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雷恩的手炮依然顶在顾无亡的眉心,黑洞洞的枪管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
面对顾无亡“赌命”的狂言,陈默没有暴怒。
他隔着铁桌审视着眼前这个戴着镣铐的囚徒,随后缓缓伸出手,将雷恩的枪管压了下去。
“证明给我看。”
陈默推了推反光的镜片,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它刚刚凭空消失了。既然你这么了解它,告诉我,它现在在哪?下一步想干什么?”
陈默抬起手腕,看着表盘,“我给你十秒钟。如果答案不能让我信服,雷恩会打碎你的两个膝盖骨,然后我们再换个方式聊。”
“十。”
秒针跳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顾无亡的手指在腿上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根本没有过去的记忆,脑子里对这座地下基地完全是一片空白,上哪去猜那个怪物的坐标?
“九。”陈默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顾无亡的大脑开始超频运转。不能顺着他的问题想,必须把问题抛回去。
他叹了口气,伴随着铁链的摩擦声,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五。”
“看这段录像,它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战斗,撕碎了你们的士兵,消耗很大吧?”
“三。”
顾无亡抬起眼皮,目光在陈默和雷恩脸上扫过,嘴角挑起一抹戏谑:“一头饿着肚子的野兽,刚打完一场硬仗,它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么?”
他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雷恩的眼睛。
“告诉我,你们这地方……哪一层关着数量最多、最好对付的活物?”
陈默的倒计时停在了“一”。
他没说话,但眼神沉了下来。
雷恩的瞳孔在这一瞬间不可遏制地收缩了一下。
顾无亡捕捉到了。他向后一靠,甚至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看来你们有个好地方。”顾无亡戏谑地看着两人。
B10层,IV级人员圈养区。
刚才那层警报响起,那个怪物确实空降在了B10层的中央塔。
但最棘手的是,它借着浓烟的掩护,再次消失了。
而头疼的是,对方明显是使用那件收容物的能力,但这次他们根本察觉不到大氅的定位。
他们现在完全失去了目标。
“很精彩的推论。”陈默将双手交叉在桌面上,眼神变得愈发危险且深邃,“还是说……这根本不是推论,而是你正在幕后操纵着它,给我们演的一出好戏?”
陈默在试探。他在摸底这两人之间真正的连接纽带。
顾无亡听到这话,突然低下头,肩膀抖动了两下。
随后,他抑制不住地低低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金属房间里回荡,透着一种荒诞的嘲弄。
“操纵它?”顾无亡止住笑,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陈默,“如果我能控制那么个玩意儿,你觉得你们俩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跟我审犯人?”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合金镣铐,哗啦作响:“我要是有那本事,这破椅子早被我塞进你们嘴里了。”
直接的坦白,反而打消了陈默最坏的疑虑。
但没等陈默顺着这个逻辑往下走,顾无亡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把脸凑近桌面,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看着陈默,轻声反问。
“不如你们自己猜猜看?也许……我正在这里跟你们讨价还价的时候,它正借着我的这双眼睛,看着你们呢?”
雷恩猛地握紧了枪柄。
陈默没有动,但他交叉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既然你无法控制它,那你还能提供什么价值?”陈默的语气依旧强硬,但这句带着实质性问题的话一出口,谈判就已经正式开始了。
“我需要知道你们这里的基本地形。”顾无亡顺理成章地抛出了筹码,他不紧不慢地靠回椅背,“没有地图,没有路线,我怎么猜?把结构图和它出现过的监控给我看。”
“不可能。”
陈默拒绝得极其干脆,甚至带着一丝讥讽。
“既然它可能通过你的眼睛视物,我不可能把基地的底牌摊在你面前。我们会口述必要的情况,你只需要给出你的判断。”
顾无亡挑了挑眉,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不过这原本就是他漫天要价的试探,能套出多少信息算多少,现在的被动,不代表以后一直被动。
陈默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实验袍领口。
“给他换个带独立监控的单人房间。”
说完,陈默没再看顾无亡一眼,转身径直朝气密门走去。
留在大铁桌对面的雷恩冷冷地盯着顾无亡。
作为整个基地的安保最高负责人,他绝不可能因为陈默的一句话就放松对这个极度危险目标的警惕。
雷恩抬起手,极其干脆地打了个手势。
一直像雕塑般站在墙角的一名内务部重装警卫立刻上前,从战术包里取出一个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沉重金属项圈。
雷恩目光如刀,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和警告,“别动歪心思。”
警卫动作粗暴地将项圈按在顾无亡的后颈上。
“咔哒。”
冰冷的合金死死扣合。
一丝微弱却极度危险的电流感顺着颈动脉传遍全身,带着随时能将他脑干烧穿的致命威压。
随后,两名警卫一左一右解开了拘束椅上的镣铐,像押送一枚随时会引爆的核弹一样,将顾无亡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顾无亡不仅没有反抗,反而极其配合地扬起了下巴,任由对方上锁。
游戏,终于不那么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