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产主义运动的杰出领袖人物甚为不满,认为这种突然袭击,势必会引起革命阵营内部严重混乱;此外,赫氏对斯大林全盘否定,也不符合历史事实,是一个严重错误。
胡乔木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20年
第二部分 十、在中苏论战中(3) 作者 : 尚定
议论完了,大家都将目光移向毛泽东。毛泽东手上的烟一直没有灭火。他操着浓重的湘音,缓缓地说:
我们党从一开始就对苏共二十大是有保留的。我们《人民日报》发表了两篇社论,第一篇是根据大会开始时赫鲁晓夫的公开报告写的。那时我们不晓得他会大反斯大林,从大局考虑给予支持。但社论中只谈了和平共处与和平竞赛问题,没有谈和平过渡问题,因为我们对这个问题有不同意见。苏共二十大结束的第二天,中央收到代表团发来电报,报告赫鲁晓夫反斯大林,但不了解详细内容,不好仓促发表意见。所以在第二篇社论中,我们采取了顾左右而言他的方针,只讲他们的第六个五年计划,笼统地表示支持。
烟灭了,毛泽东又点燃了一支。他接着说道:
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值得认真研究,特别是这个报告所涉及的问题以及它在全世界所造成的影响。现在全世界都在议论,我们也要议论。现在看来,至少可以指出两点:一是他揭了盖子,一是他捅了娄子。说他揭了盖子,就是讲,他的秘密报告表明,苏联、苏共、斯大林并不是都是正确的,这就破除了迷信。说他捅了娄子,就是讲,他作的这个秘密报告,无论在内容上或方法上,都有严重错误。是不是这样,大家可以研究。
毛泽东最后说,大家昨天才拿到全文还没有看完。可以仔细地看一看,想一想,过一两天再来讨论。
第一次会议就开到了这里。
“揭了盖子”、“捅了娄子”的概括,表明了毛泽东对苏共内部发生事件的敏锐洞见力。众所周知,中国革命的整个过程与苏联“情结”,准确地说应当叫“斯大林情结”,有着不解之缘。在中国共产党困难的时候,苏联给予了无私支持;但是,也就是这个苏联,通过它控制的共产国际,给中国革命造成不少困难。对此,毛泽东是有过切肤之痛的。遗憾的是,这种“情结”并没有随着中国革命取得全国胜利而释解,它仍然深深地埋藏在毛泽东的心头。赫氏“揭盖子”,无疑提供了纡解斯大林“情结”的契机。但是,毛泽东和中共领导层感到,赫氏揭了盖子,但也捅了娄子,而且是大娄子。斯大林是一面旗帜,彻底否定他将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这是毛泽东深深忧虑的另一面。
对此,中共必须表态。
19日、24日,毛泽东再次召开政治局会议。列席的人员除王稼祥、杨尚昆、胡乔木、吴冷西外,又增加陆定一、陈伯达、邓拓、胡绳等。毛泽东请来这些秀才,显然是要写文章。
会上,大家就赫氏报告内容及其影响、斯大林错误、中苏两党关系、个人迷信等问题展开讨论。刘少奇就斯大林的错误作了系统发言,周恩来讲了斯大林同中共历史上几次大的错误的关系,邓小平着重谈了反对个人迷信问题,王稼祥则详细分析了赫氏那份漏洞百出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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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十、在中苏论战中(4) 作者 : 尚定
最后,毛泽东作总结。他谈到抗战期间斯大林开始时支持王明,抗战结束后又要中国党不要反击国民党发动的内战,在毛亲赴苏联期间开始时不愿签订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等等。
但是,毛泽东深知,现在还不是一吐牢骚的时候,必须冷静地对待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一切。关于表态,毛谈了几点意见:
第一,共产主义运动,从《共产党宣言》发表算起,只有一百年多一点。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从十月革命算起,也还不到四十年。在实现共产主义这一伟大而又艰巨任务的过程中,不犯错误是不可能的。斯大林的错误是题中应有之义,赫氏也要犯错误,我们也不能例外。问题在于共产党能够通过批评和自我批评纠正自己的错误。
第二,社会主义社会,仍然存在着矛盾。否认矛盾就是否认辩证法,斯大林的错误证明了这一点。有矛盾就有斗争,只不过斗争的性质和形式不同于阶级社会。
第三,斯大林犯过严重的错误,但他有伟大功绩。他在某些方面违背了马克思主义原则,但他仍然是一位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
第四,赫氏这次揭了盖子,又捅了娄子。他破除了那种认为苏联、苏共和斯大林一切都是正确的迷信,有利于反对教条主义。不要再认苏联的一切了,应该用自己的头脑思索了。至于赫氏秘密报告的失误,我们要尽力加以补救。
毛泽东提议,写篇文章,作为中共的表态。不必用发声明或作决议的形式,那样太正规,形势还在发展中,还需要看一看。至于文章的写法,可以支持苏共二十大反对个人迷信的姿态,正面讲一些道理,补救赫氏的过失;对斯大林要有分析,既要指出他的严重错误,更要强调他的伟大功绩;对我党历史上同斯大林有关的路线错误,只从自己来讲,不要涉及斯大林;对个人迷信也要作一些分析,并说明我党一贯主张实行群众路线,反对突出个人。毛泽东特地叮嘱,文章不要太长,要有针对性地讲道理。
会议决定由陈伯达执笔,中宣部和新华社协助。
初稿很快就写出来了。邓小平要陈伯达邀集胡乔木、陆定一、胡绳和吴冷西一起讨论。4月3日下午,刘少奇召集政治局会议,讨论修改稿。秀才们连夜加班,次日凌晨打出清样,送交毛泽东审阅。毛泽东再作修改,并最后将题目定为《论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并在标题下面加上“(这篇文章是根据中国共产党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的讨论,由人民日报编辑部写成的)”,以期引人注目。
文章4月4日晚播发,赶在米高扬来访前一天,由《人民日报》公开发表。随后,由师哲负责组织编译局、外文出版社等专家,将文章译成俄文,由新华社对外发表。文章发表以后,在国际上产生了强烈反响。当译文送到苏联专家那里时,一位专家说,这是批评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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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十、在中苏论战中(5) 作者 : 尚定
形势的发展,正如中共所预料。赫鲁晓夫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他却无力对此事负责。九十月间,苏波关系开始紧张。苏共电告中共,说波兰反苏势力嚣张,要苏军撤出波兰。而根据华沙条约,苏军有权驻扎波兰,有义务保卫东欧社会主义国家安全。因此,苏联有可能采取包括军事行动在内的一切手段来解决问题。来电就是询问中共的意见。
毛泽东感到形势严重。10月20日,他决定召开政治局紧急会议,胡乔木也被通知参加会议。毛说,现在情况非常紧急,我们要早定方针。儿子不听话,老子打棍子。一个社会主义大国对另一个社会主义邻国武装干涉,是违反最起码的国际关系准则,更不用说违反社会主义国家相互关系的原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这是严重的大国沙文主义。
形势瞬息万变,就在政治局会议召开时,有消息说苏波准备在华沙谈判。毛泽东意识到情况不妙,他宣布会议到此结束,决定马上约见苏联驻华大使尤金。胡乔木、吴冷西被要求留下来作陪。
胡乔木见毛穿着睡衣,就提醒道:主席,是不是换身中山装?
就这样,没有关系。毛在穿着方面向来是随便的。
尤金走进书屋还没有坐稳,毛就劈头盖脸地对他说,我们的政治局刚才开过会,讨论了你们中央发来的通知。我们政治局一致认为,苏联武装干涉波兰是违反无产阶级国际主义原则的。中共中央坚决反对苏共中央这样做,希望你们悬崖勒马。如果你们不顾我们的劝告,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中共中央和中国政府将公开谴责你们。就这几句话,请你立即打电话告诉赫鲁晓夫同志。情况紧急,时间无多,谈话就此结束,请你赶紧去办。
在缓和苏波关系中,中国党发挥了很大作用。应苏共中央邀请,中共中央派刘少奇、邓小平前往莫斯科,调解苏波两党关系。代表团完成了劝和任务。苏波双方一致同意:尽快举行两党正式会谈改善和加强波苏关系;苏联政府单独发表声明,承认苏联党过去在处理社会主义国家关系方面犯有错误,并表态以后加以改进。
11月2日,中共发表声明,支持苏方宣言。
但是,“魔盒”的骨牌效应继续蔓延,10月下旬开始,匈牙利发生动乱,苏军决定撤出驻匈苏军。在中共的强烈指责下,苏共撤销了撤军决定,回到布达佩斯,帮助匈政府恢复国内局势。
此事给西方世界提供了把柄。英国首相艾登说,在匈牙利,一个英勇的民族的自由被“最残酷的镇压消灭了”;法国总理摩勒更以苏军行动为英法对北非的干涉辩护:“在过去几天中苏联的干预,一定使自由世界更好地了解到,法国在北非的行动意味着什么?”
西方国家的反苏言论,显然不是就事论事,而标志着两大阵营对抗的表面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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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十、在中苏论战中(6) 作者 : 尚定
胡乔木奉命撰文抨击。几天后,《人民日报》发表了胡乔木赶写的社论:《驳西方世界关于匈牙利问题的叫嚣》。胡乔木一针见血地指出:“西方各国的反动派想利用匈牙利的题目使他们颠覆人民民主国家的阴谋活动合法化,想借此破坏苏联和各人民民主国家的威信,进攻国际社会主义运动,并且想借此转移世界舆论对于埃及问题的注意。”
就在匈牙利事件期间,铁托在南斯拉夫西部沿海城市普拉发表了著名演说。铁托从匈牙利事件讲起,对“斯大林主义”进行了猛烈抨击,并号召各国党起来,将“斯大林主义分子”赶下台。
这再次证明毛泽东的预见。对此,毛泽东及时地作了分析,他说:我们早就指出,苏共二十大揭了盖子,也捅了娄子。揭了盖子之后,各国共产党人可以破除迷信,努力使马列主义的基本原理同本国革命和建设的具体实际相结合,寻求本国革命和建设的道路。捅了娄子的后果是全世界出现反苏反共高潮,帝国主义幸灾乐祸,国际共产主义队伍思想混乱。我们要硬着头皮顶住,不仅顶住,而且要反击。毛又说,苏共二十大以后,4月我们写了《关于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回答了当时已经暴露出来的问题。经过半年的时间,事实证明我们的观点是正确的,但现在又出现了许多新问题,可以考虑再写一篇文章加以回答。他交代胡乔木、田家英和吴冷西,要先行准备。
要回答的问题实在太多,也实在太重要。毛泽东对文章寄予厚望。但很多问题无法认识清楚,写文章的过程,实际上也是研究、认识的过程。
11月下旬开始,毛泽东几乎每天晚上都要主持召开政治局常委会议,研究、分析形势。当年列席会议的吴冷西,多年后生动地回忆起这件事:
会议大多数在菊香书屋毛主席卧室举行,有时也在颐年堂西边小会议厅。在毛主席卧室开会时,毛主席通常都是穿着睡衣,靠着床头,半躺在床上。中央其他常委在床前围成半圆形。一般习惯是,靠近床头右边茶几坐的是小平同志,他耳朵有点背,靠近便于听主席说话;依次从右到左是彭真、少奇、总理、王稼祥、张闻天、陈伯达、胡乔木等,我坐在最左边,靠着毛主席床脚的小书桌。一般都是10人左右。这些常委会,朱总司令一般不参加,他年纪大,早睡早起,会议多在晚间召开;陈云同志主持经济工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