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搞得乱糟糟的,眼泡上还涂金粉,而且这么冷的天竟然穿超短裙!
冯乐发家人见了李青青更是吓了一跳,他父母赶忙将他拉进里屋,压低声音盘问,这个女人来干什么的?
冯乐发朗声说,她是我女朋友呀。
乐发父亲问,女朋友是不是对象的意思?
冯乐发回答说是的。
乐发母亲脸就阴下来,她开始责备冯乐发,你跟玲玲都订婚了,怎么又处女朋友了?
冯乐发说,我不爱玲玲了,我爱青青。
这下,乐发父母才知道,冯乐发带回的这个女人叫青青。于是,乐发父亲问,那玲玲怎么办?
退婚呀。冯乐发露出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
乐发母亲皱着眉头说,退婚,退婚,你以为退婚那么简单?退婚了,咱家给玲玲家的礼金一分也还不到了,她们说不定还会来找事端呢。
还什么礼金呀?冯乐发不以为然地说,不就两万块钱嘛,还还不到还得到的。
乐发父亲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仿佛不认识冯乐发似的,他惊诧地说,乐发呀,你搞装修一年才挣了多少呀,怎么这样说话?
冯乐发不由地笑了,爸,你错了,我早不搞装修了,我现在是宾馆老板!
4
李青青在冯乐发家呆了一天,就向冯乐发提出返城。李青青说,这哪里是人呆的地方呀!冯乐发说,这怎么不是人呆的地方了?李青青说,你说这是人呆的地方?冯乐发就不吱声了。他想,李青青是在生怨气。
李青青生怨气是有原因的。他们回家的第一天清晨,还不到四点光景,李青青和冯乐发睡得正甜,突然楼下发出了嘣嘣的声音。那声音很大,简直震耳欲聋。李青青惊醒过来吓了一跳,连忙摇醒了冯乐发问,这是什么声音呀?
冯乐发似乎有些习惯这种声音的,迷迷糊糊地说,没什么,我们睡觉。
李青青睡不着了,追根究底。
冯乐发没办法了,如实相告,捣米的声音。
捣米?李青青不知所以然地问。
是呀。冯乐发说,我不是告诉你,咱家办厂的呀。
李青青就“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她想,原来他家办捣米厂的。可她又寻思道:他家的厂怎么办在家里的呀。
起床后,李青青要冯乐发领着去看厂。冯乐发本不想去,但实在缠不过,只得领她到楼对面的一间矮屋里。
那间屋里谷屑飞扬,几乎看不清东西,李青青走近了,才发现:那里装着一台机器,乐发父母一个装谷,一个接米,正忙得不可开交。
呆了不到一分钟时间,李青青就退出来了,她问跟着出来的冯乐发,你说的厂就是这?
冯乐发支支吾吾着。
李青青也就懒得再追问,一脸不悦地回屋去,后来她的脸一直阴着。
5
离开家的前夕,李青青的脸还是拉着,她愣在那里等着冯乐发,自己没兴致跟他们告别。冯乐发拖延着不出门,他在问他父母要钱。这段日子的开销实在太大,他差不多已捉袖见肘,如果再不想父母要点,自己已无法支撑下去。
乐发父亲苦着脸说,乐发呀,你也知道的,咱们挣钱也不容易呀。
冯乐发说,这我知道的。可我的宾馆现在急需资金,如果不投入,会倒闭的。
乐发父亲没法子了,向老婆使了个眼色。乐发母亲就登登登地进屋去,好长时间过去了,才拿着一叠钱出来,抖抖地递给冯乐发。
冯乐发接过去,大概地数了一下,问,多少?
乐发母亲回答,一万。
冯乐发的脸色就不好看了,他佯装生气地说,爸,妈,你们也太那个了,我这钱又不是去用掉的,我是用它去投资的,你们这一万元钱顶什么用呀?
乐发父亲为难地说,现在钱不好挣呀,最近买捣米机的人家越来越多了,咱们的生意大不如前了。
冯乐发说,那家里也不至于只有一万块钱吧。
乐发父亲沉默了会儿,问,那你想要多少?
冯乐发很干脆地说,我也不想多要,就三万吧。
乐发父亲就又勉强地向老婆使了个眼色。
这次,乐发母亲进屋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几拍,她慢慢腾腾地走进去,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她想,乐发这孩子变得太厉害了。
6
冯乐发和李青青返城的路上,李青青没给冯乐发好脸色看。冯乐发怕李青青返城就跟自己分手,涎着脸皮低三下四地哄了李青青一路。他说,青青,你干嘛不高兴了?
李青青没作声。
冯乐发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骗了你?
李青青还是没响。
冯乐发还说,可那确实也是厂呀,只是规模小些。
李青青别过脸,当作没听见。
冯乐发急了,用手去拨李青青的脸。李青青一言不发地将那手打掉,脸继续朝着窗外。
冯乐发差不多要哭了,他说,青青呀,再怎么着,你应该知道我爱你的吧?我家的厂是小了点,但不影响挣钱呀,你看,这次我父母就又给了我三万块。说着,冯乐发急不可待地掏出那些钱给李青青看。
李青青有些动情了,她想,乐发他家的厂大不大关我鸟事呀,只要乐发有钱供我吃喝玩乐,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我又不想嫁给乐发。于是,她的脸色开始变得和缓了些。
冯乐发是那种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他知道李青青不像刚才那样生气了,禁不住轻轻地吁了口气,他一把搂住李青青的肩,继续甜言蜜语,我爸妈说了,要待你好些,他们吩咐我了,说这三万块钱中的五千块给你买衣服。
李青青一听乐了,向冯乐发转过脸,一下伸出手说,拿来!
返城后,李青青还是跟着冯乐发,一则,她觉得冯乐发对自己还是挺大方的;二则,除了冯乐发,她目前确实没遇到愿意包养自己的人。
第六章:郑三狗狠攒了一笔
1
冯乐发跟李青青同居了,赵嘉映也有了红颜知己,只有自己孤苦零丁的,连个念想的对象都没有。这使郑三狗深受刺激。为了早些拥有梦想的一切,他更加拼命地挣钱,几乎每天晚上都一点后收摊。
而这时,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劳动节。要是往年,他或许会趁七天长假回家一趟,但今年他改变了主意,打算利用假期贩卖旧书。他想,这样一来,不仅可以省下回家的路费,还可以多挣上一笔,让自己的梦想离现实更近一些。
郑三狗贩卖的旧书,都来源于废品回收站。他跟那里的一个老头混得挺熟,每次去都会捎上一包烟笼络他,让老头为自己大开绿灯,任自己在那些沦为废品的旧书堆里,精挑细选一些受读者欢迎的书籍,然后以极低的价格论斤买回,再在街上设摊以五元至十元不等的价格出售。
整个假期,郑三狗夜以继日地贩卖。七天一过,他仔细核算了一下,不由地心花怒放,竟然挣了近四百元!再加上没回家省下的路费,共攒下了近五百元。这对郑三狗而言,不是一笔可小视的数目。如果一幢房售价五十万,那他等于购得了千分之一。
2
劳动节后上班的第一天,郑三狗还陶醉在那份喜悦中,远在老家的弟弟打来了电话,告诉他母亲病倒了。
郑三狗急切地问,娘,她得了什么病?
三狗弟弟说,医生说是劳累过度。
郑三狗就松了口气,继后关照道,那叫她不要再去干活了,在家多休养休养。
三狗弟弟在电话那端迟疑了一会,有些吞吞吐吐地说,可现在她还住在卫生院里。
郑三狗听出了弟弟的意思,他这次打电话是来讨钱的。这让郑三狗有些不高兴,他停顿了一阵子后,口气勉强地说,好吧,我知道了。末了,啪地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时间里,郑三狗盘算着回家一趟,可让他费劲的是,他想不好该给家里多少钱?但无论给多少,郑三狗都感到心痛,他想这个假期白忙活都不够了,甚至有些怨恨起母亲来,她怎么好好地生起病来了,害得自己的房子梦,离现实又拉开了一点距离。
郑三狗本来准备回去一趟的,后来觉得这样破费会更大,便打消了那个念头。拖了好几天后,他到邮局给家里汇去了六百元钱。他想他们四兄弟,每家拿出六百元,合起来也有二千多了,治母亲的病应该可以了。他怕汇多了没用完,让他的兄弟们占便宜,当然自己也舍不得。
3
郑三狗汇出款的第二天清晨,弟弟又打来了电话。他一听出是弟弟的声音,便以为他是来催钱的,很不耐烦地说,你又有什么事了?钱,我昨天汇出了。
三狗弟弟似乎没听清郑三狗的话,只是焦虑地说,三哥,你咋还不回来?
郑三狗冷冷地说,我回来干嘛?我这里不用上班了?
娘的病很重了。三狗弟弟几乎哭丧着说。
郑三狗的心就顿了顿。他说,你们叫医生尽力治,我再汇些钱回去。
三狗弟弟说,现在不是谈汇钱的事,娘的病很重了,你回来一趟。
郑三狗没有了选择余地,只得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他去向办公室主任请假。末了,问,请一天假要扣多少钱?进单位近四年了,他从来没有请过假,不太清楚请假方面的事。
办公室主任告诉他,请半天假以上,这月全勤奖就没了,另外每请一天假,扣工资的5%。
郑三狗估算了一下,不禁吓了一跳。这样一去一来,就是只请一天假的话,他也将损失三百多元。况且他回一趟家,请一天假是肯定不够的。而且,这趟回去还要路费,说不定到时还要给家里钱。
郑三狗的情绪一下子降到了极点。他想,自己怎么这样倒霉呢!自己怎么会这样倒霉呀!就连娘生病都要拣在假期之后。
4
郑三狗回到家,一切都晚了。郑三狗是黄昏时分,回到老家山村的。他刚到村口,他弟弟已在等他,一见到他,就生气地埋怨,早打电话给你了,到今天才回来,现在好了,娘上午没了。
郑三狗知道母亲死了,心里特别难受。他没有理会弟弟的话,只是埋着头朝家里赶。来到家门口时,他发现家里来了很多亲戚,他们在来回奔走着,显然在忙母亲的丧事,而母亲已挺(死人僵硬的躺)在了门板上。
郑三狗三脚并成两步地赶上去,来到母亲的旁边。他看到她瘦得像一根干树枝,浑身几乎没一点肉了。这时,守在一边的父亲说,你娘一直盼着见到你呢。她昨天还唠叨着你,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郑三狗没有出声,只是一个劲地端详着母亲,他见到她的眼还没阖上,好像是在期盼着什么。于是,一种无以名状的愧疚涌上心头,他“登”在一声在母亲面前跪下来,双手不断地抚着她干枯的脸,忍不住放声恸哭起来。
郑三狗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母亲,她为了这个家,为了他们这几个儿子,操劳了一辈子,可自己从未报答过她。而且,母亲想见上自己一面,都未能如愿以偿。他有些恨自己将钱看得太重,可生活在那座城市里,没有钱又怎么能够生存呢。像自己这样的人,对于那座城市而言,渺小如一只蚂蚁,他除了妥协还是妥协。
5
郑三狗回家当晚,父亲告诉了他母亲的死因。父亲说,她前些日子病倒了,去卫生院看病,医生说是劳累过度,挂几瓶盐水应该会好的。可今天早上吊盐水的时候,我出去给她买桔子吃,买回来就发现她死了。
郑三狗听到这里,赶紧问,那给他挂盐水的医生呢?
三狗父亲说,他一给你娘挂上盐水,就去隔壁的房间,跟其他医生打牌去了。随后,补充道,我见你娘不行了,赶忙去叫他。他还说,急什么呀,等这盘牌打好。
郑三狗心底的火,“腾”的窜上来。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明天找他们去算账!
第二天,郑三狗来到了卫生院。
这两天,卫生院院长正忐忑不安。他是昨天中午知道那事的,要是换了别的医生,他就将他解雇了事。可给三狗母亲治病的医生不同,他是这个镇的镇长的亲外甥。再说,卫生院出了这种事,万一死人的家人闹起来,他们卫生院影响也不好。
所以,郑三狗一露面,院长看他不像农村里呆的,就立即将他请进了办公室。
郑三狗说,你们治死了我娘。
院长承认,我们卫生院确实有责任。
郑三狗还想说,院长截住了他的话头,抢先提出了解决的方案,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开个价,我们卫生院来陪。
郑三狗还在犹豫,院长见状帮他分析利弊,这事,我们卫生院确实有错,但你们如果打官司的话,只要我们不承认责任,你们打起来也挺费劲的。再说,你们打赢了,你娘也不会活过来,最终还是赔钱。那还不如不打,这样我们卫生院保住了名声,你们又不用费周折赔到了钱。
郑三狗想想在理,接受了院长的建议。
6
关于母亲医疗事故的处理办法,郑三狗跟院长就这样商定了。院长征求他索赔数额时,他本想好是五万的,后来想想母亲都死了,只赔五万好像太亏了,便闭着眼睛开价十万。最后,院长与他经过协商,达成共识,敲定为八万,现金,一次性付清。赔款数目和事故本身向外保密。
郑三狗拿了钱回家时,一路上内心很矛盾,他想不好如何分配这笔款。等他到家了,还是没结果。
父亲和兄弟见他回来了,纷纷围上来询问处理结果。郑三狗本来想说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