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慧姬的带领下,我们登上了一道长长的阶梯,从神庙的外面还真看不出来,里面居然还有这么高的空间,或者是神庙建筑群的过于宠伟所以掩盖了它的高耸吧。慧姬最终停留在阶梯的顶端,这里是整个神庙的最高处,从四面洞开的窗户可以清晰地看见远处的万家灯火,仰起头来,也可以穿过透明的穹顶,看到天穹上闪烁的繁星。
整个世界一片宁静,夜神班加斯都将她的美丽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我们面前,娜姬像小女孩般拍着双手拥到窗沿,凝望着远处的盏盏灯火,沉醉其中。
我却没有忘记慧姬带我来这儿的用意。
“这是星象阁。”慧姬深深地望着,乌黑的眸子仿佛要与四周的黑色融为一体,幽幽地说道,“神殿设在大陆上所有地方的神庙都有这样的建筑,它唯一的用处就是用来预测人的未来命运,我们需要现在就开始吗?”
我吸了一口气,并没有立即回答。
我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渴望获知自己的未来!但等我真的可以获知未来的时候,我却开始感到莫名的恐惧,是的,真的是恐惧!正是因为命运的未可知性,不可测性,才驱使我们不屈不挠地生活着,博斗着,一旦我们知道了将来的命运,也就是说无论你付出怎样的努力,无论你做出了如何的牺牲,最终却仍然只能获得那样的结局……
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执着下去,奋斗下去……
“柯恩殿下。”
慧姬幽幽的娇音忽然响起,竟是近在咫尺之遥,我倏然回头,她已经近在我面前,我甚至透过鼻息闻到了自她身上散发出的幽兰气息,中人欲醉。
“命运是不可能被真正的窥破的,既便是最有远见的星象师,也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未来印象,多彩多姿的人生还是需要人们通过不断的努力去争取!预知未来,并不能够确定人的命运,人的命运就像一棵树,它的发展可以分化出很多的枝节,星象师也许可以看见其中的一种,但绝不可能窥知所有的可能。”
我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既然这样,与没有预测又有何分别?既便预测了,命运仍然是未知的。”
“不,当然有区别。”慧姬轻轻地摇了摇头,柔声说道,“美好的未来可以激励人奋进,通过努力,人们将可以无限地朝着预测的命运的接近!悲惨的未来则可以让人警醒,通过奋斗,人们就可以最大限度地远离那悲惨的命运。”
“我明白了。”我轻轻地点了点头,看来这预测未来,充其量不过是给人一些心理上的安慰或者警示罢了,信则有不信则无,遂呼了口气说道,“那么我们开始吧。”
“好的,那么现在请你闭上眼睛。”
慧姬的声音如轻轻拂过的晚风,轻柔而又美丽,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照做,闭紧了双眼。
“现在,在脑海里幻想起星象阁的八面窗户,从窗户里你看到了远处的灯火,看到了幽暗的夜空,也看到了夜空下闪烁的繁星……”
我轻松地便在脑海里清晰地幻起星象阁的八面窗户,也清晰地幻起了透过窗户所看到的景物。
“它们开始缓慢地旋转,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现在你已经什么也看不清了,你只感到四周的景物变得一片杂乱无章,整个世界都在破碎颠倒……”
“旋转突然停了下来,但窗户上的美丽夜景已经消失了,你只看到八面苍白的墙壁,苍白的,上面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见……”
“它们忽然变得发光,无限地明亮起来,光线刺痛了你的双眼,你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你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你感到孤独、寒冷、恐惧、愤怒、绝望、窒息,你在火海中燃烧,你在怒涛中挣扎,你在寒冷的冰原孤独旅行,你在空旷的沙漠瞭望落日的余辉……”
……
“你感到一切都在离你而去,你的所有的情绪都在透体离去,包括你的意识,你累了,你需要休息,睡吧……”
我真的感到眼前一黑,沉沉睡去……
“娜姬,你看他真的会是终焉剑使的儿子吗?”圣女轻轻地抚摸着已经陷入沉睡中的我的英俊脸庞,美目迷离,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我也不确定。”娜姬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道,“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自己的身世,慧姬姐姐,你是神殿里最有眼光的人,你真能预测出他的未来吗?他是否就是小姐需要的人?他是否就是我们苦苦等待的人?”
“我也不确定……”慧姬幽幽地叹息一声,说道,“这种情况从未有过,当我迎上他的目光的时候,我仿佛处身在一片迷茫的浓雾里……不过马上就会有结果了。”
“啊!迷雾?”姬娜失声吃惊,“是否与神殿启示录上记载的传说相似?”
慧姬的娇躯忽然轻轻地颤了一下,似是被电流所击中般颤了一下,良久始才凝声道:“娜姬妹妹,我只是随口说说,这只是一种形容……”
但既便是娜姬也听出慧姬的辩解是如此的软弱无力。
梦里不知身是客,瞬息时空已过万,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做,等我再次醒来,什么都已经忘得干干净净,我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星象阁上,只是星象阁那八面透明的窗户已经合上了,灰白色的窗扉上呈现着八幅奇异各不相同的画面,便是穹顶也不再透明,化为一团茫茫,就像是一团白雾缭绕其上,人的肉眼再难透视……
“我刚刚是怎么回事?”
我惊异地翻身坐起,望着慧姬和娜姬,问道,“我刚刚似乎是睡了一觉?”
娜姬没有理我,只是认真而又仔细地看着八面窗扉上的图象,慧姬的眸子似乎比刚刚要黯淡了一些,略显疲累,缓声说道:“好了,柯恩殿下,你的未来命运已经浮现在八扇窗扉之上了,你自己看看吧。”
我吸了口气,尽管我已经打定主意不信慧姬的预测,但仍是心头莫名地跳了一下,爬起身来,走到了娜姬的身边,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凝注到了那幅粗糙的像是小孩子画的图象上面,是一幅十分简单粗陋的图象,画的是一头迷路的小羊,正盯着眼前的两行脚印发呆,虽然图象简陋,但小羊眸子里的迷茫与怅惘之色却是清晰可辩……
“迷途的羔羊……”慧姬幽幽的声音传入我的耳际,却重重地敲击着我的心房,“从画面上看,小羊对着两行脚印发呆,你应该从未见过你的生身父母!小羊茫然不知所措,所以你也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证实自己的身世,柯恩殿下,你有着非常凄凉的童年,是吗?”
我再吸一口气,转到了第二幅图象前面。
一头狮子正无奈地倒卧在地,受伤的前肢鲜血淋漓,一群野狗环绕四周,狮子虽然看起来雄风犹存,但倒毙身死似是早晚之事,整幅图,虽只有草草几笔,却将百兽之王雄狮穷途末路的悲怆展露无遗……
慧姬的解说如阴魂般沁入我的心胸。
“雄狮,本是百兽之王,登高怒啸则百兽回避,但它前肢鲜血淋漓,系伤口来自于手足……柯恩殿下,你曾经因为手足兄弟的出卖惨遭灭顶之灾。”
我闷哼了一声,借着弄出声响来掩盖我此刻心下的震撼,如果我没有记错,我应该从未将自己的事情对娜姬说过一丝半点,那么慧姬自然更加无从知晓!难道说,她的星象术真的能够预知未来?
我移动脚步,来到第三幅图象前,触目之下,倏然大吃一惊。
第四集 皇都风云 第十一章 何去何从(上)
竟然是血池!
虽然画面十分粗糙难辩,但我仍是一眼就看出,这分明就是在魔骑士堡、神秘的门扉里看到的血池!
那血腥的场面,浓重的腥味到现在仍清晰地停留在我的脑海里!一抹莫名的阴云开始笼上我的心头,这只是巧合?还是世上当真有如此神奇的术法?如果只是巧合,能够巧合到这等程度吗?
跟过来的娜姬轻轻地啊了一声,伸手掩住了自己的小嘴。
我转眼望着慧姬,慧姬的神色一片凝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凝声解释道:“大血池!血流飘杵、尸横遍野……柯恩殿下,你在人生的第三个时期将经历一场罕见的流血纷争,画面虽然鲜血盈流但仍不能掩盖其晦黯惨淡,那是没有生命气息的亡灵,也就是说你还会和亡灵有一场惨烈的对决。”
亡灵!?
我再次震颤了一下,急速地来到第四面窗户前,入目的却是一头庞大的巨龙,这龙我也绝不陌生,就是一头通体晶蓝的圣龙,不过图像中的圣龙却张牙舞爪,口吐白焰……在它的脚下站着一道小小的人影,仗剑作作昂然状,竟是欲要挑战圣龙的威严。
“咦。”跟过来的娜姬惊异了一声,说道,“奇怪,圣龙很温驯的呀,绝不会攻击比它弱小的生物的呀,可画像里的圣龙却怎么……”
我也惊异地望向慧姬,只见这美丽女祭司的眼神首次露出震惊的色彩!整个身影也如石化的女神雕像般僵硬在原地,再不复生气。
“恶魔的黑色羽翼、圣龙的神龙之珠……”慧姬轻轻地闭上了慧色澄然的美目,微微颤抖着问道,“后面的是不是万灵的哀怨还有……”
我转身走到第五面窗户前,画像里是一个男人仗剑屹立在无数头骨叠成的山颠上,仰天长啸,他身上的玄黑色披风迎风招展,诡异之气透画而出!
再看第六幅图像,我又是吃了一惊,那横亘画中的柱子我绝不陌生,根本就是地下世界通往魔界的两界灵桥啊!又是一名男子持剑傲立其上,但让我惊颤欲死的却是,那男子的额头上居然长出了一支小小的金色的犄角,触目惊心……
“这个人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莫名的阴云在我心头越绕越紧,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未知的命运一旦像潘多拉宝盒一样在我面前打了开来,我就像是一脚踏进了宝藏大殿的凡夫俗子般兴起竭斯底里的疯狂和贪婪……
我以极快的速度转到第七和第八幅图像前,却发现空白一片,上面什么也没有……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也没有?难道说……我的命运就到第六幅为止?再下去就再没有我的命运了,我不由被没有命运所代表的含义所深深地刺痛,瞬时冲到慧姬的身前,激动地揪住了她美丽的祭司袍,近乎疯狂地吼道:“慧姬,这是怎么回事?后面的两幅怎么什么也没有!是不是我的生命只到第六幅为止!?”
“冷静些,柯恩殿下。”慧姬竭力保持平静,以不之于刺激到我,深沉地说道,“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的魔力不足,不够支撑对你命运的预测。而且,我先前也说过,我所预测的只是命运的一种可能,你仍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的走向。”
“那好!”我目透狰狞之色,直直地刺进慧姬的眸子里,狠狠地问道,“告诉我第四第五和第六幅图像是什么意思?我想知道!”
“那请柯恩殿下先松开手好吗?我快无法呼吸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竭力平息一下心中的燥乱,松开了紧紧揪着慧姬祭司袍的双手,退开了一步。
慧姬轻轻地整理一下被我揉乱的祭司袍,又轻轻地将散落在胸前的发丝笼到脑后,这才幽声说道:“第四幅图像,说的是你找上了冰雪之颠,打败了圣龙神王,并夺走了它的神龙珠,第五幅图像,说的却是你以恶魔之翼和神龙之珠发动了万灵大阵,试图重新打通两界灵桥……而第六幅,却是说……说你终于成功地打通了两界灵桥,率领魔界的魔族重新回到了大陆……这……”
“什么!?”我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慧姬,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率领魔族重新杀回法鲁西翁大陆?哦,神啊,我该不是在做梦吧?娜姬,你信吗?”
娜姬的娇靥已经一片惨白,目透惊惧之色,退开了一步,几乎是梦呓般嗫嚅着:“恶魔之翼、神龙之珠、万灵法阵、两界灵桥,魔族重回大地,生灵惨遭荼炭,慧姬姐姐,这不是神殿启示录上的末日预言吗?”
“我也不知道……”慧姬茫然地摇了摇头,“也许是我长途劳累,以致施法时哪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