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入口,初时微凉,随即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喉而下。口感绵柔甘醇,没有丝毫辛辣刺激,唯有极致的顺滑与丰富到令人惊叹的滋味在舌尖层层绽放。稻米香、果香、花香、蜜香……和谐交融,仿佛将整个山野的精华都浓缩于这一口之中。
然而,这还只是口感的享受。
真正的神异,在酒液入腹后,才真正显现!
那口酒液所化的暖流,并未如寻常灵酒那般散入四肢百骸,滋养肉身经脉,而是仿佛有灵性一般,径直朝着他的丹田气海与识海紫府汇聚而去!
王德发浑身一震!
他感觉到,那暖流中蕴含的,并非磅礴的灵力,而是一种更加精微、更加贴近“道”之本源的奇异能量!它如同最轻柔的春风,拂过他因常年修炼、争斗而不可避免留下的些许细微暗伤与灵力滞涩之处;又如最澄澈的清泉,洗涤着他识海中因杂念、执念、杀伐而蒙上的些许尘埃!
道心通明,神魂清净!
一种久违的、近乎“初入道时”的纯净与通透感,油然而生!许多修炼中曾经模糊的关隘、剑道中未曾圆满的意境,此刻竟变得清晰了不少,仿佛只需静心参悟,便能有所得!
“这……这哪里是酒?!”王德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握着玉杯的手都微微颤抖,“这分明是……是‘道韵琼浆’!是淬炼道基、稳固神魂的无上宝液!”
他再不迟疑,将杯中剩余酒液一饮而尽,随即立刻闭目凝神,全力引导、吸纳那酒液中蕴含的神异力量,同时运转凌云阁镇派功法《凌云剑心诀》,进入深层次的入定状态。
观云台上,云雾缭绕,王德发周身气息愈发沉凝,淡青色剑气流转不息,隐隐与天地间的风云之气相呼应。他的面色红润,气息悠长平稳,显然正处在一种极佳的悟道状态之中。
时间悄然流逝,日头渐高。
王德发沉浸在那玄妙的感悟里,只觉得自己的道心前所未有的稳固,剑意前所未有的纯粹,甚至连停滞许久的化神中期修为,都有了隐隐松动的迹象!这让他欣喜若狂,对林青的感激与敬畏也达到了顶点。
然而,就在他道心澄澈、物我两忘的巅峰时刻——
“轰隆隆——!”
毫无征兆地,观云台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
浓重如墨的铅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汇聚,瞬间遮蔽了阳光,天地一片昏暗!云层之中,电蛇狂舞,雷声沉闷滚动,一股浩瀚、威严、毁灭性的天威,如同实质般笼罩而下,牢牢锁定了观云台上……盘坐悟道的王德发!
王德发猛地从深层次入定中被惊醒,骇然睁眼,望向头顶那突兀出现的、翻滚着刺目雷光的劫云!
“天……天劫?!”他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他虽感觉修为有所松动,但距离化神后期尚有一段距离,远未到引动天劫的时候!修士只有在大境界突破时,如金丹破元婴,元婴化神,化神炼虚,才会引动相应的天劫。他此刻明明只是心境和道基有所提升,修为并未质变,怎会凭空招来天劫?
更让他心中发寒的是——这劫云的威势,虽然似乎“刚刚成形”,规模不算特别庞大,但那纯粹的毁灭气息与天道威压,却做不得假!而且,这劫云分明就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锁定之意,精准无比,周遭天地灵气也尽数被劫云吸扯、排斥,形成了一片以他为中心的“渡劫场”!
可这观云台上,除了他,再无他人啊!
王德发懵了,彻底懵了。他修道数百载,历经风浪,见识过他人渡劫,自己也经历过化神天劫,但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形——明明不该有劫,劫却自来;明明只是品酒悟道,却招来天雷!
他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空空如也的玉杯,又看了看身旁那开了封的酒坛,一个荒诞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难道……是这酒?!
林前辈所赠的这坛“自酿土酒”……不仅能淬炼道基,还能……引动天劫?!
这究竟是什么酒啊?!
“咔嚓——!”
第一道刺眼的闪电,已撕裂云层,带着煌煌天威,朝着茫然无措的王德发,当头劈下!
……
缥缈宗,功法殿。
这是一栋占地极广、高达七层的古拙石殿,飞檐斗拱,气象庄严。殿前立有数座古碑,上面刻着宗门戒律与先贤训导,字迹已有些模糊,却更显沧桑。
林青与慕容玥刚至殿前,值守弟子连忙通报。不多时,传功长老李酉便匆匆迎出。他显然已从刘清风处得知了山门之事的更多细节,此刻再见林青,神态愈发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激动。
“师叔祖驾临功法殿,不知有何吩咐?”李酉躬身问道。
“想查些典籍,”林青直言,“关于……筑基修士,在未结丹的情况下,如何实现御空飞行,或类似效果的法门。不拘于功法,符箓、阵法、器物、偏门术法,皆可。”
李酉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筑基修士想不结丹就飞行?这通常是那些资质有限、卡在筑基巅峰难以突破的修士才会钻研的取巧之道,师叔祖他……为何要查这个?以师叔祖的修为境界……
他忽然想起,似乎确实从未见过师叔祖御空而行!一个连化神后期都能一言慑服、麾下有真仙听命的绝世高人,难道自己不会飞?
这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李酉连忙压下,不敢深思,只当是师叔祖突发奇想,或是要研究什么特殊法门。他连忙道:“师叔祖请随我来。此类法门……确实有些,多记录于杂学、奇术类典籍中,分散在各层,待弟子为您寻来。”
三人步入殿中。殿内光线略显昏暗,高大的书架林立,散发着陈年书卷与灵木混合的淡淡气味,宁静而肃穆。
而千里之外的观云台上,王德发正手忙脚乱地祭出本命飞剑与数件护身法宝,面色煞白地迎向那劈落的、来得莫名其妙的第一道劫雷。
他的心中,除了对天劫的本能恐惧,更多的是翻腾不休的巨大困惑:
林前辈,您这酒里……到底酿的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