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倩险转向贡剑秋:“这是真的?”
贡剑秋极有风度的一笑:“你相信他的话?”
蓝文倩想了想,道:“不,我不相信他的话,因为如果你和那四个强盗是一伙的,你就不会杀了他们。”
贡剑秋点点头:“谢谢小兄弟对我的信任,恕我大胆说一句,说不定那四个强盗是和他串通一气来吓唬你的,恰恰被我撞上了。”
这话不全在理,但也很可能。蓝文倩对扶炳灵道:“我不相信你的鬼话,闪开道,让我们过去。”
扶炳灵正色道:“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保护你的安全是我的责任,因此我不能让他和你在一起,你过去,他留下。”贡剑秋笑道:“你自信能留下我?”
“当然。”绝对有把握的回答。
“我自信普天下还没有一个能留下我的人。”话语中充满了无比的自信。
“那你可以试一试。”
“很好。”
两人同时从马背上跃下,身形如星丸跳掷,一起一落,一双方已到坡坪,相距距离不到五步远。
蓝文倩见状也跳下马背。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沉喝:“朱公子,不要过来?!”
“小兄弟退下!”
蓝文倩顿住脚步,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欲望:这两人的武功究竟是谁强谁弱?
天是,她大声道:“二位比武,点到为止,千万不可伤人!”
贡剑秋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启然不愿他受伤,可扶炳灵无论怎么说也是爹爹请来保护她的人,她也不愿他受伤。
贡剑秋扭头道:“小兄弟,知道了,你放心,我绝不会伤他性命。”
扶炳灵阴沉着脸,一句话也没有说。
“请!”贡剑秋双手抱拳于怀轻轻一抬,这才缓缓才背上拔出宝剑。
一泓秋水从剑鞘内流出,闪闪光耀人眼目。
扶炳灵右手一举,嗖地一声吟虎啸之声,背上宝刀已然出鞘。
一道寒芒仿像来自天际,临空泻下,掠过岭坪。
贡剑秋皱了下眉头,当然只是一瞬,立即又恢复了慑人的神态。
一方白衣、白裤、白套挂、白扎带、浑身雪白。
一方青衣、青裤、青套挂、育扎带、浑身墨青。
黑白分明,相峙对垒,凝立如山。
此时落日仅剩余晖,四周的景物在逐渐模糊中,但场中的气氛却紧张得令人有窒息之感。
“看剑!”贡剑秋先发制人,暴喝声中,宝剑呼啸劈出。
蓝文倩聚精会神,凝眸观看,但仍没看见清贡剑秋出手剑势,那剑出得太快太急,分不清招式剑路,给人的感受是这一劈是命的一击,象撕裂天空的闪电,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抵抗。
扶炳灵纹身未动,炬电般的目光凝视着头顶劈来的厉电。
“当!”惊心动魄的一声巨响,火星射出五、六尺远,煞是吓人。
扶炳灵已退离原地五尺有多,右胸上方一点鲜血慢慢渗开,宛如在白衣人上绽开了一朵鲜红的樱花。
贡剑秋站在原地,险已变了色,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虽然他表面上胜了,刺伤了扶炳华,但他心里明白,刚才扶炳灵的刀已兵抹过了他的颈脖,若不是扶炳灵刀下留情,他早成了刀下之鬼,惊骇之余,他已知道对手是谁了。
“你是山东扶家堡少主日月刀神扶炳灵?”贡剑秋沉声问,竭力保持着镇定不让声音发抖。
扶炳灵默然不语,只是定定地着他,等待着他认输。
蓝文倩却大吃一惊,原来这人就是刚刚夺取武林双剑大会天下第一刀称誉的日月刀神扶炳灵!
与此同时,她心中又浮起一团凝问:“听说这位扶家堡少主心性骄狂,素来视钱财如粪土,他又怎会肯替爹爹干这何镖的差事?”
心念之间,又是万般感叹。山外有山,天外有大,今日这位天下第一刀居然败在了贡剑秋的手下。
在她的眼里当然是扶炳灵败了,倒退五尺,胸膛见血,怎是不败?
贡剑秋可不敢说自己胜了,又不甘心说自己败了,他知道碰上了厉害何色,斗不敢,退不甘,但无论怎么样也不能栽得太惨,于是他沉声道:“请阁下让开道。”
这一句话很含蓄的话,是说给蓝文倩听的。他知道蓝文倩一定会明白他话中的含意,他是胜利者。
扶炳灵冷声一哼,正要开口说话,却见贡剑秋左手腕一抖“吃,吃,吃!”一束细如牛毛的针射向了自己。
卑鄙无耻的小人!扶炳灵怒不可遏“呀!”地一声怪叫,空中一串筋斗飞向贡剑秋。
黄昏时刻,光线暗淡,又是顺风,发出去的飞针居然没能击倒扶炳灵,贡剑秋惊恐万分,一柄宝剑执在手中竟然不知如何招架。
扶炳灵一刀刺下,决意杀了贡剑秋。
贡炳华慌乱之下,已失去先手,情知逃不过这一刀,只得闭目等死。
“住手!”一声呵叱,蓝文倩斜里扑至,横身隔在了贡剑秋身前。
扶炳灵刀法已臻化境,达到了刀随心意,收发自如的上乘境界,硬生生地收住宝刀,人却从两人头顶飞过,落到了丈外的坡下。
扶炳灵回头怔怔地望着蓝文倩,这个不知江湖险恶的白痴姑娘!蓝文倩却对扶炳灵厉声道:“想不到以日月刀神扶少主竟会是个不守信用的人,既然已经败了,为何还要乘人不备出刀伤人?”
扶炳灵左手拎着背包,右手横着宝刀,冷然一笑:“谁胜谁负,贡剑秋心中明白。”
贡剑秋眼中闪过一抹诡谲、狡黠的光,呵呵笑道:“扶炳灵,自古道:”兵不厌诈。
‘从实战的角度上来说,你是胜了但从比武角度你却是胜负未定。“扶炳灵沉声道:“你还不服输?”
蓝文倩早已忍耐不住,对贡剑秋道:“不与他罗嗦,咱们走!”说着便走过去,将马匹牵到贡剑秋身旁。
两人跃身上马,贡剑秋对扶炳灵道:“扶少主,你我是友不是敌,这位小兄弟就交给我好了,若有半点差错,唯我是问就是。”
两人扬鞭策马冲上土坡,闯出了岭口。
扶炳灵缓缓举起手中的背包,小背包上密密麻麻的插满了细如牛毛的飞针。
扶炳灵小心翼翼地拔出一根飞针,居弱的阳光下,飞针针尖闪烁着湛蓝色的幽光。
他的剑刹时变得灰青。
失魂血针!这是江湖上久已失传的阎王帮的剧毒暗器!
这种暗器由藏在抽内的弹簧钢管发射,令人防不胜防,暗器虽然细如牛毛,但都淬有剧毒,见血封喉,厉害异常,故此江湖人称此为失魂血针,又日封喉针。
据说这种暗器在三十年前,阎王帮覆灭时,已被毁掉,此刻又为何会重现江湖?
这位贡剑秋又究竟是何许人也?
刚才若不是急中生智,摘下背上的小背包一挡,恐怕自己早已丧命在这极毒暗器之下。
他小心地取下背急上所有的飞针,用一块布包起来,然后放人腰囊中。
他抬起头,咬紧嘴唇的脸在痉挛。
天幕迅速地往下坠,朦胧夜色已经到来。
他真想回山东扶家堡,不顾一切地回去。
他真想撒手不管此事,无论多大的报酬,既使天下所有的黄金都给他,他都不要。
然而,他却既不能回去,也不能不管此事,因为他无法拒绝此事,而且此事与黄金也毫无关系。
他抿嘴打出一声长哨。
白龙驹一个腾跃飞到他的身旁。
他弹身而起,从空中落到马鞍l.“咻……”一块响彻云霄的刀嘶,“得得‘蹄声中,人、马。
已经去远。
贡剑秋和蓝文倩奔出岭口,转上官道。
官道十里处便是沙坪镇。
这是一个很小的镇,只有纵横两条不到一里长的街道。
此镇虽处在南北陆路交通要道上,但因南有新安,北有望亭,所以此镇有少有过路行商歇脚,街道上十分冷清。
贡剑秋在街口勒住侵绳,“小兄弟,咱们就歇在这儿吧。”
蓝文倩目光扫过南北街道,整齐的麻石板道,参差的小横巷,灯火暗淡,行人稀少。
自己女扮男装,自然是在清静、人少的地方落脚为好,于是,她点点头道:“好,咱们就歇在此镇。”
两人下马,走向街口的“吉祥”客栈。
镇小,客栈也小,厅堂只有三张桌子。然而,全镇客栈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店内生意清淡的出奇,厅堂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人。
“二位客官可是住店?”店老板亲自从店内出来恭迎贡剑秋和二人。
贡剑秋点点头道:“不错。”
“小二!快将二位客官的坐骑牵到马厩去用上等草料饲候!”店老板扯开噪门高声呼喊。
小二飞也似地从堂内赶来,接过二人手中的侵绳,将马牵向马厩。
店老板满脸堆笑,躬身道:“二位店里请。”
贡剑秋跨进店厅不觉眉头一皱,心中的不满意已挂在脸上。
店老板见状立即道:“客官,虽别这堂厅不大,客房设在后院,院内花圃、凉亭,风景优美,清静舒适得很哩,不是小的吹牛,就是新安的福胜大店找也没有小店这般舒适。”
贡剑秋冷冷地说道:“先带咱们去瞧瞧。”
“哎,请二位随我来。”店老板唯恐丢失了这笔生意,赶紧前面带路。
客房设在后院东西两首。东首两间客房,西首三间客房,房间说不上华丽,倒也宽敞明亮,清洁整齐,家什用物,一应齐全院内虽不象店老板说的那样优美,但竹枝摇曳,花影婆娑,却也幽静精雅。
贡剑秋在东首房前站定:“就住这儿。”
店老板笑着道:“二位是要一间还是两间?”
“一间。”贡剑秋答道。
“哎……”蓝文倩急忙道:“两间!两间!”
贡剑秋笑道:“你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讲义气最爽快的朋友。常言道:朋友易交,知已难对。你我何不开怀畅饮,抵足而眠?”
“哦,这不行,小弟睡觉,生性不与人同房,一个人睡习惯了。”蓝文倩脸上飞起一层红晕。
“怕什么?习惯也可慢慢改变的。”贡剑秋抚手道:“一人冷清,两人热闹,再说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两间,店老板,就要两间!”蓝文倩说着就伸手去包袱里掏银子。
“小兄弟!”贡剑秋伸手阻住她,自己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来,“两间就两间!我住外间,你住内间。”说着,银子塞到店老板手中,“送一桌最好的酒菜到咱小兄弟房中来。”
店老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住两间房当然是一间房的双倍价钱:“是,是,请二位客官在房内稍待片刻。”说毕,转身登登登登地走了。
贡剑秋和蓝文情进入房中,店小二立即送洗面水和两壶泡茶。
两人礼让一番,洗过手脸,在桌旁坐下。
此刻已是掌灯时分,店小二点燃了桌头的蜡烛,躬身退下。
烛光照亮了两人的脸。
贡剑秋盯着蓝文倩的脸道:“小兄弟,我若猜的不错,你应该是苏州……”
蓝文倩心陡地一震,脸色微变。
“苏州来记绸缎在朱百世的公子,对不对?”
蓝文倩暗吁一口气,将错就错道:“不错,我正是朱百世的公子朱少杰。”
贡剑秋暗自一笑,道:“久闻朱公子武艺高强,倜傥英伟,今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
“扶大哥过奖。”
“不知朱公子为何一人独往庄桥,而又有日月刀神扶炳灵保护?”
“这个……”蓝文倩支吾了一下,即遣:“这个说来话长,简单地说就是这……么回事。我想去观看桥庄关帝庙五月五庙会,可爹不让我去,于是我就偷偷地溜出来了,至于那个扶炳华可能是我走后,我爹怕我出事请来保护我的。”
说话之间,店老板带着小二将酒菜送到。
四碟、四碗,两盆,是江浙有名的十全大菜。
小坛原封酒,黄泥封口,上贴封口年滥封条,是有名的十年“状元红”。
店老板笑着道:“二位客官,新安可吃不到这种好酒,这是……”
贡剑秋摆摆手:“下去吧。”
“是,是!客官有什么吩咐只管吆喝,伙计就在外面伺候。”店老板躬身退下。
贡剑秋打开酒坛盖,斟上两杯酒:“小兄弟请!”
“贡大哥请!”蓝文倩装模作样在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复又放下,一双亮眼盯着贡剑秋道:“贡大哥身为山东八盘地岭幽花谷少主,却又为何至此?”
贡剑秋淡然一笑:“什么幽花谷少主,说来也真是好笑。”
“你是在骗扶炳灵?”
“那倒也不是。”
“哦,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可真是说来话长,咱们边喝边谈吧。”
蓝文倩捧过酒坛给贡剑秋斟满酒,她对他模棱两可的回答,充满了困惑的好奇。
贡剑秋举杯一饮而尽,轻叹一声道:“我并非什么幽花谷少主,但却是幽花谷里的人。
‘”
蓝文倩插嘴问道:“幽花谷是个什么地方?是不是个长满了鲜花的山谷?”
贡剑秋摇摇头,声音中充满了凄凉:“幽花谷名字美丽动人,但实际上却是个草木不生的光秃山谷,成天风沙弥漫,尘土飞扬,连一滴水珠也见不到。”
蓝文倩睁大了两眼:“谷里能住人吗?”
贡剑秋凄然笑道:“别说是人,就连野兽和飞虫也没有。”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