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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瞳公主 佚名 4845 字 1个月前

妖瞳公主

作者:桑甜

第 1 部分

定元十八年八月的一天,天色将欲破晓,墨黑的天空突然跃出七星,撕裂黑夜,连成一线。

此刻,远在云离大陆的缈云峰上,数十丈高的观音塔像是遭了撞击‘轰’地颤动了一下,从塔底伸出一支青色的茎来,穿透玄色大石攀爬而上直至塔顶;花蕾大如棋盘摇摇欲坠,向着即将消失的下弦月银光绽放……

许多年前曾经有人预言过:这是一场灾难的开始。

出世(1)

“传说中,太阳一跳出蔷薇色的云朵,撒花国的皇宫立刻就会被刻画的剔透玲珑。”

这一日,早饭未过,氤氲的雾气刚刚散开,撒花国皇宫的水晶琉璃瓦上袭了一层五色祥光,倒影在旁边的翠微湖里,一漾一漾地浮现出屋檐下攒动的人头。谁也没有注意到,宫殿最北面那只兽头嘴里的风铃,浑浊地响了一声,一股怨气席卷而过,冲破御花园中一株百年的海棠,发为花蕾。

就在距离御花园不远的地方是一道黄色宫闱。此处,繁花杂锦、云香花影,映着起伏的楼台亭阁、摇曳生姿。

怨气继续北走,扫过八尺墙头一簇喷薄而出的花枝急剧地抖动着,陡然间停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顷刻化为乌有。

梧桐知秋,一叶砸地。恰好此时一个身着鹅黄衣裳的小宫女急步走来,躲避不及,葱绿的绣花鞋踩过落叶,嘴里禁不住淡淡‘咿’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看,拣起落叶,握在手上嘴角弯了弯。在她的正对面,花梨木的扁额上蛟如龙蛇地写着‘繁花寝’三个字,扁额下方,朱红大门朝南大开,门上透雕着一只展翅朝云的沐火凤凰。宫女、太医踏过五色的门槛进进出出,个个脸上带着焦虑和急切。

刺花的帘子被掀开了,花麽麽抹了一把额头上缜密的汗珠,骂道:“小蹄子们,都守在这干吗?让多端几盆开水,怎么就端了两盆?做事慢慢腾腾的,改明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声音中气十足,随风送入各人的耳边。

“婢……婢.子们已经端去了,马上就来。”

小宫女唤作容丫,刚刚进门站在人群最前面,她看了看左右,怯怯地答了句,双脚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半步,踩着镂着万字纹的青砖,不自觉地蹭了一下。众人也都跟着向退了半步,眼睛同时盯向花麽麽的脸。

“那你还站在这干吗?还不赶快去催。木头桩子似的,没点眼力劲。”花麽麽怒气重重地瞪了她一眼,枯萎的嘴角耸了耸;骂完,不由分说转身又进了屋子。

“是!”容丫连声应着。

宫女们都知道,宫里众多麽麽之中就数花麽麽最为凶悍。容丫不敢怠慢,撒腿就往御膳房跑。一拐弯正好碰到匆匆赶来的皇上,一不留神扎进玉公公的怀里。差点惊了旁边的圣驾。

“你是哪个房里的宫女?这么不懂规矩。”玉公公赶紧将她推开,掸了掸衣襟,一挥手中的拂尘,摆出总管的架子声色俱厉地斥道。

“绾……绾妃那边的。”容丫见冲了圣驾,吓的慌了神,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玉公公认出了她,念着绾妃平日的好,火气稍微下去了一些,又因皇上在附近,声音好了一些,淡淡的,“不好好呆住水月寝,跑这里添什么乱。”

“我们娘娘听说皇后分娩,担心这边人手不够,就……就打发奴婢过来帮忙,我……我……”

宫女容丫从北番国来,喝着草原上的羊奶长大,肤如凝脂,眉目清秀,可惜自小就有个毛病,心里一着急嘴上就开始结巴。

此时,皇上刚下早朝,一颗心放在皇后身上,见是绾妃跟前的,没说什么,只是冲她摆了摆手,“绾妃倒是有心。你起来吧,皇后怎样了?”

“回……回皇上,御医还在里面,说……说是快要生出来了。”容丫依旧跪在地上,没敢起身。

“恩!”皇上点了点头,轻轻吐了口气,“你去吧,玉福咱走。”

“是!”玉公公躬身作答。经过容丫身边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一眼似如针刺,扎的容丫心头一阵阵的发憷。风吹过,扑到脸上,空气中有种特别的花香,她闭上眼,那一瞬,她看见天上划过一道奇异的红光,直直坠下,落入繁花寝消失不见。容丫吓的用手捂着嘴,回头偷偷看去。——皇上一行人,尚无人发觉,前簇后拥,鸾撵招展,转眼进了正央宫的大门。

里面闲杂人等,闻言圣上驾临悉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皇上扫视了一下众人,‘恩’了一声,抬脚正要继续往里走。就在这时,忽然从繁花寝里,连续传出来两声宫女的尖叫惊起枝头休憩的鸟雀挣扎着腾空飞去,紧跟着花麽麽和几个御医惊魂失魂地先后从里面逃了出来。

“怎么回事?”玉公公喝道,“三个御医一个麽麽,带着群不懂事的宫女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

四人原本正抱头鼠窜,忽见皇上御驾,吓得蒙了,像是造了霜打,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齐呼:“恕罪。”

皇上心头一紧,隐约有种不祥之感笼上心头,然而脸上却无半点表露,他没有说话,皱着眉头重重地‘哼’了一声。

“皇上。”旁边,玉公公不等他开口匆匆地叫了一声,眼睛斜睨着,声音夹着一抹浓郁的忧虑。

皇上的脸上微微有些不耐烦一闪而过,绕过几人迈步便往里走。刚走了两步,当中一个上了年纪老太医急了,连忙喊:“皇上留步,里面危险。”他跪在地上双手伸向前方,苍白的脸色额头汗涔涔的。

皇上的脚步稍微迟钝了一下,冷笑了一声,随即果断地走了。

“危言耸听,当心你们的脑袋。”玉公公沉着嗓子用手分别指了指四人,紧走两步跟上去,在前面掀开了帘子。

皇上进屋时,供在房门两侧青花瓷瓶内的晚香玉开的以近荼糜,离着老远就闻见了诱人心脾的清香。

每一次闻到这种香气,他都忍不住要狠狠地嗅上两口,今天也不例外。

青色的纱帘垂落地面,刺着大朵殷红的牡丹,风袭过,帘拢轻荡,似烟雾缭绕、腾挪不休。搁着帘子,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陈列摆设,桃心木的大床、红丝绒的撒花床缦、金光灿灿连枝花绣龙凤成祥的褥子,各种青瓷花瓶……精巧的茶几上金制小香炉正滴溜溜地转动,散发出袅袅余香。

皇上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紧接着,床幔撩起,一双纤嫩的玉足缓缓着地,汲着莲藕白的绣花鞋。云鬓微乱、云裳不整,一段窈窕身影扶着床前的矮塌吃力地走下床来。

——凤眼,翠眉,羊脂玉般光洁的肌肤,从两眉之间到发际扫了一道半弯的胭脂红。她的怀里抱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明月大小,雾气氤氲,一个纤小的婴孩被安静地包裹其中。皇上看的呆了,站在门口半天竟没挪步。

惊觉有人进屋,皇后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惊恐。一双手紧紧护住怀里的东西,压抑着低呼,“你别过来,别伤害她。”声音夹杂着不安与惶恐。

——胎落圆珠,这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令她惆怅百结,忧心似焚。

“皇后。”他刚迈步进门,马上停住了,声音略带颤意。

“她是我们的孩子。如果皇上不想要她,我会将她带走,决不连累任何人。”皇后话未说完,泪便如珍珠般滚落,重重地砸在皇上的心弦上,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垂了一下眼睑,安静地看着她,泯着嘴神色僵硬。

“请皇上不要拦我。”她又说,眉目间有说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咬着银牙,刚走了两步,忽然身子一软,扑到在地。水晶球跌在地上,发出玉碎一般的声响,水漫了出来,洒在地上瞬息蒸发。女婴脱了水,呛了两声,躺在地上‘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皇上吃了一惊,伸手将皇后扶了起来,另一只手从地上抱起了女婴。

——小孩儿温软的身子抱在怀里,像是一块带着体温的软玉。他低着头将孩子仔细端详了一番,粉嫩的肌肤,珠圆玉润,一双漆黑的眸子闪烁如星。与其他婴孩并为无太大差别,看到这里,略略放下心来。稍倾,见皇后紧张地盯着自己,迟疑着交还到她的手上。

就在那一刻,婴孩的脸上划过一抹奇异而鬼魅的笑。

皇后的脸色变了。“皇上,都说若是女婴则邪气太重,恐是妖孽,如今我看来也是不假。”

那婴孩仿佛通了灵,听到这话,抬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哇地又哭了起来。

“既然真是个妖孽,我也不想要了,不如将她打死,免得日后祸害人间。”皇后突然失控一般,扬起纤纤细手就要往下打。

皇上见惯了她往日的温婉,吓的一把抓住她的手:“皇后说的什么话。不管怎样她终究是我们的孩子,怎么能说打死就打死?”

“可臣妾以为,自己打死总比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将她打死心里要好过一些。”说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泪珠儿一颗一颗打湿了衣襟。

皇上爱怜地为她擦去腮边的泪,声音充满着温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从今往后,谁要是胆敢对我们的女儿有半点微词,我定会治他。”说到这里,他眉头一蹙,好象有什么东西炽烤着心肝。

“皇上说的可是真的?”

“君无戏言。”

听到这句话,她心头的大石稳稳地放了下来。嘴角聚起了一抹笑意如晨雾中的百合花,清冽、婉转。转眼看着门外碧蓝的天空,轻轻地舒了口气,遂回过脸来,微笑着盯着皇上,眼里有一死迷离的光,“皇上”她唤了一声,“请不要因为臣妾之死,而慢待了我的孩儿,你能答应我吗?”

皇上手里正抱着小公主,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一惊,刚想回头,忽觉脚下传过一阵温热,目光从孩子的脸上移开。

——鲜红的血从皇后的身下漫了过来,她的靴子,衣摆沾满了浓稠的血浆……

皇上慌了,连忙将婴孩放在一边,紧紧抓住皇后苍白纤细的手,“皇后……放心,你不会有事的。你等着,朕给你叫最好的太医。”

他刚想奔出门去,“不!”皇后急急叫了一声,反手将他擒住。

“为什么?”他不解地盯着她,一抹惶恐由心而起,不安地说出了心中的疑惑,“难道你决意要离开朕?”

“怎么会。”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惨淡而柔弱的笑。“不要费心了皇上。我自知离大限不远,只求皇上能答应臣妾最后一个请求,臣妾便心满意足。”

“你说。”他的心纠结在一起,“只要是皇后说的,朕都答应。”

“臣妾先谢过皇上了。”说着就要磕头,蜡黄的脸上泛起一丝红光。皇上赶紧将她拦住,摸着她的长发,“你说吧,一千一万个朕都应你。”

皇后笑了,“臣妾何曾那么贪心过?只求皇上一件事——‘善待我的孩子’。”

皇上的眼泪流了出来。“你放心,她也是我的孩子,我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多谢圣上……我早想好了,她的名字叫霓……裳。”

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垂了下去。

——此刻,暗蓝的天际划过一道白光,点亮了日头后早已熄灭的星辰。从此,日日夜夜守护在撒花国的苍穹。后人将它称为‘仙女座’。

“皇后……皇后……”

皇上连叫了两声,不见有所反映。跌坐坐在铺着大红毯子的地上。忽然之间,心中变的空空荡荡,他看小公主的眉宇隐约有几分皇后的影子,有说不出的悲伤难过。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腾地,纱帘被挑开了。玉公公从门外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禀……禀皇上,大事不好了。”

皇上正一手抱着小公主,一手抱着皇后失魂落魄地痛哭。被玉福这么唐突撞见,有些尴尬,正想呵斥,忽觉往日循规蹈矩的玉福如今说话也这般结结巴巴,更是恼了,偷偷地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怒道:“什么事如此惊慌。”

“下……下雪,皇上!外面下大雪了。”说完搓了搓冻僵了的手掌。

“下雪?”

“是!是下雪了,鹅毛大雪。”

像是遭了雷击,皇上忽然站了起来,抓住玉公公的前襟:“你是跟朕说,八月天下雪?”

玉公公被他的激烈吓着了,连声应是。

皇上面容苍白的立在原地,他猛地将婴孩放到玉公公的怀里,三两步冲到门口。

——天黑沉沉的,寒风夹着大雪铺天盖地压了下来。一阵寒风当头袭过,吹的他差点站不住脚跟。还在门外跪着等降旨处罚的那四个人,生生地成了雪人。

祸端(1)

舜祝大街原是憩凤城最繁华的街道。缀花坊就位于此,乃京城一带有名的舞坊。

近一年多来,缀花坊愈加冷清了,平日里客人不到十来个,不少名贵的桌椅都蒙了尘,今天因为这场大雪,呼啦一下挤满了人。

老板娘金意如隔着门帘这么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