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我了，可也不关心我，从来没象对我弟、我妹那样抱抱、亲亲。有的时候，我甚至想，我是不是不是他们亲生的呀。

我童年最快乐的日子就是在奶奶家过的那几年。那时，我像个小野丫头，成天在外面疯跑傻玩。最高兴听到的就是奶奶站在大门口，扯着脖子喊：‘华华，回来吃饭了！’我就飞快地跑回家。奶奶有的时候偷着给我煮个鸡蛋或塞给我一个糖块儿，还不敢让我小叔和小姑看见，嘱咐我不许说，怕他们打我。你知道吗？上高中的时候，我为什么让你们管我叫明明，而不许叫华华，就是因为我一听到这样叫我，就想起我奶，每次一想到她，我就忍不住想哭。在我上初一的时候，我奶去世，我们全家都回去了。我趴在我奶身上号啕大哭，他们怎么拉也拉不起来。后来我姑说：‘华华，你千万不能把眼泪掉到你奶的脸上，要不，你奶就不能来看你了。’后来，我常梦见我奶，遇到不开心的时候，我就在心里默默的和我奶讲话。多么希望听我奶再叫我一声‘华华’，哪怕再叫我一声‘死丫崽子’或者‘小完蛋犊子’也行啊。

哎，对了，小文，有件大事，这段时间忙，也没顾上给你打电话。我在龙南买房子了，离我老婆婆家挺近的。主要是离林洪涛的单位近，省得他一加班晚了就没车回来。现在这二手房价都涨起来了，才七十多平米，就十八万啊！”

“天啊，这么贵啊，你这个守财奴怎么舍得？”

“你没听说中国老太太和美国老太太买房的故事吗？中国老太太攒一辈子，到老了，才攒够买房子的钱，可自己也老了，也享受不着了。美国老太太是先买房子，到老了，也还完了买房子的钱，可人家是先享受了几十年啊。你说哪个合算？我也想明白了，既然有能力先享受，干嘛不呢？我妈和我老婆婆都借给我点儿，加上自己攒的，亲戚朋友借的，我又在银行贷款五万，还行，都凑上了。我原先住的那地方太偏僻，你没听说管局学校要归市政吗？那样一来，我们学校恐怕要站不住脚，我还不如早想办法。再说，你也知道，我在那个地方呆得憋气。领导不好，整个单位都乌烟瘴气的。你说，这世道上哪儿说理去啊？在一线教课的老师累得要命，连坐那儿歇会儿，喝口水、看会儿书的功夫都没有，可教导处呢，养着好几个闲人，一周没几节课，上课连教案、书都不拿，往前面一站，让学生自习，下课铃一响，人家转身就回办公室。什么赛课啊、教案评比啊、作业批改记录啊，人家什么也没有，什么活动也不参加，我们一天忙得要死，他们一天晃晃荡荡、悠哉游哉，还躲在办公室里玩游戏，你说气不气人？我们学校郭杰有一次气得说，就不应该好好教课，你看人家不好好上课的，家长来告，能把人怎么了，调教导处去了，不教课、不操心了，钱也不少挣，还什么好处也拉不下。

周姐就劝我们几个火气大的，说我们还是太年轻了，想不明白事儿，不会也糊弄糊弄，轻松轻松？可说得容易，这当老师的，就是个良心活儿，你说，往讲台上一站，面对下面的学生，你好意思糊弄吗？要真像他们那样，自己就得把自己骂死。

不过，话说回来，你说他们那几个人，怎么脸皮就那么厚，自己平时不教课，还报成是优秀教师，上边来人听课，就把人家别的班的学生往阶梯教室一带，用着别人的教案，用着别人辛辛苦苦做的课件，蒙混过关。唉，真没意思。好多人都在找机会调走呢。

还是龙南好，离我老婆婆家近，她现在能带萌萌去打乒乓球、游泳、学舞蹈什么的，我感到轻松不少。其实，老人要是都像我老婆婆那样也挺好的，自己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能帮子女一把就帮一把，不能帮，反正也不给子女添麻烦。我现在也适应我老婆婆的性格了，她就是那样直，快言快语，爱管闲事。我现在学聪明了，想听就听，不想听就当没听见，也不表现出不高兴。以前，我总觉得她对萌萌不关心、不那么爱，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总是要强，想让他们看看，没用他们我也能把孩子带好，说实在的，这么想真是太傻了。婆婆再不好，也比外人强，哪有奶奶不疼孙女儿的？我就是让她俩接触得太少了。我想起了我奶，她就对我好，对我有感情，对我弟、我妹都好像没那么回事儿似的。记得我十二岁本命年的时候，我奶给我邮来个红腰带，上面还绣着‘岁岁平安、年年快乐’，又让我小姑给我写了一封很长的信，连我弟、我妹提都没提，当时我妈还挑理了呢。其实，你说呀，就是因为我是在我奶身边长大的，才有感情。等我想通了这一层，就经常让萌萌能有机会和她奶奶在一起，看到老人疼孩子可真是实心实意的，就想我以前真傻，争那口气干嘛！现在，萌萌和她奶奶都互相离不开了。萌萌要是撅个嘴、不高兴、掉个眼泪什么的，她奶奶可着急了，赶紧哄啊。有一次看电视才逗呢，她奶连着看一个连续剧，萌萌非要看动画片，她奶气得在地上直蹦，“啊，天老大，你老二，我还得听你的？！”我赶紧劝说萌萌，萌萌就哭。她奶赶紧说：“行了行了，别整孩子了，我不看了。唉，长这么大，我让过谁呀，现在还得服她的管了。”我心里就偷着忍不住地乐。这老太太，也有服软的时候。萌萌呢，以前都不往她奶跟前去，现在可亲了，又搂腰、又抱脖的，跟谁都说她奶奶第一好。我看着也高兴，我希望爱萌萌的人越多越好。不过，有的人也不会说好话，我以前有个邻居就说我‘你以前那么困难的时候你老婆婆都不帮你，现在孩子大了，她倒来显勤儿了。’对这样的话我也不往心里去，别人有别人的看法，我管不着。自己却要抱定一个宗旨：一家人终归是一家人，家庭和睦比啥都强。

你刚才看到小丽了吧，是不是变化挺大的？她现在可能干了，自己在济南开了个心理门诊，成了个远近闻名的小专家了，一个月最少能挣三、四千呢。你说，人呀，还是得到外面去闯。小丽现在可成熟多了，说话一套一套的，给我和我妈讲道理，说得我俩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光有听的份儿，都接不上茬儿。这些天，我挺感激小丽的，她让我思考了很多事情，有点拨开乌云见太阳的感觉。

你知道，我和我妈隔阂挺深的，主要是因为我俩不亲。这回我妈住院，头一次，我俩单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特别是手术前，不知道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大家都很紧张。我妈趁他们都不在跟前，跟我说了很多话。她说，以前对我关心不够，特别是那年没让我重读很是后悔，要不，我也许能比小丽还有出息。她还说，以前生活困难，心情不好，有时候打我，拿我出气。当我妈说她对不起我的时候，我鼻子一酸就掉下泪来。以前，我妈打我的时候我都能忍住不哭。我妈说，我小的时候在她身边的时间短，回来的时候都八岁了，特别倔，不听话，就比较讨厌我。并且，她和我奶的关系不好，以为我奶给我灌输什么想法了呢，我才这么不听她的话。想想也是，孩子还是得自己带，才亲，怎么说都行。隔辈人带出的孩子就是问题比较多，这已经是被科学证明了的。我妈还告诉了我她把存折放哪了，还说了密码。她说，钱都留给我。小丽挣的多，有出息，她不惦记。小刚考上了公派的留学生，奖学金够花，再说，也应该让他吃点苦头。她为小刚操了这么多年的心，也该管管我了。

我就哭，第一次感到我妈离我这么近，却有病了，我害怕极了，怕我妈真的进了手术室就不能好好地出来了。我想了很多很多，小时候虽然条件不太好，可我妈从没让我穿过破衣服，总是打扮得挺好看的，你想三个孩子都穿得不错，多不容易啊。你还记得吗？上高中时，有一次我感冒了，从家回来没带药。第二天一大早，我妈到学校来给我送药，虽然那是仅有的一次她到我学校来看我，可仍然让我感动不已。那天，我是那么的兴奋，把我妈介绍给你们，让你们看看，看我妈也来看我了。小文，那时候，你妈总到学校来给你送东西，你知道我有多嫉妒吗？我就想，那次感冒能换来我妈来看我，真值！我多想对我妈说我有多爱她，多在乎她，可都要进手术室了，我还是没有说出口。我觉得手术的时间特别漫长，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篇文章，说来不及的爱，来不及表达的歉意，来不及挽回的错误，来不及实现的诺言，来不及送出的祝福，来不及离别前最后的拥抱……我们总有太多的来不及。我突然泪如雨下，我爸很生气，说我‘你哭什么？你妈没事的！’还好，有惊无险，是良性的，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我妈被推出的那一瞬间，我在心里暗暗发誓，我再也不恨我妈了，以后一定要对她好，再也不气她了。

小丽这回回来，总给我们上课，她说，在我结婚的时候，我妈做错了，不该干预那么多，使两家闹矛盾，我心情不好。说我也错了，不管老婆婆怎么样，都是丈夫的妈妈，一家人，将来要在一起过日子，不能开端不好。还告诫我，说我家萌萌也是女儿，将来结婚的时候，我千万要稳住。这样，女儿嫁过去，就会多一个人疼她。将来还会多一个人疼她的孩子。想想也是，那时候怎么就没看开这一层呢？

小文，等你要结婚的时候，可千万注意这个。争什么都没用，俩人能过好日子是最主要的。

小丽说，很多像我这样结婚几年的去她那儿诉苦。诉说带孩子的辛苦，内心的寂寞，老公帮不上忙，还净惹麻烦，更有甚者，有的还在外面养小蜜。小丽教了我很多方法，我决定按她说的做，反正好也是过，坏也是过，为什么不往好里过呢？

小丽刚回来的时候，我跟她数落林洪涛的不是，她安安静静地听着，等过了几天，却变成了她成天数落我的不是了。说我不爱打扮了，说话粗鲁了，缺少风度了，对林洪涛关心不够了，什么什么的。我就生气，他很少帮我带孩子也就算了，怎么，反过来，我还要伺候他呀，还要成天想着怎么取悦于他，这是什么事儿呀，这世道也太不公平了。我问她：‘你跟你的病人也这样说话啊？’她就笑，说我是她姐，说话当然随便了，要跟来咨询的人这样说话还不把她吃了。

其实，小丽说的挺有道理的，好多事情都是因为人们自己想不开，才会把事情弄坏、弄复杂。就说林洪涛总加班、总出去吃饭的事吧。那是他的工作性质决定的，所里加班是常事，大家都这样。男人成帮结伙地出去吃饭吧，已经成了普遍的社会现象了。不能把这事上升到他爱不爱我、爱不爱孩子的高度。不过，小丽说了，结了婚的男人在感情上不细腻，这是通病，不能认为林洪涛就是世界上最没责任心的男人。但不能听之任之，要明确地告诉他，家里需要他，妻子和孩子都爱他。

可我还有点儿转不过这个弯儿来，主动和他这么说，不就是投降了吗？会感到比他低一头。小丽就笑话我，说我幼稚。主动调解不是投降，是抓住主动权，做自己和家庭的主人。我还是不肯。小丽就告诉我一个方法，让我花一些天的时间注意观察，看看林洪涛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爱我。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自己以前真的是多心了，林洪涛并没有变。他把工资一分不少地交给我，自己从来不主动换衣服，我说给他买件休闲服，他紧着说不用，还让我自己买双新鞋。他夜里回来，有的时候我就装睡，偷偷地瞧着。发现他总是要看看我和萌萌的被子盖没盖好。有时还来摸摸我，给我把乳罩的搭扣解开。尤其是这个动作让我特别感动，这是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养成的习惯，说女人要预防得乳腺病。我能感到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可就是憋着不吱声。想想女人真是可怜，为了家、为了孩子忙活一天，却为这么一个小动作而感动得了不得。还有一次，林洪涛买回来两个苹果芒，特别贵，萌萌吃得可香了。她啃的不干净，核上还有些肉，我叫林洪涛吃。他说不吃，吃不惯芒果的味儿。我啃完了，叫他把盘子端到厨房去。却发现他在偷偷地唆喽芒果核，见我看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了，说‘看这个芒果利用率多高。’当时，看到他这样，心里真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感到鼻子直发酸，真想搂着他哭一场。我紧紧地攥着拳头，愣是忍住了。

小丽说，我的观念有问题。女人一生气，就要历数自己为家、为丈夫、为孩子做的贡献，往往忽略了这也是为了自己。

发现林洪涛是很爱我和孩子的，我真的很高兴。我想下一步就按照小丽教我的去和他沟通。

哎，对了，小丽还说，这女人呀，一旦做了母亲，确实就变得挺伟大的，会为了孩子舍弃一切，自我牺牲精神实在不是男人可以比拟的。不过啊，往往忽略了一点，就是对丈夫的关注变少了，会让当丈夫的嫉妒、生气。

开始听她这么说，我还火冒三丈，这男人在婚姻里实在是占大便宜了，找个老婆，简直就是个全职保姆，成天收拾屋子、洗衣服，伺候他，还要带孩子，他还要得了便宜卖乖，挑我的不是，他有什么资格啊？

小丽就笑，说好多结了婚的女人都象我这样，一脑门的官司，一肚子的委屈，一大堆的怨言，其实啊，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女人啊，她不是怕苦，也不是怕累，更不是不愿意对丈夫和孩子好，其实在内心深处是希望通过唠叨、埋怨，甚至是打仗的方式引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