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啪啦又往下掉。
绾妃知她有些小性子,也没搭理,径直回了屋。
容丫偏偏死倔,也不知说句好话,相反地头也不回,不过耳朵倒是竖的紧,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将手里的花往地上一丢,干脆‘哇’地一声趴在石桌上痛哭起来。
绾妃在屋里听见了哭声,叹了口气,将小公主放在床上,叮嘱水悦照看好。拢了拢头发,走出去。老远见容丫肩膀一耸一耸的哭泣,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坐在她的对面,递了帕子。好声好起地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事,好端端的拿花草撒什么气,它们又没惹到你,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她的好脾气更是助长了容丫的恁气,哭的更凶了。别的院子平素都是奴才畏惧主子百般讨好。她们到好,主仆不分。绾妃只得好声安慰她,“怎么说了你还哭,外人看了还以为你是主人我是丫头。”
她怎么一说,容丫扑哧笑了出来。
“好了,进屋吧!”见她不再哭闹,绾妃的心放了下来。两个人挽手进了屋。
吃了晚饭,绾妃正歪在床边休息,单凤眼闭着,想着心事。容丫抱着小公主,坐下灯下唱着催眠曲想哄她入睡。一更天刚过,院子里传来玉公公的声音,“皇上驾到。”
风吹动帘子上的铃,清脆地响,院子里灯光更加亮了,一行人走了进来,沿途跪到一片。
绾妃正似睡非睡,听得声音,连忙从床上起身,想到容丫怀里抱着孩子,手忙脚乱地自己略略收拾了一番。
这时皇上已经进了屋。
绾妃连忙行叩见之礼,容丫又出了乱子,脚下被裙子一绊差点摔倒。
皇上刚好伸手接住了女婴。
“平身吧!”皇上早知容丫粗心,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又知绾妃好护短,所以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
绾妃起了身,发觉皇上身后跟了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一身青铜的盔甲,脚上踢着快靴,腰间挂着短刃。
能带兵器在宫内自由行走的除了御林卫,只有三公主墨焰。
墨焰的母亲原是督护的女儿,弹得一手好琴,十四岁应昭入宫遂为玉贵妃。玉贵妃自小识文习字,加上身子弱不喜宫内争宠,渐渐被皇上冷落了,加上性情平顺,受冷之后连宫女太监也不听她的。尤其是产下墨焰,不出一年便死于恶露,郁郁而终。临死前作的《忧思赋》,一句‘荒亭待曙而复明,妾自悲兮不敢望。’令君王痛哭流涕。
皇后听说之后,将墨焰收在膝下抚养。那时皇后自己也有孕在身,劳心牢神不幸小产了个太子。普天之下,闻之叹息四起。十七年光阴弹指一挥间,墨焰以亭亭玉立。
绾妃与墨焰不是十分熟悉。见她来访,自然十分高兴。连忙让了座,命水悦沏了上好的茶水,并亲手将青瓷花的茶碗捧给了她,等到墨焰品了一口,放下茶碗,才又拉着她的手问道:“三公主什么时候回的宫?”
墨焰五岁离宫。因她自小就爱舞弄刀枪,皇后便送去了青云山习了十年的剑术。回来之后,得皇上应允在憩凤城南的尚林院训练了一列羽林军,这列军队由她一手选拔,全是女子编成。她整天和羽林军吃住在一起,几乎很少回宫,她习惯了自由不受束缚。
墨焰性格爽朗撒花国上下皆知,就听她清脆地笑了一声,“吃晚饭时刚到,吃了晚饭就央父王一起过来了。”
“这么急着到我这边,肯定是心里惦念妹妹霓裳公主吧!”
绾妃温和地含着笑,对于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公主,心里充满着敬佩。在这个深宫大门里,充满着秩序和辈分的等级划分,人和人之间充满了警惕和小心。似乎只有墨焰能忽略这一切,也许是因为她只是个公主。
墨焰笑的更加欢畅了,拍了拍手,“人人都说,这后宫里头,就数绾妃娘娘最为聪明,这话果然一点不假!我是中午得到小公主出世的消息,收拾了一下就赶紧赶回来。对了,把妹妹抱过来让我看看吧。”
容丫赶忙抱着小公主走过来,墨焰笑着将小公主接在怀里。
顷刻,脸上血色全无。
小公主乌黑的眼瞳里,隐约出现一个头戴王冠的女人背影。
吓的墨艳手抖的厉害,差点将她扔在地上。
“怎么了?三公主。”
绾妃正和皇上说小公主今日的情况,忽然见她神色异常,惊的从花梨木的方凳上跳了起来,急忙将霓裳抱回到自己的怀里。
半天墨焰才缓过神来,再看小公主时,那孩子正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眼里无半点异常。
“墨焰,你看你毛手毛脚的,怎么回事?”皇上皱着眉头,宛如严父。
墨焰定了定神,想了想决定将事情隐瞒下来,苍白的脸恢复了红润,“没事。”她说。
绾妃当是皇上不高兴了,跟着打圆场,“三公主刚一回来就奔了我这,想必是累了。”
墨焰见她为自己开脱,乐得顺水推舟,“绾妃娘娘说的没错,今日上午和羽林军一起出去打猎,下马又骑马回宫,实在是累得够戗。”
“恩。”皇上未多疑,“既然是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别忘了,明日跟朕一起早朝。”
“是!”墨焰应了声。
转而与皇上绾妃告了辞,匆匆赶回住所。一路上,心潮起伏难以平静,她不知道该找谁去诉说。
辗转一夜,几乎未能成眠。脑子里反复出现小公主眼中戴王冠的女人背影。她在院子里来回舞了两趟剑,想静心诵禅,终究也未能将那身影挥去。
想自己曾在青云山跟太乙真人学过十年剑术,如今却派不上用场,心里空茫茫的。她有些失望,似乎所有的思考都没有得出说服自己的答案。她不能偏信街道上所谓的妖精一说,可是她没有同盟。
嘴角浮动一丝苦笑。她打算明日一早给师父飞鸽传书,将事情禀明,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决定完,心定了。再也没有多想,很快睡去。
刚睡了一会,五更经便响了。
军营里的生活习惯,令她从床上一跃而起,飞快地梳洗完毕,穿上武士服直奔金銮殿。她不敢大意,一直以来父王从不让自己进殿,今天的例外更她不得不联想到妹妹霓裳。
这时,下了一夜的雨也总算停了,雾气笼在撒花国的皇宫,整个宫殿像是笼在了烟雾中。
殷川今日起的格外的早,穿好了朝服,四更天一过,八抬大轿已至午门,落地时隆隆地晃了几下,几个轿夫以为轿子停的不好赶紧又换了个地方。
启明星刚刚升起,早有大臣候在午门外。殷川轿子一停,众人便围了上去。
“侯爷,您总算来了,我们都等您半天了。”
殷川的脚从轿帘里僵直地露了出来,先是甭直忽然又放松下来。众人相互看了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少倾,殷川的身子才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大家都深知他的脾气、禀性没敢细问。
“侯爷”大臣叫了声。
殷川漠然地将眼前的众人打量了一番,捻了捻胡须,忽然笑了,“诸位大人早。”
“侯爷声音怎么变了?”有人轻轻地说了声。不过并没被人放在心上。
“我说侯爷啊,您就别折磨我们了,赶紧说说昨天的事吧!”站在前面的几个大人就差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殷川笑了一声,从衣袖里拿出一份奏折,表情讳莫如深,“我想,诸位大人都是明白人,今时已不同往日。”
“是!侯爷说的有道理。”
“好!既然诸位大人也这么认可的话,我就不妨直说了。我准备好的奏折一份,劳烦诸大人在上面签上大名即可。”他并不愿多说话,直奔主题才是他的意愿。
“这……”
听说要在奏折上签名,众人都迟疑起来。
“怎么,莫非大人们不愿意?我这可是依照孝公意思办的。”殷川的脸色‘刷’地一下暗淡下来,伴随着启明星,有一抹自负和锋芒显山露水。
“不不不,愿意愿意。”大臣们原先有几分疑虑,见他搬出孝公也不再说什么。
此时,天色尚未大亮,众人并不清楚奏章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内容,只是不想背驳殷川或者说是背驳他背后的孝公,稀里糊涂一个看一个都将大名签了上去。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蹄音,跟着是马儿一声长嘶,有如金石,直上云天。穿过铺着青砖的地面,马鬃泛着光泽,呼啸而来。
“糟了!”一个武官听见马的声音慌了神,说话声音也有些走调,“听声音,好象是三公主的马。”
话音刚落,三公主已打马来到近前。
殷川吓的忙背过身子将折子藏往袖中。
墨眼从马背上跳下,从腰间摸出缠丝金鞭,轻轻一抖,鞭子在空中化出一道凌厉的光泽。她走到殷川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问,“殷大人,聚了那么多人在此,这是为何啊?”
撒花国有谁不知道,三公主武功高强性情爽直,掌上一把缠丝金鞭,敢打恁臣,敢打刁民,朝中早就流传这样一句顺口溜‘宁可自打一百,不与墨焰斗法。’
殷川暗暗骂了句:奶奶的。心中忍不住恐惧向后退了一步。
墨焰的脸上闪过一朵微笑。鞭子悄悄地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然而殷川却将目光投向了别处,只是淡淡一笑。
“下官听说三公主今日要来早朝,所以特意和诸位大人们一起过来,瞻仰三公主的风采。”他走了几步,绕开墨焰,故意看着遥远的天空,背着手,一脸的惬意。
“结果怎么样?”三公主清脆地笑着。
“果然是名不虚传,三公主巾帼不让须眉,不愧是女中男儿;好气魄!好气魄!”边说边举起了大拇指。看他应对自如众人暗暗松了口气。
“真的?”
三公主不信任地盯着他,手里的缠丝金鞭,在空中发出‘啪’‘啪’的声响,围着他一圈一圈地转了起来。
殷川被转的心神不宁,脸上就波澜不惊地看着她。其余众人,也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不留神,被她看出什么破绽。
好半天,墨焰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收起鞭子,按了按殷川的官帽:“侯爷,为何如此胆怯?我在跟你闹着玩呢,哈哈哈。”一路大笑牵着马走开了。
殷川也只好陪着笑:“公主真会开玩笑。唉!老臣都一把年纪了,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折腾了,可不敢闹了,可不敢闹了……”
他这边自顾说着,说完抬头一看,墨焰已进了午门。
“大人,你看这事?”总府大人拉了拉他的衣袖,忐忑不安地问。
三公主走远之后,殷川的身杆立刻直了起来。见总府大人又在打退堂鼓,脸色变得难看,某一瞬间甚至变得狰狞:“怎么了?总府大人是怕了不成?”
总府大人之前已经被他训了一次,这会儿遭了激,马上换了口气,“这话怎么说的,这可不是我的意思。再说了谁怕谁啊。”
“这话我爱听。”殷川附和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缓和下来,“一女娃娃能起多大的风浪?!我不过看她是公主,给她个面子。不信朝堂之上,还有她说话的份。诸位以为呢?”
这番语言之后,本来还有几个想退却的,这时也豁出去了,一群人直奔金鸾殿而去。
赤金铺就的大殿,君主高高坐在镶着宝石的龙椅上。‘博山香炉’内特制的香料静静地烧着,香气袅袅地飘散出来。
“离烬,朕命你督办的捉拿白莲妖一事,可有了眉毛?”
离烬出列,恭身道:“回皇上,昨日白莲妖已逃入山中,臣派人正在全力搜捕。”
“恩!”皇上点了点头,“办的好!朕命你速速将此事了了,朕才能放心,明白了么。”
“遵旨,臣定当竭力查办。”
离烬归了列,听得身后两个大臣低声议论,“哪是什么白莲妖?依我看,就是个幌子。”
“可不是么,普天下的百姓,有哪个不知道,早在几十年前,白莲妖被活活烧死在白莲山的观音塔中。”
“就是!当年擒拿白莲妖时,还多亏了咱们紫薇星转世的皇后,传说中皇后出生之时一列紫光从天而降,困住了正在观音寺中修炼的白莲老妖,这才将她捉住。”
站在二人旁边的一个大臣听不下去了,忽然叹了一声,“你们说的那些都是老皇历了。没听说吗?当年张天师给皇后看相时说过,日后皇后要是产下太子,阳气更胜,那白莲妖便永无出头之日;要是生了个公主,只怕聚了阴气反倒帮了白莲妖。最近街面都在流传说,张天师出宫之后悄悄跟弟子说,要是皇后先产下的是个公主,那公主便是白莲妖转世。”
那两人原本是翰林院的文职官员,平素不理时世,经他怎么一说,刹那脸上没了血色。
皇上坐在上面,见几人交头接耳,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几人连忙住了嘴,
离烬字字句句听在耳里,并无怒意,反倒一笑而过。
“诸位爱卿有本上奏,无本退朝。”皇上话还未完,就见一等侯从班列之中走了出来,手上捧着折子:“臣有事要奏。”
午朝门外在折子上签过名的大臣们,相互瞧了一眼,心内发虚,立在堂下如芒在背。低着头一声不吭。
玉公公抱找浮尘一脸严肃地走下堂,从他手中双手接过折子,转呈给皇上。
皇上拿过来随手一翻,见后面签着大小官吏上百人的名字,眉头一皱。
折子上写道:“臣等,查阅典籍,以为,天相凌乱实乃凶兆,况皇后金身,尚不足以与妖婴抗衡。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