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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子百家 佚名 4752 字 1个月前

好恶者,德之失也。故心不忧乐,德之至也;一而不变,静之至也;

无所于忤,虚之至也;不与物交,淡之至也;无所于逆,粹之至也。

故曰:形劳而不休则弊,精用而不已则劳,劳则竭。水之性,不杂则

清,莫动则平;郁闭而不流,亦不能清;天德之象也。故曰:纯粹而

不杂,静一而不变,淡而无为,动而以天行,此养神之道也。

夫有干越之剑者,柙而藏之,不敢用也,宝之至也。精神四达并流

,无所不极,上际于天,下蟠于地,化育万物,不可为象,其名为同

帝。纯素之道,唯神是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一之精通,合于天

伦。野语有之曰:“众人重利,廉士重名,贤士尚志,圣人贵精。”

故素也者,谓其无所与杂也;纯也者,谓其不亏其神也。能体纯素,

谓之真人。

《庄子外篇缮性第十六》

缮性于俗学,以求复其初;滑欲于俗思,以求致其明:谓之蔽蒙之

民。

古之治道者,以恬养知。生而无以知为也,谓之以知养恬。知与恬

交相养,而和理出其性。夫德,和也;道,理也。德无不容,仁也;

道无不理,义也;义明而物亲,忠也;中纯实而反乎情,乐也;信行

容体而顺乎文,礼也。礼乐遍行,则天下乱矣。彼正而蒙己德,德则

不冒。冒则物必失其性也。古之人,在混芒之中,与一世而得淡漠焉。当是时也,阴阳和静,鬼神不扰,四时得节,万物不伤,群生不夭

,人虽有知,无所用之,此之谓至一。当是时也,莫之为而常自然。

逮德下衰,及燧人、伏羲始为天下,是故顺而不一。德又下衰,及

神农、黄帝始为天下,是故安而不顺。德又下衰,及唐、虞始为天下

,兴治化之流,枭淳散朴,离道以善,险德以行,然后去性而从于心。心与心识知,而不足以定天下,然后附之以文,益之以博。文灭质

,博溺心,然后民始惑乱,无以反其性情而复其初。由是观之,世丧

道矣,道丧世矣,世与道交相丧也。道之人何由兴乎世,世亦何由兴

乎道哉!道无以兴乎世,世无以兴乎道,虽圣人不在山林之中,其德

隐矣。隐故不自隐。古之所谓隐士者,非伏其身而弗见也,非闭其言

而不出也,非藏其知而不发也,时命大谬也。当时命而大行乎天下,

则反一无迹;不当时命而大穷乎天下,则深根宁极而待:此存身之道

也。古之存身者,不以辩饰知,不以知穷天下,不以知穷德,危然处

其所而反其性,己又何为哉!道固不小行,德固不小识。小识伤德,

小行伤道。故曰:正己而已矣。乐全之谓得志。

古之所谓得志者,非轩冕之谓也,谓其无以益其乐而已矣。今之所

谓得志者,轩冕之谓也。轩冕在身,非性命也,物之傥来,寄也。寄

之,其来不可圉,其去不可止。故不为轩冕肆志,不为穷约趋俗,其

乐彼与此同,故无忧而已矣!今寄去则不乐。由是观之,虽乐,未尝

不荒也。故曰:丧己于物,失性于俗者,谓之倒置之民。

《庄子外篇秋水第十七》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囗(左“氵”右“矣”音si

4)渚崖之间,不辩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

己。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焉河伯始旋

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叹曰:“野语有之曰:‘闻道百,以为莫己若者。’我之谓也。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始吾弗信。

今我睹子之难穷也,吾非至于子之门则殆矣,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北海若曰:“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

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今尔出于崖si4

,观于大海,乃知尔丑,尔将可与语大理矣。天下之水,莫大于海:

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春秋

不变,水旱不知。此其过江河之流,不可为量数。而吾未尝以此自多

者,自以比形于天地,而受气于阴阳,吾在于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

之在大山也。方存乎见少,又奚以自多!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不

似囗(上“田”中“田田”下“石”音lei3)空之在大泽乎?计

中国之在海内不似囗(左“禾”右“弟”音ti2)米之在太仓乎?

号物之数谓之万,人处一焉;人卒九州,谷食之所生,舟车之所通,

人处一焉。此其比万物也,不似豪末之在于马体乎?五帝之所连,三

王之所争,仁人之所忧,任士之所劳,尽此矣!伯夷辞之以为名,仲

尼语之以为博。此其自多也,不似尔向之自多于水乎?”

河伯曰:“然则吾大天地而小豪末,可乎?”北海若曰:“否。夫

物,量无穷,时无止,分无常,终始无故。是故大知观于远近,故小

而不寡,大而不多:知量无穷。证向今故,故遥而不闷,掇而不囗(

左“足”右“支”):知时无止。察乎盈虚,故得而不喜,失而不忧

:知分之无常也。明乎坦涂,故生而不说,死而不祸:知终始之不可

故也。计人之所知,不若其所不知;其生之时,不若未生之时;以其

至小,求穷其至大之域,是故迷乱而不能自得也。由此观之,又何以

知毫末之足以定至细之倪,又何以知天地之足以穷至大之域!”

河伯曰:“世之议者皆曰:‘至精无形,至大不可围。’是信情乎?”北海若曰:“夫自细视大者不尽,自大视细者不明。夫精,小之

微也;郛,大之殷也:故异便。此势之有也。夫精粗者,期于有形者

也;无形者,数之所不能分也;不可围者,数之所不能穷也。可以言

论者,物之粗也;可以意致者,物之精也;言之所不能论,意之所不

能察致者,不期精粗焉。是故大人之行:不出乎害人,不多仁恩;动

不为利,不贱门隶;货财弗争,不多辞让;事焉不借人,不多食乎力

,不贱贪污;行殊乎俗,不多辟异;为在从众,不贱佞谄;世之爵禄

不足以为劝,戮耻不足以为辱;知是非之不可为分,细大之不可为倪。闻曰:‘道人不闻,至德不得,大人无己。’约分之至也。”

河伯曰:“若物之外,若物之内,恶至而倪贵贱?恶至而倪小大?”北海若曰:“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以俗

观之,贵贱不在己。以差观之,因其所大而大之,则万物莫不大;因

其所小而小之,则万物莫不小。知天地之为ti2米也,知毫末之为

丘山也,则差数睹矣。以功观之,因其所有而有之,则万物莫不有;

因其所无而无之,则万物莫不无。知东西之相反而不可以相无,则功

分定矣。以趣观之,因其所然而然之,则万物莫不然;因其所非而非

之,则万物莫不非。知尧、桀之自然而相非,则趣操睹矣。昔者尧、

舜让而帝,之、哙让而绝;汤、武争而王,白公争而灭。由此观之,

争让之礼,尧、桀之行,贵贱有时,未可以为常也。梁丽可以冲城而

不可以窒穴,言殊器也;骐骥骅骝一日而驰千里,捕鼠不如狸囗(左

“犭”右“生”),言殊技也;鸱鸺夜撮蚤,察毫末,昼出囗(左“

目”右“真”)目而不见丘山,言殊性也。故曰:盖师是而无非,师

治而无乱乎?是未明天地之理,万物之情也。是犹师天而无地,师阴

而无阳,其不可行明矣!然且语而不舍,非愚则诬也!帝王殊禅,三

代殊继。差其时,逆其俗者,谓之篡夫;当其时,顺其俗者,谓之义

之徒。默默乎河伯,女恶知贵贱之门,小大之家!”

河伯曰:“然则我何为乎?何不为乎?吾辞受趣舍,吾终奈何?”

北海若曰:“以道观之,何贵何贱,是谓反衍;无拘而志,与道大蹇。何少何多,是谓谢施;无一而行,与道参差。严乎若国之有君,其

无私德;繇繇乎若祭之有社,其无私福;泛泛乎其若四方之无穷,其

无所畛域。兼怀万物,其孰承翼?是谓无方。万物一齐,孰短孰长?

道无终始,物有死生,不恃其成。一虚一满,不位乎其形。年不可举

,时不可止。消息盈虚,终则有始。是所以语大义之方,论万物之理

也。物之生也,若骤若驰。无动而不变,无时而不移。何为乎,何不

为乎?夫固将自化。”

河伯曰:“然则何贵于道邪?”北海若曰:“知道者必达于理,达

于理者必明于权,明于权者不以物害己。至德者,火弗能热,水弗能

溺,寒暑弗能害,禽兽弗能贼。非谓其薄之也,言察乎安危,宁于祸

福,谨于去就,莫之能害也。故曰:‘天在内,人在外,德在乎天。

’知天人之行,本乎天,位乎得,踯躅而屈伸,反要而语极。”曰:

“何谓天?何谓人?”北海若曰:“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

牛鼻,是谓人。故曰:‘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无以得殉名。谨

守而勿失,是谓反其真。’”

夔怜囗(左“虫”右“玄”音xian2),xian2怜蛇,蛇

怜风,风怜目,目怜心。夔谓xian2曰:“吾以一足囗(左“足

右“今”音chen3)踔而不行,予无如矣。今子之使万足,独奈

何?”xian2曰:“不然。子不见夫唾者乎?喷则大者如珠,小

者如雾,杂而下者不可胜数也。今予动吾天机,而不知其所以然。”

xian2谓蛇曰:“吾以众足行,而不及子之无足,何也?”蛇曰

:“夫天机之所动,何可易邪?吾安用足哉!”蛇谓风曰:“予动吾

脊胁而行,则有似也。今子蓬蓬然起于北海,蓬蓬然入于南海,而似

无有,何也?”风曰:“然,予蓬蓬然起于北海而入于南海也,然而

指我则胜我,囗(左“鱼”右“酋”音qiu1)我亦胜我。虽然,

夫折大木,蜚大屋者,唯我能也。”故以众小不胜为大胜也。为大胜

者,唯圣人能之。

孔子游于匡,宋人围之数匝,而弦歌不辍。子路入见,曰:“何夫

子之娱也?”孔子曰:“来,吾语女。我讳穷久矣,而不免,命也;

求通久矣,而不得,时也。当尧、舜而天下无穷人,非知得也;当桀

、纣而天下无通人,非知失也:时势适然。夫水行不避蛟龙者,渔父

之勇也;陆行不避兕虎者,猎夫之勇也;白刃交于前,视死若生者,

烈士之勇也;知穷之有命,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者,圣人之勇

也。由,处矣!吾命有所制矣!”无几何,将甲者进,辞曰:“以为

阳虎也,故围之;今非也,请辞而退。”

公孙龙问于魏牟曰:“龙少学先王之道,长而明仁义之行;合同异

,离坚白;然不然,可不可;困百家之知,穷众口之辩:吾自以为至

达已。今吾闻庄子之言,茫然异之。不知论之不及与?知之弗若与?

今吾无所开吾喙,敢问其方。”公子牟隐机大息,仰天而笑曰:“子

独不闻夫囗(“陷”字以“土”代“阝”)井之蛙乎?谓东海之鳖曰

:‘吾乐与!出跳梁乎井干之上,入休乎缺囗(“愁”字以“瓦”代

“心”)之崖。赴水则接腋持颐,蹶泥则没足灭跗。还囗(左“虫”

右“干”音han2)蟹与科斗,莫吾能若也。且夫擅一壑之水,而

跨囗(左“足”右“寺”音zhi4)囗(“陷”字以“土”代“阝”)井之乐,此亦至矣。夫子奚不时来入观乎?’东海之鳖左足未入

,而右膝已絷矣。于是逡巡而却,告之海曰:‘夫千里之远,不足以

举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极其深。禹之时,十年九潦,而水弗为加

益;汤之时,八年七旱,而崖不为加损。夫不为顷久推移,不以多少

进退者,此亦东海之大乐也。’于是囗(“陷”字以“土”代“阝”)井之蛙闻之,适适然惊,规规然自失也。且夫知不知是非之竟,而

犹欲观于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