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耦:通“偶”,伴侣。
[12]盛气:犹言怒气冲冲。《战国策·赵策》四:“左师触尤言愿见太
后,太后盛气而揖之。”
[13]脉脉 (mo默默):合情不语的样子。
[14]与:通“预”,干涉。
[15]匈匈:即“淘淘”,同“汹汹”,意气相向,寸步不让的样子。
[16]姑妇:婆媳。
[17]昏:同“婚”。
[18]戾沓:贪暴。戾,暴虐。沓,贪黩。 《国语·郑语》:“其民沓贪
而忍,不可因也。”
[19]樱 (ytng婴):触犯。
[20]临存:亲至慰问。
[21]两手叉扉:谓两手叉开,分抵门框。
[22]缄留,犹言封存不动。
[23]去妇,被休弃的儿媳。
[24]夫(fu弗)己氏:指不欲明言的人,犹言某人。见《左传·文公十四
年》。此指臧姑。
[25]请访之:此据铸雪斋抄本。请,原作“然”。
[26]谓我木石鹿豕耶:犹言你认为我是无知觉的木石和不辨是非的禽兽
吗?
[27]不知念子作何语:不知道她提到你说什么。
[28]“诚反躬”二句:谓如反躬自省,认为自己一无可骂之处,别人又
怎么能骂你呢。诚,如果。恶,如何,怎么。
[29]“当怨”四句:谓不以怨报怨,可见其品德之好!受虐侍而不改嫁,
可见其爱你之深。去,离开,此指去婆家而改嫁。抚,厚,爱。
----------------------- page 156-----------------------
[30]而,尔,你。
[31]笔耕,以笔代耕,谓以为人抄写谋生。
[32]针耨 (nou):以针代耨,谓以缝纫刺绣谋生。耨,除草。
[33]内,同“纳”。
[34]责负日亟:逼索债款,一夭紧似一天。责,索讨。负,欠债。亟,
急。
[35]署券:在契约上签名。
[36]血产,以血汗换取来的产业。
[37]坎地:犹言掘地,从地表向下挖掘。坎,地面低陷之处。
[38]白镪,银的别称。
[39]酬责,酬还债金。责,通“债”。
[40]瓜分者:犹言平分者。瓜分,喻指像剖瓜一样分割成若干份。
[41]责:通“债”。
[42]屡承止德:屡次受到您谦让的恩惠。德,恩惠。
[43]推施之义:推恩施惠的情谊。推,推恩,施恩惠于他人。
[44]意其必有参差:谓料想其去一定会发生争执。参差,此指双方意见
不一而发生争讼。
[45]不孝不弟,谓不善事父母,不敬爱兄长。弟,通“悌”。
[46]冥限已迫:冥世索命的期限已近。
[47]奚为,何为。奚,何。
[48]芜秽:犹荒芜,农田中杂草丛生。
[49]定省:昏定晨省,敬事父母。详《水莽草》“奉晨昏”注。
[50]勺饮,犹言滴水。
[51]“不遭”三句:言如不遇到强梁不驯的恶入,使不知安分尽责之人
的忠诚,家庭与国家的情形有一致之处。跋扈,横暴不驯。靖献,犹言安分
尽责。《书·微子》:“自靖,人自献于先王。”
[52]“逆妇”三句:谓江逆之几媳被感化而婆母却早早死去,这说明一
堂孝顺,她是无德来承受的。逆妇,迕逆之妇,即不孝敬父母的儿媳妇。化,
被感化。戡,克,胜。
[53]“生于”二句:《孟子·告子》下:“人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
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干忧患而死于安乐也。”二句谓孟子所以说出
优患足以使人生存,安乐足以使人灭亡的话,是有一定原因的。
----------------------- page 157-----------------------
五通
南有五通[1],犹北之有狐也。然北方狐祟,尚百计驱遣之;至于江浙五
通,民家有美妇,辄被淫占,父母兄弟,皆莫敢息,为害尤烈。有赵弘者,
吴之典商也[2]。妻阎氏,颇风格[3]。一夜,有丈夫岸然自外入,按剑四顾,
婢媪尽奔。阎欲出,丈夫横阻之,曰:“勿相畏,我五通神四郎也。我爱汝,
不为汝祸。”因抱腰如举婴儿,置床上,裙带自脱,遂狎之。而伟岸甚不可
堪,迷惘中呻楚欲绝。四郎亦怜惜,不尽其器。既而下床,曰:“我五日当
复来。”乃去。弘于门外设典肆,是夜婢奔告之,弘知其五通,不敢问。质
明视妻,惫不起,心甚羞之,戒家人勿播。妇三四日始就平复,而惧共复至。
婢姐不敢宿内室,悉避外舍;惟妇对烛含愁以伺之。无何,四郎偕两人入,
皆少年蕴藉[4]。有僮列肴酒,与妇共饮。妇羞缩低头,强之饮亦不饮;心惕
惕然,恐更番为淫,则命合尽矣。三人互相劝酬,或呼大兄,或呼三弟。饮
至中夜,上座二客并起,曰:“今日四郎以美人见招,会当邀二郎、五郎醵
酒为贺[53]。”遂辞而去。四郎挽妇入帏,妇哀免;四郎强合之,血液流寓,
昏不知人,四郎始去。妇奄卧床榻,不胜羞愤,思欲自尽,而投缉则带自绝,
屡试皆然,苦不得死。幸四郎不常至,约妇痊可始一来。积两三月,一家俱
不聊生。
有会稽万生者[6],赵之表弟,刚猛善射。一日过赵,时已暮,赵以客舍
为家人所集,遂导客宿内院。万久不寐,闻庭中有人行声,伏窗窥之,见一
男子入妇室。疑之,捉刀而潜视之,见男子与阎氏并肩坐,肴陈几上矣。忿
火中腾,奔而入。男子惊起。急觅剑;刀已中颅,颅裂而踏。视之,则一小
马,大如驴。愕问妇;妇具道之,且曰:“诸神将至,为之奈何!”万摇手,
禁勿声。灭烛取弓矢,伏暗中。未几,有四五人白空飞堕。万急发一矢,首
者殪[7]。三人吼怒,拔剑搜射者。万握刃依扉后,寂不少动。一人人,剁颈
亦殪。仍倚扉后,久之无声,乃出,叩关告赵。赵大惊,共烛之,一马两豕
死室中。举家相庆。犹恐二物复仇,留万于家,炰豕烹马而供之[8];味美,
异于常馐。万生之名,由是大噪。居月余,其怪竟绝,乃辞欲去。有木商某
苦要之[9]。
先是,木有女未嫁[10],忽五通昼降,是二十余美丈夫,言将聘作妇,
委金百两,约吉期而去。计期己迫,阂家惶惧[11]。闻万生名,坚请过诸其
家。恐万有难词,隐其情不以告。盛筵既罢,妆女出拜客,年十六七,是好
女子[12]。万错愕不解其故,离坐伛偻[13]。某捺坐而实告之。万初闻而惊,
而生平意气自豪,故亦不辞。至日,某仍悬彩于门,使万坐室中。日昃不至,
窃意新郎已在诛数。未几,见檐间忽如鸟堕,则一少年盛服入。见万,反身
而奔。万追出,但见黑气欲飞,以刀跃挥之,断其一足,大嗥而去。俯视,
则巨爪大如手,不知何物[14];寻其血迹,入于江中。某大喜,闻万元耦[15],
是夕即以所备床寝,使与女合卺焉[16]。于是素患五通者,皆拜请一宿其家。
居年余,始携妻而去。自是吴中止有一通,不敢公然为害矣。
异史氏曰:“五通、青蛙[17],惑俗已久,遂至汪其淫乱,无人敢私议,
一语。万生真天下之快人也!”
据 《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 page 158-----------------------
[1]五通:江南淫鬼邪神名,又称“五圣”、“五显灵公”、“五郎神”。
唐宋以来,即有记载。明清两代,吴中人多祀此神,见王士禛《池北偶谈·毁
淫祠》。
[2]吴:吴县,即今江苏苏州市。典商:开设当铺的商人。
[3]颇风格:颇有姿色。风格,仪容,风度。
[4]蕴藉:宽厚而有涵养。
[5]醵酒:众人凑钱饮酒。
[6]会稽:县名,即今浙江绍兴市。
[7]殪 (yi亦):死。
[8]炰 (páo炮)豕:烤诸肉。炰,同“炮”,烧烤。
[9]要:通“邀”,挽留。
[10]木:此据铸雪斋抄本,原作“某”。
[11]阖家:全家。阖,合。
[12]好女子:美丽的女子。
[13]离坐伛偻:女子出拜,万离坐鞠躬,表示不敢受拜,同时也避男女
之嫌,不平视对方。伛偻,鞠躬,恭敬的样子。
[14]知:此据铸雪斋抄本,原作“如”。
[15]耦:通“偶”。
[16]合卺:此指举行婚礼,结婚。
[17]青蛙:青蛙神,邪神名。详本书卷十一 《青蛙神》。
----------------------- page 159-----------------------
又
金生,字玉孙,苏州人。设帐于淮[1],馆缙绅园中[2]。园中屋宇无多,
花木丛杂。夜既深,僮仆散尽,孤影仿惶,意绪良苦。一夜,三漏将残[3]
忽有人以指弹扉。急问之,对以“乞火”,音类馆童。启户内之[4],则二八
丽者,一婢从诸其后。生意妖魅,穷诸甚悉。女曰:“妾以君风雅之士,枯
寂可怜,不畏多露[5],相与遣此良宵。恐言其故,妾不敢来,君亦不敢纳也。”
生又以为邻之奔女[6],惧丧行检[7],敬谢之。女横波一顾,生觉魂魄都迷,
忽颠倒不能自主,婢已知之,便云:“霞姑。我且去。”女颔之。既而呵曰:
“去则去耳,甚得云那、霞耶!”婢既去,女笑曰:“适室中无人,遂偕婢
从来。无知如此,遂以小字令君闻矣。”生曰,“卿深细如此,故仆惧有祸
机[8]。”女曰:“久当自知,保不败君行止[9],勿忧也。”上榻缓其装柬,
见臂上腕钏,以条金贯火齐[10],衔双明珠;烛既灭,光照一室。生益骇,
终莫测其所自至。事甫毕,婢来叩窗。女起,以铡照径。入丛树而去。自此
无夕不至。生于去时,遥尾之;女似已觉,遽蔽其光,树浓茂,昏不见掌而
返。
一日,生诣河北[11],笠带断绝,凤吹欲落,辄于马上以手自按。至河,
坐扁舟上,飘凤堕笠,随波竟去。意颇自失。既渡,见大凤飘笠,团转空际;
渐落,以手承之,则带已续矣。异之。归斋向女缅述:女不言,但微晒之。
生疑女所为,曰:“卿果神人,当相明告,以祛烦惑[12]。”女曰:“岑寂
之中[13],得此痴情人为君破闷,妾自谓不恶。纵令妾能为此,亦相爱耳。
苦致诘难,欲见绝耶?”生不敢复言。
先是,生养甥女。既嫁,为五通所惑,心忧之而未以告人。缘与女狎呢
既久,肺隔无不倾吐[14]。女曰:“此等物事,家君能驱除之。顾何敢以情
人之私告诸严君[15]?”生苦哀求计。女沉思曰:“此亦易除,但须亲往。
若辈皆我家奴隶,若今一指得着肌肤,则此耻西江不能耀也[16]。”生哀求
无已。女曰:“当即图之。”次夕至,告曰:“妾为君遣婢南下矣。婢子弱,
恐不能便诛却耳。”次夜方寝,婢来叩户。生急内人[17]。女问:“如何?”
答云:“力不能擒,已宫之矣[18]。”笑问其状。曰:“初以为郎家也;既
到,始知其非,比至婿家,灯火已张,入见娘子坐灯下,隐几若寐。我敛魂
覆瓿中[19]。少时,物至,入室急退,曰: ‘何得寓生人!’审视无他,乃
复人。我阳若迷。彼启裳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