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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蚂蚁 佚名 5022 字 1个月前

地回了趟家。他将丁阿花领到父亲跟前时,老眼昏花的三狗父亲,眼睛一下子发亮了,他眯着眼睛瞧着丁阿花,心头的一块石头从此落地了。

而且,更让三狗父亲甚为欣喜的是,丁阿花虽然看上去比郑三狗老一些,但她长得比三狗高呀,估计以后生了孙子,不会像三狗那般矮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郑三狗又催问了几次身份证的事,但丁阿花总推说家里还没给补办好。郑三狗见丁阿花不像那种会走的人,便想登记只不过是一种形式,迟几天也不影响他俩的生活,也就不再经常去催她了。

丁阿花呢,到底是农村里出来的,不仅能吃苦耐劳,对郑三狗也挺体贴,让郑三狗充分享受了家的温馨。那段日子,郑三狗犹如生活在了蜜罐里,要说多甜就有多甜,人也好像长高了一点。

但让郑三狗惟觉不足的是,丁阿花似乎很会花钱,三天两头地问郑三狗要钱。一个月还没过去,就向郑三狗要了一千多元。郑三狗每月的工资,除了缴住房按揭金,几乎全都给了她。开始的时候,郑三狗不作声,后来实在忍不住了,问,你的钱用到哪里去了?

丁阿花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上个星期,我不小心把钱包丢了,里面还有五百元钱呢。

郑三狗心痛了一下,但转而一想,好汉都免不了失手,丁阿花丢只钱包也在情理之中,便不再去计较了,只是提醒丁阿花以后小心点。

可让郑三狗傻眼的是,到了下个月,丁阿花还是老样子,不断地伸手向自己要钱。郑三狗便蹊跷地问,上个月你丢了钱包,这个月难道又丢了?

这次,丁阿花没直接回答郑三狗的话,只是不高兴地说,现在我们都成一家了,你给了我钱,难道我会去扔掉?

郑三狗说,我知道你不会去扔掉,但你要得也太厉害了。

丁阿花说,男人花钱大手大脚的,我怕你乱花钱。

郑三狗这下才明白,丁阿花向自己要钱,原来不是拿去用的,而是怕自己乱花钱。这说明她将他的钱积蓄起来了,为以后过日子作打算。

这样一想,郑三狗心头就温暖起来,他感动地对丁阿花说,你真是我的好女人,今后我每月的钱,除了缴住房按揭金,余下的全部由你保管。

丁阿花不相信地说,你真的这样放心我?不怕我拿了你的钱跑了?

郑三狗搂过她吻了吻,说,当然放心啦。你不是那种会跑的女人。我对你没什么不放心的。

丁阿花见郑三狗这样说,脸上浮起了一层愧色,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3

如果不是那天上午回住处,郑三狗也许还一直蒙在鼓里。那次,郑三狗的单位里停电了,而且接到通知说要停到明天,办公室主任就说留着也没事了,你们都可以回家去了。郑三狗考虑到回去还能摆一天摊,首当其冲地离开了单位。

可等郑三狗急匆匆回到租房门前时,听到租房里面声音很噪。于是,他停住脚步先探了一下,只见有个面黄肌瘦的男的,他躺坐在郑三狗的床上,一只手搂着丁阿花在看电视,嘴里不时地咳着。地上有两个小孩在玩耍,一个是三四岁的男孩,还有一个女孩,看上去有七八岁了。而丁阿花则让男人搂着,在很开心地陪他说话。

郑三狗一看呆住了!

这时,只听那个男的说,他对你好不好?

丁阿花回答,还不错吧。他人长得是矮点,不过待人挺不错的。

男人说,你不会对他有感情吧?

哪里会呢!丁阿花说,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会跟他在一起呢。

男人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的病能不能好了?我现在是越来越没力气了。

丁阿花安慰他说,以后会好的,我把他的钱都拿过来了,这几个月看病的钱是不用愁了,你只要安心养病就行。

要是总治不好怎么办呀。男人发愁地说。

会好的,会好的。丁阿花鼓励着说,如果一时治不好,我留在他那里,他每个月收入还可以的。

郑三狗听到这里,心头喷射出了怒火,他很想立刻冲进去,操起桌上那把菜刀,将房里的人都灭了。可转而一想把他们都灭了,等于把自己也灭了,便控制住了那股冲动,不动声色地走进屋去。

郑三狗出现在屋里的时候,两个小孩首先看到了,他们停下正在玩的书,奇怪地打量着郑三狗,好像他是天外来客。那个男人则打了个寒噤,赶紧坐起身溜下床来,那模样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丁阿花是最后一个看到的,她转过身去发现了郑三狗,忍不住惊叫了一声,脸色刹那间白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怯怯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郑三狗指着那个男人问丁阿花,他是谁?

我老公。丁阿花埋着头回答,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到了这种时候,她知道再瞒也不可能,只能如实相告了。

郑三狗又指了一下那两个小孩。

丁阿花嚅讷道,那是我的小孩。

你为什么要骗我?!郑三狗大声喊,他愤怒极了。

丁阿花哭了。

郑三狗还要发火,丁阿花蓦地跪了下来,她趴在地上,哭泣着说,三狗,你饶了我们,是我不好,骗了你。我这样做也是没办法,我……

面对丁阿花的忏悔和眼泪,郑三狗的心一下子软了。他再也发不起火来,只是感到心酸得发痛。他无法想象自己以为的幸福,竟然是一场美丽的骗局。

两个小孩似乎被眼前的情况弄懵了,一动不动地愣在那里看。男人一声不响地站着,偶尔止不住咳上一声。丁阿花依然跪在地上,断断续续地哭。

郑三狗不想再看下去了,他乏力地向他们挥了挥手,突然咆哮了一声,你们都给我滚!

丁阿花听了,赶忙爬起身,偕同那个男人,领着两个小孩,行色匆匆地出去,那情况好像在逃难,慢一点会让炸弹炸死似的。

屋里的人走空了,电视机还开着,不断地发出声音,郑三狗在屋里立了一会,猛地扑倒在床上,呜呜地哭起来……

第十九章:嘉映患了心绞痛

1

赵嘉映胸痛过一次之后,在短短一周里竟连痛了数次,而且每次痛得大汗淋漓。起初赵嘉映以为是劳累过度,抑或胸部肌肉挫伤,但随着胸痛次数的增加,他意识到那可能是一种病。

在赵嘉映一贯的观念里,小病小痛是不屑上医院的,但这次痛得他实在害怕起来,赵嘉映便利用周六上午没事,去了这座城市的一家大医院。赵嘉映三十来岁了,以前从没上医院查过病,这次是有生以来第一回。

排队、挂号、拍片,费了一番周折之后,结果终于出来了。医生皱着眉头问,病人家属来了没有?

赵嘉映迷惑地说,病人家属来干嘛?

医生说,这种情况下,最好病人家属出面。

赵嘉映听他这么说,不由地吃了一惊,暗想病情看来严重了,但他还是镇静地说,有什么问题,你直接告诉我就行了,我承受得了的。

医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绕着圈子问,你以前也痛过?

是。赵嘉映回答,不过,以前一年也就痛几次,而且没现在这样痛。

还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痛的吗?医生问。

十年前吧。赵嘉映追忆着说,当时我在南方一座城市当搬运工,应该是那个时候开始这样痛的。

你应该那个时候就去治疗。医生摇了摇头,惋惜地说,现在已经迟了。

赵嘉映的心就沉了一下,他解释说,以前我不知道这是病,以为肌肉挫伤什么的。这段时间痛得频繁了,我才开始担心起来。

医生再次摇了摇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赵嘉映紧张地催问,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病?

医生咬着嘴唇不吭声,良久才开口说,是心绞痛,已经恶化了。

要紧吗?赵嘉映追问。

医生直视着他,关照说,我说实话,你不要太那个了。

你说好了。赵嘉映保证道,我承受得住的。

医生顿了会儿,说,你这病已无法治疗了,随时有生命危险。

医生话音一落,赵嘉映的心就沉到底了,他坐在那里感觉头有点晕。

医生见他发愣的样子,知道肯定给吓着了,于是关切地问,你不要紧吧?

赵嘉映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勉强地朝着医生笑了笑,艰涩地说,没事,没事。随后,就慢慢地站起身,步子蹒跚地走出来……

赵嘉映走出医院大门时,抬头望了望前面大街,觉得整个世界灰得厉害,那些车辆、行人好像在飘浮,而自己恍若在梦游。

2

赵嘉映走出医院已经很远了,才记起来的时候是骑车的,便又机械地返回来找车。可他找了很长时间,总是找不到他的车。他正感到束手无策时,车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原来它一直在他的眼皮底下。

赵嘉映推上自行车就走,可推了好几下都推不动,这时他才发现锁还没开。等他开了锁又推时,发觉前轮车胎没气了。这下,赵嘉映沮丧极了,他联想到自己的病,眼窝开始发酸了,他想我怎么这样倒霉呀。

赵嘉映不想要那辆自行车了,他想我都快要死了,还要那辆破车干嘛呀。便扔下自行车朝住处走。可不知觉地走出了一站路左右,抬了下头看到街面都是陌生的,才知道自己走反了方向。于是,他便停下来,眼窝刹那间湿润了。

然而,赵嘉映没有掉转头,他依然朝着错的方向走。走了半个小时,他来到了西湖边。那里红男绿女穿梭不息,但他一概熟视无睹,他只是木然地踟躅着,他很希望一个人静一静。

最后,赵嘉映找到了一个幽静的角落。他卸下一个沉重的米袋一般,非常疲乏地坐了下来,茫然地望着如镜的湖面。此刻,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病,想起即将逝去的生命,心像风中的叶子般颤抖不息。他告诫自己不能哭不准哭,可眼泪还是止不住模糊了双眼。

这时,他特别地想念起父母来。他很想立刻回到他们身边,蜷缩在他们的怀抱里,感受他们无比温暖的抚慰。他甚至想变成一只小鸟,躲进他们合着的手心,逃避外界的风风雨雨。

于是,他取出手机拨通家里的电话,可铃声只清脆地响了两下,他便慌乱地挂断了。他不知道向他们说些什么,难道告诉他们,自己很快要死了?可这样的告知,除了带给他们无与伦比的悲伤,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赵嘉映又想到了刘茹茵,他想应该把病情告诉她,以获取她的安慰或者其他。这样想着,他拨打了她的电话。刘茹茵接手机一贯很快,铃声一响便通了。她在那端问,你现在干嘛?

赵嘉映想说我很快要死了。但他觉得那样太直接了,便清了清嗓子说,我现在西湖边。

刘茹茵说,你真潇洒呀。

赵嘉映还想接下去说,刘茹茵突然道,我儿子屎拉到裤里了,先这样吧,有话下次再聊。说罢,匆匆挂断了电话。

电话嘟嘟地响着,赵嘉映想再拨过去,但没有了那份勇气。

3

赵嘉映在西湖边呆到很迟,才起身回自己的住处去。他的住处离西湖边很远,乘出租车有四十分钟的路。赵嘉映是步行着回去的,他不想乘公交车也不想打的,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地走。他希望路变得长些再长些,好让自己永无止境地走下去。

夜已经有些深了,风在城市里穿行,街上已人迹寥寥。赵嘉映趁着浓重的夜色,孤独而机械地行走着,跟这座城市关联的一切,在他眼前不断地浮现——

赵嘉映初来这座城市,是他七岁那年。那时,他还没上学,父亲带他到这里游玩。逛西湖的时候,他渴得厉害,在断桥处喝湖水。父亲开玩笑说,你这一喝,西湖的一半水给你喝掉了。那次,他们整整游玩了一周,去了灵隐寺、飞来峰、南北高峰、宝石山等,几乎这座城市所有的景点。这以后,这座城市成了他记忆里的最美,他向往着成年后到这里来生活。

二十一岁那年,他又来到了这座城市。那次,他不是来游玩,而是来打工的。他生了一场重病,高考落榜了,随姐夫来这里做木工。他在给写字楼装修时,看到那些空调房里办公的白领,心头充满了羡慕,他想要是自己像他们那样该多好!

可是,对于当时的他而言,那无非是一种梦想,离现实非常遥远。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他白天拼命地干活,晚上更加用功地写作。几乎每天夜里,他都写到趴在地板上睡着为止。那时,他们没有睡床的福份,在装修的房间里打地铺。

后来的几年里,他跟这里失去了联系。直到二十七岁那年,他才再次出现在这里。如果说以前每次来这里,带着被动的因素,这次他是主动来的,在文学路上颠簸了数年之后,他带着小小的收获,离开了令人窒息的县城,充满信心地向这里进军。他希望在此寻找一方属于自己的空间,彻底改观为生存而生存的尴尬处境。

而现在,他在这座城市已打拼了四年,当事业开始有了起色,付出的劳动临近收获,并将朝更高的方向发展时,命运却残酷地向他宣告了终极。这对赵嘉映而言,该是多么巨大的伤悲呀。

赵嘉映默想着这一切,望着这座让他哭过、笑过、恨过、爱过,挣扎过、无奈过、痛苦过、欢乐过,已与自己血肉相联的城市,意识到命运将把自己跟这里生生扯开,内心充塞了无与伦比的伤痛,眼泪便倏忽间溢出来……

4

赵嘉映回到住处已经是深夜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