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7章 定脉宝砂(1 / 1)

第一卷第107章定脉宝砂(第1/2页)

陈平安点头,踏入水门。

黑水水镜从他身侧掠过,一瞬间,冰冷阴寒的气息再次压来。

眼前,还是那座地下石室。

四周石壁被黑水浸得发亮,一道道水纹垂落下来,像是阴脉血管,汇入中央那口圆形黑池。

黑池深处,那团被胎膜包裹的黑水沉胎母胎仍旧静静沉浮。

咚。

咚。

沉闷胎动声一下一下传出,比之前更清楚,也更让陈平安不安。

可母胎深处孕出的那枚黑水子胎,已经不在了。此刻,那枚子胎化作水胎尸种,藏在独目女尸肾宫里。

虽然他用黑水寒泥、封尸符、肺金尸煞三重压住。

可重新靠近母胎之后,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还是出现了。

独目女尸腹下肾宫处,那一点被压住的幽黑水光,轻轻一动。

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变化。

可陈平安立刻压紧尸线。

“不能动啊!”

“一丝都不能露啊!”

“我的祖宗啊。”

陈平安心中暗道。

……………

不远处,阴刑长老走在最前,身后的本命刑尸拖着尸链。

天宝长老则慢半步入内,宝尸跟在身后,暗金尸甲上的几块残片泛着淡淡宝色。

陈平安没有再看天宝长老。

可他能感觉到,天宝长老的目光,又从沉胎母胎上扫了一圈。

那目光不像阴刑长老。

阴刑长老看这里,是在查案。

天宝长老看这里,却像是在确认一件东西有没有损坏?

这两者差别很细,可陈平安却越觉得不对劲。

阴刑长老忽然开口:“都别动池水。”

杜沉舟立刻应道:“是。”

下一刻,阴刑长老抬手。

本命刑尸背后的三根漆黑尸链无声滑出,沿着黑池边缘绕了一圈。

尸链落地,刑纹渗入石缝!

顿时,黑池四周浮出一层淡淡黑纹,像是临时封住了池边!

陈平安看得心头微震。

这不是封住沉胎,而是封住痕迹。

只要有人动过池边,或者想在阴刑长老查验时再动手脚,刑纹都会立刻有反应。

这是在先锁现场。

阴刑长老俯身,将枯瘦手指按在水门内侧的黑水阵纹上。

顿时,一缕漆黑刑气从指尖渗入阵纹。

嗡。

原本暗淡的水纹一条条亮起。

那些水纹并非同时发亮,而是从门心向外,一圈一圈浮现。

像是水门过去开启时留下的影子,被阴刑长老从黑水里硬生生逼了出来。

陈平安眼神微动。

他先前靠黑水令,只能开门。

而阴刑长老一缕刑气下去,竟能逼出水门曾经开启过的轨迹?

这便是筑基嘛?

同样一座水门,他看的是入口,阴刑长老看的却是过去!

……………

片刻后,阴刑长老道:“近期至少开过三次。”

杜沉舟脸色微变,道:“三次?”

陈平安心里也是一沉。

他开过一次。

乌家应当开过一次。

那还有一次是谁?

天宝长老站在一旁,语气温和:“乌家经营黑水尸坊多年,偷偷开启水门,也不算奇怪。”

阴刑长老没有接话,指尖一按,刑气继续往阵纹深处逼去。

水门边缘,一层黑水被压开。

下面露出几道极浅的刻痕。

那刻痕藏得很深,外面又被黑水水纹覆盖,若不是刑气压住,根本看不出来。

阴刑长老冷声道:“这几道,不是乌家的。”

天宝长老笑了笑:“阴刑师弟如何断定?”

阴刑长老道:“乌家的水纹,阴柔,绕脉而行。”

说到这,他指向水门边缘另一处。

那里浮出几道弯曲水痕,像游蛇贴着阴脉。

“这是乌家的。”

随后,他又指向水门外侧几处焦黑裂纹。

“赤霞宗的火痕,炽烈,烧纹断脉。”

那些火痕一被刑气逼出,立刻散出一缕焦烈火气。

“这是赤霞宗的。”

最后,他指向最深处那几道浅刻。

“这几道,不绕脉,不断脉,而是定脉。”

“开门之人,知道水门位置,也知道沉胎池脉心所在。”

“乌家能摸到水路,却未必能定准脉心。”

“赤霞宗初入黑水尸坊,更不可能第一次便找得这么准。”

天宝长老脸上的笑意仍旧不变,继续道:“也许是乌家早年借用过宗门阵器。”

阴刑长老这才抬眼,看了天宝长老一下,道:“宗门阵器外借,天宝师兄那边应有账册。”

天宝长老笑道:“若阴刑师弟要查,回宗后本座自会让人送来。”

阴刑长老没有继续追问,起身,转而走向黑池边缘。

本命刑尸跟在他身后,拖着尸链绕池半圈,尸链贴着池边石面擦过。

每擦过一处,石面上便有残气被刑纹牵出。

有乌家的黑水气。

有赤霞宗的火气。

也有一些混杂的尸气和阴煞。

阴刑长老一一看过,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直到尸链擦过黑池东侧一块不起眼的石纹时,刑纹忽然顿了一下。

阴刑长老也停下了脚步。

陈平安不动声色地看过去。

那块石纹和周围没什么区别。

黑水浸透,水纹斑驳。

可阴刑长老却伸手按了上去。

刑气渗入石缝,下一瞬,一点极淡的金玉气机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那气机浮在半空,细小得像一粒被水泡过的砂。若不是刑气封住,只怕转眼便会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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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长老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很轻。

可陈平安一直在防着他,所以看见了……

阴刑长老抬手,将那点金玉气机封入刑纹。

“是定脉宝砂。”

杜沉舟脸色一变。

陈平安也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定脉宝砂,听名字,便知道是用来定位灵脉、阴脉的东西。

阴刑长老道:“有人用定脉宝砂在这里标过脉。”

杜沉舟低声道:“长老,若是乌家……”

阴刑长老直接打断:“乌家弄得到一两粒,却定不住沉胎池。”

“沉胎池在黑水阴脉脉心之下,水门又有宗门旧阵遮掩。”

“一两粒定脉宝砂,只能指路。”

“要定准这里,至少要提前知道黑水阴脉走向。”

说到这里,阴刑长老声音更冷了,道:“甚至,还要知道沉胎池就在此处。”

陈平安心里一跳。

这句话,几乎已经把事情推到宗门内部了!

乌家能开暗路。

司马家能接应。

赤霞宗能出人。

可真正能把黑水阴脉和沉胎池位置定准的人,必然在炼尸宗更高处!

天宝长老轻声道:“阴刑师弟,这定脉宝砂虽是宗门宝材,但黑水尸坊多年经营,账册混乱,未必不能流出。”

阴刑长老道:“所以才要查。”

天宝长老道:“眼下赤霞宗尚未退尽,沉胎池也需护住,回宗再查不迟。”

阴刑长老没有看向天宝长老,只盯着那点被封住的金玉砂气,道:“若宗门内鬼还在,护得住吗?”

阴刑长老这话,已经不是单纯查乌家了,他开始查宗门内部。

天宝长老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分,但很快又恢复温和,道:“阴刑师弟说得是。”

他看向黑池中央,缓缓道:“只是母胎关系重大。此物若有损,后山那边也不好交代。”

阴刑长老看了他一眼,道:“天宝师兄放心,母胎还在。”

“我现在查的,是谁把这地方卖给了赤霞宗。”

天宝长老笑容微淡:“卖给赤霞宗这几个字,太重了。”

阴刑长老冷冷道:“若查实,不止是重,还要杀!”

杜沉舟低头不语。

陈平安更没有出声。

阴刑长老继续查池边。他身后的刑尸拖着尸链往前,最后停在水门与黑池之间的一处阵纹旁。

这处阵纹被黑水冲刷得很干净,干净得有些过分……

陈平安心中一动。

越干净,越像有人刻意洗过。

阴刑长老显然也看出来了,抬手一按。

刑气渗入阵纹,那片被洗过的石面忽然浮出一层极淡宝光。

宝光很薄,像是被刮到只剩最后一层皮,可还是被刑气逼了出来。

阴刑长老看着那层宝光,眼神彻底冷了下去,道:“不是乌家的!也不是赤霞宗的!”

天宝长老没有说话。

阴刑长老道:“是宗门宝器洗过的痕。”

陈平安眉头一皱。

宗门宝器?

定脉宝砂?

这条线,已经越来越近了!

突然,陈平安心头一跳,忽然想起天宝长老的宝尸!

金钟碎片。

玉尺残锋。

铜鼎残耳。

白骨铃心。

那些残器,都被炼进了宝尸之中!

若有人想用宝器气息清理水门残痕,天宝长老无疑最方便!

当然,这还不是铁证,可阴刑长老显然已经盯上了。

天宝长老忽然轻声一笑,道:“阴刑师弟,你这查法,怕是要把整座黑水尸坊都翻一遍。”

阴刑长老道:“该翻便翻。”

“若翻出的人太多呢?”

“该杀便杀。”

天宝长老笑意更浓了。

陈平安站在后方,心跳越来越快,坐立不安。

他不敢看天宝长老,却能感觉到天宝长老身后那具宝尸,又微微动了一下。

阴刑长老似乎还没有注意到宝尸的变化,看着水门阵纹上那层宝光,冷声道:“回宗后,先查定脉宝砂。”

“再查三年内所有外借宝器。”

“凡经手之人,一律入刑堂。”

杜沉舟低头:“是。”

天宝长老声音依旧温和:“阴刑师弟,查账可以,但如今母胎在前,赤霞宗筑基随时可能再动手。”

“你若把人手全押在查账上,沉胎池出了岔子,谁担?”

阴刑长老看向他,冷声道:“若不查账,沉胎池迟早还会再出岔子。”

两位筑基对视。

一个刑气冷硬。

一个宝光温和。

可这一冷一温之间,陈平安却觉得心中发凉,生怕这两个筑基一个不和,战斗把自己波及了。

此时,阴刑长老忽然伸手,指向水门内侧那几道浅痕,道:“这道痕迹,不是乌家的。”

天宝长老笑道:“阴刑师弟先前已经说过了。”

阴刑长老继续道:“也不是赤霞宗的。”

天宝长老道:“那阴刑师弟觉得是谁的?”

阴刑长老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那点定脉宝砂残气,皱着眉头道:“恐怕有人在乌家之前,就动过这座水门。而且此人比乌家更清楚沉胎池的位置。”

天宝长老脸上仍旧带着笑。

可他身后那具宝尸,胸口那枚玉尺残锋,又轻轻亮了一下。

这一次,陈平安看得更清楚,心中跳得都快到嗓子眼。

那光不是散出来的!

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