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买路钱,冻死骨(1 / 1)

顾异的视野毫无征兆地黑了下去。

某种冰冷、腐烂、带着浓烈土腥味的黑暗,像一只从坟坑里伸出来的手,猛地捂住了他的五官。

舌底那枚铜钱瞬间变得滚烫。

腐臭的金属味顺着唾液扩散开来,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虫子,贴着他的舌根钻进了喉咙深处。

顾异的身体还坐在暗窖里。

可他的意识,却被硬生生拽进了另一具濒死的躯壳中。

他闻到了血。

闻到了硝烟。

闻到了潮湿棉絮被雨水泡烂后,那种令人作呕的霉味。

视线里是一片昏黄摇晃的火光。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男人趴在泥水里,胸口被某种粗糙的铁器捅穿,热血正顺着肋骨之间的裂口一股股往外涌。

他在爬。

十根手指深深抠进泥浆里,指甲一片片翻起,却依旧在拼命向前爬。

不远处,倒塌的土墙后面,隐约传来女人压抑到变形的哭声,还有一个孩子小兽般微弱的呜咽。

“别……别出声……”

那具身体的主人在心里一遍遍嘶吼。

可破烂的肺叶里灌满了血,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顾异无法控制这具身体。

他只能被迫跟着那人的临终执念,一寸一寸地爬向土墙后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慢。

湿漉漉的靴底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有个男人在笑。

那笑声不像人,倒像是一把钝刀在骨头上慢慢刮。

“还有活的?”

濒死者的心脏疯狂抽搐起来。

他想回头,却连脖子都抬不动。

只能看见一只沾满泥浆的黑靴,停在了自己脸旁。

紧接着,一枚冰冷的铜钱被粗暴地塞进他的嘴里,压在舌根下面。

“拿着买路钱。”

那声音含着恶意的笑,“黄泉路上,可别怪爷几个不讲规矩。”

下一瞬,视角猛地翻转。

顾异看见那具尸体站了起来。

不,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拽了起来。

已经死去的肌肉抽搐着,断裂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具尸体嘴里含着铜钱,双眼浑浊,喉咙里不断涌出黑血,却依旧一步一步地向土墙后走去。

他死前最后一件事,是想把妻儿推出暗门。

于是尸体就继续完成这件事。

哪怕胸口被捅穿。

哪怕肠子从腹部的伤口里滑出来,拖在泥地上。

哪怕身后的恶徒已经举起枪。

他依然跪在土墙前,用已经没有知觉的手,一点一点地刨开压住暗门的碎砖。

女人哭着捂住孩子的嘴,拼命摇头。

尸体却听不见。

他只是机械地、执拗地,把暗门推开一条缝。

然后,他用最后残存的一点死后力量,将里面的两个人狠狠推了出去。

枪声响起。

视野碎裂。

但执念还没有结束。

顾异的意识像被沉进了无数濒死者的喉咙里。

兵荒马乱的泥路。

冰冷的河沟。

被烧红的老宅。

病床边伸向药碗的手。

矿洞塌方前,拼命把同伴往外推的男人。

雪地里冻死前,仍然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孩子怀里的女人。

无数个死者的“最后一件事”,像生锈的钉子一样,一枚接一枚地钉进顾异的脑子。

有的卑微。

有的可笑。

有的肮脏。

有的只是想再看一眼家门口的老槐树。

十分钟。

在现实里只是十分钟。

可在那枚死人铜钱所连接的临终执念里,顾异像是被迫死了几十次。

暗窖中。

他坐在黑铁木墩子上一动不动,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嘴唇被咬出细密的血痕。

舌底那枚铜钱越来越冷。

冷到像是把整条舌头都冻成了一截死肉。

直到某个临界点到来,脑海深处那本漆黑图鉴猛然翻页。

【收容成功。】

【获得奇物卡:F级·换命钱】

【描述】:一枚沾染了大量临终执念的旧时代铜钱。它曾被无数濒死者含在舌底,承载着“人死之前最后想做的事”。在漫长岁月与污染侵蚀中,这种朴素的执念被扭曲成了短暂驱使尸体行动的规则。

【能力】:

【买路钱】:将铜钱塞入死亡时间不超过十分钟的尸体口中,可使尸体短暂站起,并强制完成其死亡前最强烈的一项执念。尸体行动能力取决于生前身体残损程度与执念强度。

【死愿残响】(被动):持有者可极微弱地感知附近尸体残留的最后执念。

铜钱在舌底轻轻一震。

顾异缓缓张开嘴,将那枚已经不再散发尸臭的铜钱吐到掌心。

铜钱表面的锈迹剥落了一些,露出底下一圈暗沉的黄铜光泽。

他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东西,沉默了片刻。

这玩意儿的战斗价值不算高。

但在荒野上,有时候一具能继续往前走十几步的尸体,或许就能把一条活路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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