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堂主。”
“老榆树村没了。”
白老三这句话落下,门洞里刚刚炸开的那点喜气,顿时低了下去。
不是嚎丧似的炸锅。
太平镇的人还没跟老榆树村亲到那份上。那地方隔着雪路,隔着香盘,平日里顶多算走荒时能借一宿火的熟村。
可白老三不会平白无故在自家门口,刚看见人就提这么一句。
尤其是小九找回来了,他连一句“人没事”都没先说,开口就是老榆树村。
这里头肯定有事。
旁边有人低声问:
“老榆树?那不是南边老路上那个小村吗?”
没人接话。
白老三骑在马上,脸色沉得像冻铁。
守门的人很快就注意到了他身后的雪车。
三尊石雕。
一个坐轮椅的白发姑娘。
一个黑衣青年。
还有个裹着被子、脸色苍白的陌生男人。
这阵仗放在荒野上,谁看了都得多问两句。
内门旁,一个站在旧铁轨闸边的中年汉子往前跨了一步。他身材不高,脸膛黑红,左耳缺了一块,身上裹着一件旧棉袄,肩头已经隐隐顶起了几撮白刺。
他先看小九,又看白老三。
最后目光停在顾异和嘉拉身上。
“老三。”
中年汉子沉声开口。
“后头这几位,哪路的?”
白老三翻身下马,靴子踩进门口冻泥里。
“客。”
他答得很快,“小九的救命恩人。路上还有事,等进门我细说。”
缺耳汉子白庆魁皱了皱眉。
“客也得走客门。”
“走。”
白老三没顶他,“该照照,该问问。人是我带回来的,我担着。”
这话一出,门口那些端着枪、背上长刺的留守炮子才稍微松了一点。
太平镇不是没人情味的地方,可也不是谁带回来都能直接往里走的地方。
外头的东西太脏。
有些东西会披人皮。
有些东西会跟着人影子回来。
还有些东西,能让你以为自己回家了,等进门以后,才发现带回来的早就不是那个人。
白庆魁抬手一挥。
“开客门。”
“马和车先停闸外,人过照骨沟。”
厚重铁门没有完全敞开,只又往里让出半丈。
门洞左侧,一块铁板被人掀起,露出下面一条窄窄的浅沟。
沟里铺着灰白色骨灰,混着碎药渣和细得像针的白色短刺。两边还插着几根旧香头,香早灭了,只剩灰黑色的香脚立在风里。
白小九一看见那条沟,脸就苦了。
“庆魁叔,我刚回来啊……”
白庆魁瞪了他一眼。
“你也得过。”
“我都到家门口了。”
“你就是死在门口,抬回来也得照一遍。”
白小九不敢吭声了。
白老三先走。
他抬脚跨过照骨沟的时候,沟里的骨灰只是轻轻一翻,像有风从底下吹过。旁边几根香脚低了一寸,又慢慢直起来。
白庆魁看着,脸色没变。
“老三没事。”
接着是白家炮子们,一个接一个过。
这些人身上都借着白仙的力,走过照骨沟时,骨灰会往脚边贴,像认得自家人。
轮到白小九的时候,这小子刚迈出半步,沟里的骨灰突然往上一扑,直接糊了他一脸。
“呸!呸呸呸!”
白小九被呛得直咳嗽。
墙头上顿时响起几声憋笑。
白庆魁脸色却松了一点。
归堂灰能沾脸,说明人还在,魂也还在。
他不是被什么东西顶着皮回来的。
白小九抹了一把脸,刚想骂,忽然想起自己还欠一屁股账,只能硬生生把话吞回去。
“下一个。”
白庆魁话音刚落,嘉拉的轮椅被石雕推着靠近门洞。
她还没碰到照骨沟。
沟里的骨灰忽然静了。
灰白色药渣、骨粉、短刺,像被冻住一样凝在沟底。门洞两侧挂着的白骨刺,也在这一刻一根接一根竖起。
“咔……咔咔……”
那声音很轻,却扎耳朵。
墙头上几个炮子脸色当场变了。
有人背后的皮袄被顶得鼓起,一根根灰白硬刺刺破毛皮钻出来。
有人嘴里咬着骨片,眼睛开始往上翻白。
还有个瘦得像柴火棍的老头蹲在车厢顶上,后背那团东西慢慢撑开,像一只巨大的刺猬壳要从他衣服里爬出来。
枪口抬起来只是一瞬间的事。
比枪口更快的,是那些留守弟马身上的刺。
几十根骨刺齐齐对准雪车方向。
门洞下面的冻土也开始传来细碎刮擦声。
像有许多小东西在地下磨牙。
白庆魁脸色彻底沉下去。
“老三。”
他声音比刚才冷了不少。
“你们是不是让什么东西跟回来了?”
这句话一出,气氛立刻绷死。
白老三脸皮一抽。
他知道太平镇会有反应。
可他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大。
祖窖的东西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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