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是自家的人跑去嚷嚷,别人一准儿琢磨。
哟,这是演苦肉计呢?
“另外,必须讲清楚,殿下是自己跑进疫区瞧百姓、问冷暖,结果被一个眼看要咽气的病人突然扑上来咬伤的!”
要让人听清殿下是主动去的。
她得抢在流言落地前,把‘倒霉遭殃’翻成‘豁出命去护百姓’。
“明白!”
凌魏答应一声,转身就要走,马不停蹄去调可靠的人,加急飞骑往京城报信。
亲兵已在牵马备鞍,三匹快马齐刷刷立着,嚼子咬得咯咯响。
“等等。”
张若甯忽然喊住他,眼神一沉。
她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松开又收紧。
屋里烛火晃了一下,映得她下颌线格外分明。
“马上给我查那个行凶的男人,姓甚名谁、祖上几代、干啥营生、最近见了谁、家里几口人、有没有人上门走动……越细越好!”
户籍册要调,里正要问,邻舍要访,药铺账本要看。
她不信,真有人就因为孩子没了,脑子一热就敢对太子下死手。
孩子夭折是苦,但苦到能让人扑向储君,撕咬其皮肉。
这中间隔着的绝不止是一口气。
太巧了,巧得扎眼。
凌魏眸子一眯,寒气嗖地冒出来,抱拳低喝。
“属下这就办!”
第二天傍晚,张贵妃正靠在榻上剥橘子。
心腹贴着她耳朵,把太子被病号血衣扑了一身、当场昏过去的事说了。
话音未落,张贵妃手顿住,眼底一下亮得吓人。
可那光一跳就灭了。
再抬眼时,眉头已经拧成个结,语气软软的。
“哎哟,殿下这身子骨也太拼了吧?担着天下人的指望,怎么还往险地里钻?真叫人心口发紧。”
“去,把六皇子接来我这儿。就说我想他了,想得睡不踏实。”
“再派人问问皇上,今儿晚上肯不肯赏脸,来我这儿吃顿家常饭?我让小厨房煨了他爱喝的山药薏米粥。”
她说话时,全程脸上都挂着三分愁、七分忧。
只有袖口底下,左手食指和中指一直控制不住地轻轻抖。
她的儿子,总算熬到出头的日子了。
几乎同一刻,皇庄里一个送菜的老仆把一张纸条塞进了萧景宇书房的窗缝。
萧景宇听见窗棂轻响,起身走过去,伸手从缝隙里抽出纸条。
他抓出来展开,扫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成了!”
“老天爷开眼啊!萧景玄,你也有今天?!”
杜霖冲进来,萧景宇一把把纸条塞过去,咧着嘴直笑。
“先生快瞅瞅!京里来的喜报!咱们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爷,这回可是栽进泥坑里,爬都爬不起来了!”
杜霖飞快读完,眼珠一转,把纸条叠好揣进袖口。
“恭喜殿下!若太子这次挺不过去,或是落下什么大毛病……那东宫的椅子,怕是得换人坐了。”
萧景宇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南天,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前阵子治水老卡壳的烦闷,一下子全散了。
他转过身,脸上绷着笑,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先生,老天都在替咱点灯!你马上飞鸽传书回京,让咱们的人加把劲,狠狠造势!”
“就说是太子德行有亏,才惹来这场灾祸!等他死透,或者被扒了帽子,我看谁还能跟我争那个位置!”
他顺手抄起茶盏,“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
仿佛那把金灿灿的东宫龙椅,他已经伸手够着了。
张若甯天天守着,萧景玄这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起来。
为了把那个藏在暗处捅刀子的主儿揪出来,他俩关起门来合计了一通,最后拍板。
死死捂住好转的消息,谁也不许往外漏。
反倒让底下人到处传,太子病得越来越重,快不行了。
这招一使出来,立马见效。
京城里外全炸开了锅,“太子德行有亏,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啦”这类话,越传越邪乎。
凌魏领了密令,偷偷摸摸查散播谣言的人。
没几天就扒出线索,好几拨传话的,背后都有晋王的人影子晃。
可另一边,查那个行刺汉子的事儿却卡住了。
凌魏把那男人从小到大认识谁、家里米缸里剩几粒米都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确定,就是个普通种地的。
儿子前阵子死在瘟疫里,哭瞎了眼,脑子发懵,才拎刀冲进皇庄。
他跟晋王那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两拨人。”
萧景玄靠在软枕上,听着凌魏回话。
“老三?就蹲在边上瞅热闹,再往火堆里扔把干柴罢了。”
“真正点火、递火、算准他哪天最想寻死的,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手’。”
张若甯点头,
“殿下说得对。晋王人在南边,鞭子甩不到这儿,时机也掐不准。能知道殿下什么时候去皇庄、怎么染的病、连药方都能提前备好的……只能是身边人。”
屋里顿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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