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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全集 佚名 4918 字 1个月前

据 《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令尹:明清指知县。秦汉后一县长官称县令,元代改称县尹,后因以

令尹作为知县的别称。

[2]闱场入帘:做乡试同考官。宋以后科举制度,凡乡会试同考官名帘官。

见《明史·选举志》。闱场,指乡试,详《陆判》“秋闱”注。入帘,指任

负责阅卷的内帘官。

[3]黜落:除其名使其落榜。黜,免去。

[4]其同病死者:谓同因黜落冤愤而死者。

[5]衡文:审阅评定文章优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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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总裁:官名。明代直省主考、清代会试主司(主试官),均称“总裁”。

见梁章钜《称谓录·总裁主考》。

[7]房官不荐:清科举制度,乡试分三场考试。头场考毕,其试卷由外帘

封送内帘后,监试请主考官升堂分卷。正主考掣房签,副主考掣第几束卷签,

分送各房官案前。然后分头校阅试卷。房官可取其当意者向主考推荐,正副

主考就各房荐卷批阅,再合观二三场,互阅商校,确定取中名额。因此,房

官不荐,则不能取中。房官,为乡会试的同考官。因分房批阅考卷,故称房

考官,简称房官。

[8]相诿:互相推诿。

[9]例合笞:依例应受笞刑。

[10]戛然大号:指声屈鸣冤。戛然,象声词。大号,大叫。

[11]抗言:高声而言。

[12]蠡(li离)胸:剖胸剜心。蠡,浅割。

[13]兵巡道:官名。明代各省下均分为数道,由按察司副使、按察佥事

等官员分别巡察,称作按察分司,有分巡道、兵巡道、兵备道等。清废副使、

金事等官,仍设分巡诸道,简称巡道。详《续通志·职官·按察分司诸道》。

[14]禄:禄命。古指人一生应享禄食 (俸禄)的运数。古时迷信认为人

一生兴衰贵贱,都是命中注定的。

[15]草菅(jiān尖)人命:谓轻易杀人。草菅,草茅,喻轻贱。《汉书·贾

谊传》:“其视杀人若艾草菅然。”

[16]顺天府:府名,治所在今北京市。

[17]南中:泛指我国南部,即今川黔滇一带,也指岭南地区。见《三国

志·蜀志·刘璋传》。

[18]庆云:县名,今属山东省。

[19]举于乡:即乡试中举。详 《陆判》“乡科”注。

[20]委禽:致送订婚采礼,谓求婚。详 《阿宝》注。

[21]临郡:即邻郡。临,借作“邻”。

[22]学使发落诸生:此指学使到任第一年,对生员进行的岁考。发落诸

生,即指岁考毕,学使为试卷定等拆发,分别赏罚。诸生,明清指生员。下

文“第一卷”,即一等卷中的第一名。

[23]夙因:即“宿因”,前世因缘。

[24]年岁淹蹇:中年困顿。

[25]不得售:不得售共才,意即考试不得中。售,卖,引申为考试得中。

[26]名场:争逐功名之场,即科举时代的考场。

[27]怨毒:怨恨。毒,痛恨。

[28]“然墀下”四句:谓天下士人因试官失职而被黜落者甚多,只有申

冤冥间,阎罗使士子成为试官之爱婿而为之营谋,才能得志于名场。这是对

当世岳丈为子婿营谋科举功名的讥讪。墀下,丹墀之下。墀,丹墀,古时宫

殿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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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

石太璞,泰山人[1],好厌禳之术。有道士遇之,赏其慧[2],纳为弟子。

启牙签[3],出二卷——上卷驱狐,下卷驱鬼。乃以下卷授之,曰:“虔奉此

书,衣食佳丽皆有之。”问其姓名,曰:“吾汴城北村元帝观王赤城也[4]。”

留数日,尽传其诀。石由此精于符箓[5],委贽者踵接于门[6]。

一日,有叟来,自称翁姓,炫陈币帛[7],谓其女鬼病已殆,必求亲诣。

石闻病危,辞不受贽,姑与俱往。十余里,入山村,至其家,廊舍华好。入

室,见少女卧縠幛中[8],婢以钩挂幛。望之,年十四五许,支缀于床[9],

形容已槁。近临之,忽开目云:“良医至矣。”举家皆喜,谓其不语已数日

矣。石乃出,因诘病状。叟曰:“白昼见少年来,与共寝处,捉之已杳;少

间复至,意其为鬼。”石曰:“其鬼也,驱之匪难[10];恐其是狐,则非余

所敢知矣。”叟云:“必非必非。”石授以符,是夕宿于其家。夜分,有少

年入,衣冠整肃。石疑是主人眷属,起而问之。曰:“我鬼也。翁家尽狐。

偶悦其女红亭,姑止焉。鬼为狐祟,阴骘无伤[11],君何必离人之缘而护之

也[12]?女之姊长亭,光艳尤绝。敬留全壁[13],以待高贤。彼如许字[14],

方可为之施治;尔时我当自去。”石诺之。是夜,少年不复至,女顿醒。天

明,叟喜,以告石,请石入视。石焚旧符,乃坐诊之。见绣幕有女郎,丽若

天人,心知其长亭也。诊已,索水洒幛。女郎急以碗水付之,蹀躞之间:[15],

意动神流。石生此际,心殊不在鬼矣,出辞叟,托制药去,数日不返。鬼益

肆,除长亭外,子妇婢女,俱被淫惑。又以仆马招石,石托疾不赴。明日,

叟自至。石故作病股状,扶杖而出。叟拜已,问故,曰:“此鳏之难也!曩

夜婢子登榻,倾跌,堕汤夫人泡两足耳[16]。”叟问:“何久不续?”石曰:

“恨不得清门如翁者[17]。”叟默而出。石走送曰:“病瘥当自至,无烦玉

趾也[18]。”又数日,叟复来,石跛而见之。叟慰问三数语,便曰:“顷与

荆人言[19],君如驱鬼去,使举家安枕,小女长亭,年十七矣,愿遣奉事君

子。”石喜,顿首于地。乃谓叟:“雅意若此,病躯何敢复爱。”立刻出门,

并骑而去。入视祟者既毕,石恐背约,请与媪盟。媪遽出曰:“先生何见疑

也?”即以长亭所插金簪,授石为信。石朝拜之,乃遍集家人,悉为祓除[20]。

惟长享深匿无迹;遂写一佩符,使人持赠之。是夜寂然,鬼影尽灭,惟红亭

呻吟未已,投以法水,所患若失。石欲辞去,叟挽止殷恳。至晚,肴核罗列,

劝酬殊切。漏二下,主人乃辞客去。石方就枕,闻叩扉甚急;起视,则长亭

掩入,辞气仓皇,言[21]:“吾家欲以白刃相仇[22],可急遁!”言已,径

返身去。石战惧无色,越垣急审。遥见火光,疾奔而往,则里人夜猎者也。

喜。待猎毕,乃与俱归。心怀怨愤,无之可伸,思欲之汴寻赤城,而家有老

父,病废已久,日夜筹思,莫决进止。

忽一日,双舆至门,则翁媪送长亭至,谓石曰:“曩夜之归,胡再不谋

[23]?”石见长亭,怨恨都消,故亦隐而不发。媪促两人庭拜讫。石将设筵,

辞曰:“我非闲人,不能坐享甘旨[24]。我家老子昏髦:[25],倘有不悉[26],

郎肯为长亭一念老身,为幸多矣。”登车遂去。盖杀婿之谋,媪不之闻;及

追之不得而返,媪始知之,颇不能平,与叟日相诟谇[27]。长亭亦饮泣不食。

媪强送女来,非翁意也。长亭入门,诘之,始知其故。

过两三月,翁家取女归宁。石料其不返,禁止之。女自此时一涕零。年

余,生一子,名慧儿,买乳媪哺之。然儿善啼,夜必归母。一日,翁家又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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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来,言媪思女甚。长亭益悲,石不忍复留之。欲抱子去,石不可,长亭乃

自归。别时,以一月为期,既而半载无耗。遣人往探之,则向所僦宅久空。

又二年馀,望想都绝;而儿啼终夜,寸心如割。既而石父病卒,倍益哀伤;

因而病惫,苫次弥留[28],不能受宾朋之吊。方昏愦间,忽闻妇人哭入。视

之,则缞绖者长亭也。石大悲,一恸遂绝。婢惊呼,女始辍泣,抚之良久,

始渐苏,自疑已死,谓相聚于冥中。女曰:“非也。妾不孝,不能得严父心,

尼归三载[29],诚所负心。适家人由海东经此,得翁凶问[30]。妾遵严命而

绝儿女之情[31],不敢循乱命而失翁媳之礼[32]。妾来时,母知而父不知也。”

言间,儿投怀中。言已,始抚之,泣曰:“我有父,儿无母矣!”儿亦噭啕

[33],一室掩泣。女起,经理家政,柩前牲盛洁备[34],石乃大慰。而病久,

急切不能起。女乃请石外兄款洽吊客[35]。丧既闭,石始杖而能起,相与营

谋斋葬[36]。葬已,女欲辞归,以受背父之谴。夫挽儿号,隐忍而止。未几,

有人来告母病,乃谓石曰:“妾为君父来,君不为妾母放令去耶?”石许之。

女使乳媪抱儿他适,涕洟出门而去[37]。去后,数年不返。石父子浙亦忘之。

一日,昧爽启扉,则长亭飘入。石方骇问,女戚然坐榻上,叹曰:“生

长闺阁,视一里为遥;今一日夜而奔千里,殆矣!”细诘之,女欲言复止。

请之不已,哭曰:“今为君言,恐妾之所悲,而君之所快也。迩年徒居晋界,

僦居赵缙绅之第。主客交最善,以红亭妻其公子。公子数逋荡[38],家庭颇

不相安。妹归告父;父留之,半年不令还,公子忿恨,不知何处聘一恶人来,

遣神绾锁,缚老父去。一门大骇,顷刻四散矣。”石闻之,笑不自禁。女怒

曰:“彼虽不仁,妾之父也。妾与君琴瑟数年,止有相好而无相尤。今日人

亡家败,百口流离,即不为父伤,宁不为妾吊乎[39]!闻之忭舞[40],更无

片语相慰藉,何不义也!”拂袖而出。石追谢之,亦已渺矣。怅然自悔,拚

已决绝[41]。过二三日,媪与女俱来,石喜慰问。母子俱伏。惊而询之,母

子俱哭。女曰:“妾负气而去,今不能自坚,又欲求人,复何颜矣!”石曰:

“岳固非人;母之惠,卿之情,所不忘也。然闻祸而乐,亦犹人情,卿何不

能暂忍?”女曰:“顷于途中遇母,始知絷吾父者,盖君师也。”石曰:“果

尔,亦大易。然翁不归,则卿之父子离散;恐翁归,则卿之夫泣儿悲也。”

媪矢以自明,女亦誓以相报。石乃即刻治任如汴,询至元帝观,则赤城归未

久。入而参之[42],便问:“何来?”石视厨下一老狐,孔前股而系之:[43],

笑曰:“弟子之来,为此老魅。”赤诚诘之,曰:“是吾岳也。”因以实告。

道士谓其狡诈,不肯轻释。固请,乃许之。石因备述其诈,狐闻之,塞身入

灶,似有惭状。道士笑曰:“彼羞恶之心,未尽亡也。”石起,牵之而出,

以刀断索抽之。狐痛极,齿龈龈然[44]。石不遽抽,而顿挫之,笑问曰:“翁

痛之,勿抽可耶?”狐睛睒闪[45],似有媪色。既释,摇尾出观而去。

石辞归。三日前,已有人报叟信,媪先去,留女待石。石至,女逆而伏。

石挽之曰:“卿如不忘琴瑟之情,不在感激也。”女曰:“今复迁还故居矣,

村舍邻迩,音问可以不梗。妾欲归省,三日可旋。君信之否?”曰:“儿生

而无母,未便殇折。我日日鳏居,习已成惯。今不似赵公子,而反德报之,

所以为卿者尽矣。如其不还,在卿为负义,道里虽近,当亦不复过问,何不

信之与有?”女次日去,二日即返。问:“何速?”曰:“父以君在汴曾相

戏弄,未能忘怀,言之絮絮;妾不欲复闻,故早来也。”自此闺中之往来无

间,而翁婿间尚不通吊庆云[46]。

异史氏曰:“狐情反复,谲诈已甚。悔婚之事,两女而一辙[47],诡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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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矣。然要而婚之,是启其悔者已在初也[48]。且婿既爱女而救其父,止宜

置昔怨而仁化之[49];乃复狎弄于危急之中[50],何怪其没齿不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