腥的杀机。”他说话时声音微抖,仿佛还心有余悸。
“你干的不错,辛苦了。”
任小正受宠若惊,急忙躬身道:“谢宫主!弟子为宫主效力,纵是粉身碎骨,肝胆涂地,也在所不辞!”
“好!本宫大功告成之后,天下九派总掌门人就是你。”
任小正立即跪地,叩首道:“谢……宫主!”
“你暂带舍命三郎去紫金山行宫待命,等候我的吩咐。”
“是!弟子遵命!”
林中传出一声长哨,任小正和舒命三郎随着哨声远去。
“吱……”草屋水门打开。
烂腿乞丐从屋内缓步踱出。他咬着牙,梦呓似的喃喃说:“是他……果然是他……”
他所猜忖的一切,果然没错!
他仰望夜空,豆疤脸上泛起一层紫色。他正在做统一武林的美梦。
他自信有能力征服整个武林。
谁也阻挡不了他经过十年苦心训练出来的僵尸军。
谁也无法抵挡他凌厉无比的剑招黑眚令杀式。
只有一个人能战胜他,只有一招剑势能取他性命,阻止他独霸武林的阴谋。
那人就是原金盟帮的狂剑奇士程天南!
那招剑势就是无忧令杀式!
十八年来,他一直在寻找程天南和他的那一招无忧令杀式。江湖上的人都说程天南死了,唯独他不信,现在事实证明,当年他的判断并没有错。
程天南还在,那招要命的杀式还在。
但,他并不害怕,相反还感到兴奋和高兴。
他有了报仇的机会。他认定当年挑毁异教神宫的人,就是程天南。
他二十年来根据自己的判断而酝酿在心中的复仇计划,有了实施的机会。他认定他的计划一定能成功。
他心中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快意,仰面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苍天有眼!我郭运进也能有向程天南复仇的一天!”
青翠的汤山,象一只蜷卧在绿色草丝中的绵羊,正沉静地伏见着辽阔的田野。
田野上爽朗的清风,送来山里几声钟响。
端水无忧来到汤山脚下,心头陡地一震,金陵宫的晚钟响了!
金陵宫的晚钟响过这后,就不会再接见外来之客。
他赶紧运起轻功,向山顶急奔而去。
“当!”当金陵宫最后一声晚钟敲过之后,端木无忧已站在了金陵宫的门前。
两个宫女正在关金陵宫的大门,但端水无忧的一只脚已伸过门坎,堵住了一扇门叶。
“这位客官若要进宫游览,明日再来吧。”宫女边说,边使劲地推着门。
“二位大姐”端水无忧阻着门道:“请替在下通报一声,就说朱世档前来拜见奇花堂阴香幻堂主。”
两个宫女闻言更是一个劲地摇头:“原来是来求见堂主的,那更不行!你明日赶早再来吧。”
端水无忧心一动,问道:“为什么要赶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