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作潇洒地甩了甩衣袖,眼光直盯着房文萱。
“这一位是天下第一快枪谭子祥的公子,人称小神枪苍鹰谭万强!”谭万强大大列列地跨前一步,袖口一扎,那架式就要抢人了。
“至于本人嘛,本人是……天厂第一快腿翟行彻的公子,人称小快腿地鹰翟万林!咱三人统称起来,就是名扬四海,威震九洲的太湖小三鹰!”翟万林往前一窜,已依身在彭万强身旁。
房文萱对端木无忧道:“别理他们,咱们继续说话,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端木无忧只得硬起头皮道:“在下是个弃儿,从小就流浪江湖。”他这话,一半真,一半假。
房文萱摇摇头道:“不象,不象,壮士的衣服是新破碎的,老叫化的衣服应是又脏又臭,这天气早就生虱子,壮士的头发是新烧焦的,脸上虽然尽是污垢,头发里却没有垢结,因此看来,壮士应该是刚落难的公子爷儿才对。”
端木无忧心中一凛,这姑娘好厉害的眼力,幸亏早有准备,不然就吹了!
田宝已替他在身份暴露之时,如果应付对方,编造了两套假话,现在他准备拿第一套假话来应付房文萱。
此时,彭万祥咬着牙对房文萱嚷道:“小爷从太湖跟你到这里,一路上对你百般尊敬、殷勤,你现在居然把小爷当做叫花子还不如!小爷今日就对你不客气!”说罢,衣襟一掀,露出腰间左右斜插着的十二把飞镖。
“唷……”店堂中发出一阵压低了声的呼喊。
小神镖亮家伙了,这下可有好戏看!
此刻,房文萱身旁的两个斗笠客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一个是四十开外的彪形大汉,虎背熊腰,满脸浓髯,一双精光闪烁的大眼,两只手搁在桌上,袖口套一个打印铜环,手下安着一把绿鲨鱼皮鞘的腰刀。
一个是年近五旬的矮瘦汉子,瘦胜,细眼,尖腮,相貌狰狞。双目冷厉,就象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鬼怪,袖口上也套着一相打印铜环。
“谭哥!快上。”翟万林高声的喊叫。
谭子样没有出手,摘镖的手顿在空中没动,眼光直盯着两个斗笠客袖口上的铜环。
“杀鸡焉用宰牛刀,我来!”谭万强脚步一移,就要上前。
翟万林凑过头去:“怎么回事?”
彭万祥顿在空中的手,猛然一伸,挡住谭万强,大声道:“好男不与女斗,退下!”
翟万林立即挥手道:“谭二哥请退下,彭哥说的有理,堂堂太湖小三鹰怎能与一个女子计较?佛言道:”慈悲为本,方便为怀,又道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今日就饶了这女子和那臭叫化!彭哥,请回桌上坐。“
三人回到桌旁坐下。
翟万林和翟行彻立即将头凑到彭万祥脸前:“究竟是怎么回事?”
彭万强悄声道:“这两个斗笠客咱们惹不起。”
翟万林眼珠一鼓:“他妈的是什么人,咱们也惹不起?”
彭万强沉声道:“天龙镖局的雷霆虎王乔五爷和烟杆子劳三爷。,”
翟万林颤声道:“幸亏大哥见多识广,认出这两位镖爷,否则咱们兄弟今日就惨了。”
三人不再多嘴,埋头喝酒,纵然他们胆大包天,也决不敢再在这两位镖爷面前撒野,因为他们的爹见了这两位镖爷也要敬畏三分。
端木无忧向房文萱解释道:“房姑娘言之有理,在下说来真是十分的惭愧。我本是吴县第一大户朱万贯的儿子,家财说不上是万贯,却也是殷实富家,几天前遭火灾,爹爹遇难,全部家财被烧为灰烬,我侥幸死里逃一,才落得个这般模样。”
房文萱秀眉微蹙,轻叹道:“天有不则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公子遭此天灾人祸真是不幸。”
端木无忧亦叹口气道:“在下能在这场大火之中保住这要性命,实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说话间,店小二把酒菜送到。
房文萱樱唇一抿:“给这位流浪壮上添付碗筷。”
“房姑娘……”端木无忧急忙摇手。
房文萱玉手一摆:“快去!”
“哎!”店小二点头退下,眼光却从眼角缝里瞟着端木无忧,这个臭叫化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有美人请他吃喝。
乔五爷和劳三爷仍是正襟危坐,一个手按腰刀,一个手按铜烟头,没声没响,两人冷懔的神情和两颊高高隆起的青筋,使内行人一眼便可看出,这是两位武功极高的高手。
端水无忧心中暗想:“这三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店小二将碗筷送到端木无忧面前。
“公子,请!”房文萱端起酒杯,一双水波似的眸子里涟漪荡漾。
端木无化意识到这一定是某种微妙的,蕴藏着危险的诱惑,他很想拒绝,然而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使他说不出拒绝的话,话到喉头就是挤不出来。
“请!‘端木无忧仰脖了将酒吞下。他决心豁出去了,倒要看他三人究竟有何企图。
端木无忧喝下酒后,乔五爷和劳三爷才端起饭碗当酒盅开始饮酒。房文萱也不再说话,低着头兀自吃喝。
这一来端木无忧倒觉有些不安,难道房姑娘真是同情自己这个流浪汉?
悄悄看一眼房文萱,正身直坐,秀目微低,那神态就象神殿中的观音菩萨,秀丽中的憨朴,娇艳中的清高,引人遐思。
他不敢多看,目光转向店外,雨已渐小,但还在下,远处近处全都隐在蒙蒙的水幕中,天地间变得一片茫然。
他的心境也是一分茫然。
终于,他忍耐不住,微抬起头道:“房姑娘哪里人?为何到此?”
这是一句“投石问路”的话,房文萱若是避而不答,或是回以假话,他便知她对自己是别有用心。他已从乔五爷和劳三爷的袖口铜环上,认出了他俩就是义父提醒自己要注意的天龙镖局的五大镖师中的两个。
听到端木无忧的问话,乔五爷和劳三爷手中的酒碗一顿,眼中闪过一道灼亮的光芒,但瞬间即又恢复了常态。
端木无忧注意到了两位镖师的反应,但却无从忖测对方的心意。
房文萱坦然地看着他道:“我是呜凰镇百果庄人,百果庄主房峰樵便是我爹。我长这么大了从未出过庄园,听说苏、杭二地风景甚好,苏州城内有一座无忧园更是高雅之地,所以爹爹请了天龙镖局的两位镖师陪我到苏州无忧园来一游。”
端木无化目光一凝,这话是真是假?
房文登又道:“听说这无忧园的少主是个文武双全的奇男子,不知公子是否认识?”
难道他已识破了庐山真面貌?端木无忧心格登一跳,低下了头:“我不认识。”
端木无忧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珠。
乔五爷和劳三节同时瞪了房文萱一眼。
“房文萱小嘴一翘:”快吃吧,雨快停了,吃完了咱们好赶路,这话象是对乔五爷二人,也象是对端木无忧说的。“
端木无忧哪里还敢再问话,埋头大口的吃,心扑腾乱跳。
端木无忧虽是文武双全智慧过人,但生性憨厚老实,缺乏江湖经验,就象是刚出巢学飞的雏鹰,还嫩的很哩。
蓝宇靖对这个义子的估计,实在是过高了点。
店堂内一片沉寂。
表面上大家都是吃喝、歇息,其实,所有的眼光,除了和两位镖师外,都勾勾地盯着里桌旁的房文萱。
雨已经停了。
但,谁也没有走。美人没走,谁也不愿走,多看一眼美人,也是一种享受。
端木无忧站起身来,没有抬头。对房文登道:“谢姑娘厚情款待,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日后若有相会定当重谢。”
说罢,转身就走。
“公子。”房文萱轻声一唤。
端木无忧顿住脚步,但没转身。
“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你要小心谨慎。”房文萱温柔、软绵绵的声音充满着关切。端木无忧心弦一震。
这不是爹爹对自己说过的话么?
她为什么这样关心自己?
一丝困惑,一股热浪,他跨步走出了店门。
房文萱缓缓站起身,将斗笠戴到头上:“咱们也走吧。”
斗笠掩住了她明月般的秀脸,店内立时罩上一层阴云。
乔五爷和劳三爷一声不响地从桌旁站起,抓起斗笠。
房文萱步履轻盈如云中燕,在众人痴痴的目光中走出了店门。
彭万祥瞪圆着眼,望着她秀里带俊的俏迎背影,一个劲地吞口水。
“哼!”乔五爷一声沉哼,和劳三爷并肩从他身旁走过。
彭万祥赶紧缩身回到桌边,痴呆地坐着,店外。乔五爷和劳三爷追上房文萱。
乔五爷道:“小姐,你怎么能够亮出真容?”
房文萱道:“我不愿意骗他。”
“哎呀!”乔五爷大眼一瞪,“他真是端木无忧!”
“没错,就是他。”房文萱点点头,“我在无忧园逍遥楼见过他。”
乔五爷道:“既然他真是端木无忧,那你就更错了!”
“我怎么啦?”房文萱小嘴一翘。
“庄主是叫咱们打探他的消息。你却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还提醒他注意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这是干嘛?”乔五爷问。
“我早就说过,我不能干这种事嘛。”房文萱生气地说,“用这种手段去骗人家,太不要脸了。”
“小姐!”乔五爷胡子一翘也动了气,“庄主说这件事很重要。前几天无忧园的那场大火起的好奇怪,连无忧园的主人蓝宇靖也被大火烧死了……”
房文萱打断他的话:“我就看不出这事与咱们百果庄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关系可大着哩!如果蓝宇靖真是……”
乔五爷话音突然顿住。
房文萱猛地侧过脸:“蓝宇靖是谁?真会是谁?”
“嗯……”乔五爷自知说漏了嘴,支吾了一下道:“庄主的意思是叫咱们查清那些冒称金盟帮的人,还有就是蓝宇靖究竟死了没有。”
“哼!”房文萱噘起嘴,“我知道爹和娘,还有你们都有事瞒着我,把我当作外人看待。”
“小姐,”一直没有说话的劳三爷开口了,“你是庄主的女儿,庄主怎会不想信你呢?
他不告诉你,自然是有他的苦衷。他的为人,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应该相信他决不会做出任何违背良心和伤害别人的事。”
房文萱晶亮的眸子里蒙起了一层水雾,喃喃道:“端木无忧是个老实人,不会说谎,连编好了假话也说不好,我不忍心骗他,我为什么要骗老实人呢?”
乔五爷道:“你不骗他也就罢了,干嘛要把自己是谁,住哪个庄园,连咱俩也全都抖了出来。”
“我已识破他的真貌,自然就要让他知道我的真貌,这才叫以诚相待,只有以诚待人,才能听到人家的真话。”
“以诚相待?”乔五爷眼又瞪圆了,“小姐,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你……”房文萱脸刷地一红,随即服中滚出两颗晶莹的泪水,“乔五爷,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了?”
乔五爷慌了,急忙道:“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好,算啦。”劳三爷道:“还不快向小姐赔个罪!”
乔五爷双手一拱:“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刚才言语冒犯小姐,请小姐见谅!”
房文萱想起了两年前的一幕。
两年前也是这个月份,她随吉二爷到苏州无忧园游玩了一天。
林园内的春色,尤其是百花楼下的牡丹花圃,使她赞叹不已。这是她所见到的唯一能与爹爹百果庄大花园媲美的林园。
她听说这花圃的布局,全是由无忧园的少主端木无忧设计的。
下午,他和吉二爷去上文曲楼。文曲楼收藏的名家诗画,使她大开眼界,这天恰逢端木无忧在文曲楼,于是她怂恿这位以“文曲星”而名冠武林的吉二爷考了考端木无忧,端木无忧以对答如流和独具已见的解释,使她大为惊讶,想不到这位少主如此学识渊博。
她听说端木无忧还有一手好书法,所题“百花楼”三个大字便可见一班,可惜未曾见他挥毫。
晚上,吉二爷带她去了逍遥楼。逍遥楼歌会苏小三高雅的表演,使她这位琴中高手拍手叫好事有凑巧,有位豪客带头鼓噪定要端木无优抚琴一曲,端木无忧初时执意不肯,后经不起大家哄闹,只得抚了一曲“天羽裳”,结果他的琴技,使她惊诧莫名,叹为观止。
她听说端木无忧除琴之外,棋、诗、画、医等道无所不精。
于是,她对他有了一个良好的印象。
这印象在她脑海中保留了两年,居然没有丝毫的消失。
现在无忧园毁灭了,他成了一个衣裳褴褛的流浪汉。
她知道他在寻找摧毁无忧园的仇人,但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对方既然能摧毁无忧园,要消灭他自己也是件易如反掌的事。
不知为什么,她希望自己能帮他,正因为这样,她才答应了爹爹,暗中打探他的消息。
今天她对他又有了进一层的了解。他居然是那么老实憨厚,令人简单难以置信。
女人的眼力是敏锐的,她仍信自己不会看错,于是心中又有了一份担忧。
她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情,而此刻乔五爷却说她看上他了!
她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泪水觉似断线的珍珠直往下掉。
“小姐!”乔五爷见状急了,身子往前一倾道:“你要是不肯原谅五叔,我就给你磕头赔罪了!”
房文萱知道乔五爷的脾气,怎能让他给自己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