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中的装甲车却仍然停在原处。顺溜犹豫了一下,迅速掉转枪口,瞄向姐家,可是此刻,那里却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十二章 机 会 2
顺溜挎着狙击枪,神情呆滞地走进了山庄,正在井台取水的文书第一个望见顺溜,立刻喜悦地奔来询问道:“二雷你回来啦?妈的,你可回来了,司令员都快急死了!闷屋里跟营长下了大半天棋,一声不出……哎,你到底干嘛去了,到底执行什么任务去了啊?”
顺溜木然地不言不语,继续朝前走着,丝毫没理会搭讪的文书。
文书不解,再次追上来亲切地问道:“累不?饿不?要不要我替你擦枪……说话呀!”可仍然没有得到顺溜的回应。
看着顺溜迟缓地向前走着,心中疑惑的文书快步跑进村子。
马棚内,陈大雷正在喂马。文书匆匆跑进来报告道:“司令员,二雷回来了!”
陈大雷一惊,连忙追问道:“回来了?人在哪儿?为什么不来见我?”
文书立刻说道:“他刚刚进庄,那样子——唉,累得快不行了,我刚才跟他说话,他好像没听见,不搭理我。司令员,你派二雷执行的什么任务啊?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不?”
陈大雷简短地说道:“伏击,打石原。”
文书大惊,喃喃地说道:“天爷!石原啊,日军司令啊!”
在文书的伴随下,陈大雷快步进入排房,却见空荡荡的排房里顺溜独自抱着枪,失神地坐在角落里发呆。
陈大雷快步走到身边,大声道:“二雷!”
顺溜惊醒过来,呆呆地望了陈大雷一眼再次低下头去。
看到顺溜反常的样子,陈大雷急忙追问道:“情况怎么样?石原来没来?”
顺溜沙哑地点头道:“来了,打掉了!”
陈大雷一愣,惊喜地追问道:“二雷,你真的打掉他了吗?二雷,这事必须千真万确!你看清没有?到底打掉没有?还有,就算你打掉了一个鬼子,|奇+_+书*_*网|那鬼子是不是石原将军?”
顺溜沙哑地说道:“是他……我打掉了。”说罢,头一歪,整个人摇晃了几下,忽然昏迷过去。
陈大雷厉声喊道:“解开他衣裳,看受伤没有?”
文书立刻上前一把撕开顺溜的衣襟,上下检查了一遍后,放心地说道:“唔,好像没大伤。不过,给他准备的干粮,他一口都没吃啊。”
陈大雷看看满满一袋干粮,明白过来,长叹一声,感动地望着昏迷的顺溜说道:“他已经累到极点了,先让他好好睡一觉。还有,叫炊事班找只鸡来,炖汤!”
文书点了点头,一搭手,扶起顺溜,可虽然两人使尽百般力气,却始终无法拿走被顺溜紧紧握着的步枪。
看着顺溜青筋暴露的大手,陈大雷无奈地放弃了努力,转而对文书说道:“唉,先扶他去休息吧。”
文书动情地点了点头道:“三天两夜啊,一口干粮不吃,还来回跑了这么远的路。真亏他——怎么坚持下来的?”
陈大雷长叹道:“打伏击的时候,人趴着一动不动,不会感到饿。但只要一站起来,就会立刻软掉了。二雷能坚持到现在,真不得了!意志真坚强!”
听到陈大雷的话,文书不禁担心地说道:“不过……司令员啊,二雷究竟打掉石原没有?我对这事还是有点……担心。你说,要是真打掉了石原,那他还不高兴得疯喽?可你看二雷刚才那样子,不肯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半点高兴劲,反倒有点失魂落魄的,这像打掉石原的样子吗?!当然啦,也许他真的打掉了一两个鬼子,但并不一定是石原,说不定认错了目标。”
陈大雷沉吟了片刻,说道:“你担心的对,这事必须慎重,一点儿不能马虎……我看这样吧,消息暂时不要扩散,更不要向军区报喜,等二雷睡醒后,好好跟他谈谈,问明白详细情况。还有,你赶紧叫人通知老宋——就说我说的,请他立刻进一趟淮阴城,看看日军的动静,也想法探听一下情况。总之,先得搞清石原活着还是死了。”
文书点头道:“好。要是真死了,城里的鬼子肯定会乱成一锅粥,瞒都瞒不住!哎,要不要跟一分区通个话,问一问刘司令那边的情况?他们不是也派人伏击了吗?”
陈大雷正声说道:“不用问,老刘肯定没得手!要是他打掉了石原,早就嘻嘻哈哈地给我打电话了。”
原本令人震惊的消息就这样被压制下来,陈大雷自问,对于顺溜能否击毙石原,他心中确实也没什么把握。
军区内,仍然一如平常般训练着,直到大司令的一个电话,陈大雷心中的疑惑才彻底被解开。
“陈大雷,你们打掉了石原,为什么不报告?!”电话那边,大司令半生气半兴奋地质问道。
听到大司令的质问,陈大雷大为惊喜,不敢相信地说道:“真打掉啦?嘿嘿,大司令,我正在核实哪,我已经叫老宋进淮阴城摸情况了。”
大司令立刻回答道:“不用摸了,石原早死了!昨天傍晚,人都火化掉了。军区的侦察员就在淮阴城里,亲眼看见火葬场面。哦,鬼子还吹熄灯号哪,石原没上床,上天了!”
得到大司令的肯定,陈大雷哈哈大笑道:“真的呀!哈哈哈!”
大司令嗔怪道:“那还有假,我刚给刘强挂过电话了,他告诉我,他们派出了四个伏击小组,都没撞上石原,一枪没放都给撤回来了。我想,肯定是你们打掉的石原!现在,把详细情况说我听听。”
陈大雷连声笑道:“对对,是我们,当然是我们!报告大司令,执行任务的战士名叫陈二雷,我早跟你说过这人……对对!报告大司令,我亲自选的伏击地点,侦察排长亲自定的射击位置。二雷同志了不起啊,他一个人在草岗埋伏了三天两夜……三天两夜啊,一口干粮没吃,……不吃不喝,全心全意等候战机,硬是把石原等来了……一枪毙命!大司令,我们这个同志真是英勇啊,顽强啊,而且具有超乎寻常的意志力。完成任务后,他单独一人安全返回,一点儿意外没出。我问他情况,他只说一句,‘打掉了!’听听大司令,谦虚啊,谨慎啊,不骄不躁啊,这就是我们的陈二雷!大司令,我们要为陈二雷同志请功……什么?不光要给二雷记功,还要给我们六分区记功……哈哈哈,好好,好啊!”
在与大司令寒暄了两句后,陈大雷放下电话,兴奋得满面红光,早不知何时赶来的侦察排长说道:“确定了!石原死逑了!昨晚上烧掉的!大司令说,这次战果太重要了,不但要给二雷记大功,还要给我们六分区记功哪。而且还要通报全军区,上报延安!”
侦察排长喜得把桌子一拍,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地大喊道:“好!好!好!哈哈哈!”
陈大雷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晚上开庆功会,你赶紧准备一下。总得有个大标语、大红花什么的!还有,告诉炊事班,晚上加个餐吧?告诉炊事班班长,要没肉,割他的肾!”
听到陈大雷的吩咐,排长欢笑而出,正在这时电话铃再次响起。
抓起话筒,一分区刘强的声音立刻从里面传来:“大雷啊,祝贺你们击毙石原,真诚的祝贺……谁跟你客气!归根到底,你打的我打的还不一样嘛?都是新四军的战果,所有功劳都属于党!对不对?不过,跟你说句实话吧,你们这功劳,是从我们手上抢去的。告诉你,石原几乎撞到我们枪口上了,因为发大水,就差几十米!妈的,狗日的突然掉头回去了,拐到定淮路上去了!大雷啊,你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从小黄庄到联合战役,再到伏击石原?你运气好得有点不像话嘛!”
陈大雷哈哈大笑着说道:“哎呀老刘,这话酸了!你还不知道我吗?我打仗从来不靠运气,是运气追着我,我躲都躲不开!嘿嘿,老刘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你的人派到我的伏击区里来了吧?你想跟我抢石原吧?哈哈哈……哎,你接到军区通报没有……什么通报?嘉奖六分区的通报呗!现在不是有电话了吗,通报的事快得很!老刘哇,记着哦,军区通报下来后,你立刻传达到你分区的每一个战士那里——亲自啊!”
第二十三章 投 降 1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听到敲门声,陈大雷立刻在屋里大喊道:“敲什么?进来就是喽。我从来不锁门。”
话音未落,连长大步奔入,急声喊道:“司令员,二雷不见了,带走了那支狙击枪。我估计,开小差了!”
正穿衣的陈大雷大惊,继之迅速冷静下来,平静地继续穿着衣服,嗔怪道:“瞎说什么哪?陈二雷开小差?打死我都不信,六分区就是他的家!找找去,说不定闷在哪儿个旮旯角落里。这两天他是有点不正常,有心事不肯说。”
连长沉声说道:“驻地的旮旮旯旯全找遍了,没见他人。估计已经跑远了。”
陈大雷疑惑地说道:“二雷临走前,跟谁打过招呼没有?”
连长气道:“要有,我还会说他开小差么?”
陈大雷点点头命令道:“暂时不要传出去,先派几个骑兵,到远处找找。要特别注意山野、草丛、高粱地,二雷隐蔽的本事强得很。”
目送着连长领命离去,陈大雷走到桌前,拿起电话,犹豫了片刻又放下来,朝门外喊道:“翰林。”
文书应声入内,询问道:“司令员?”
陈大雷低声说道:“二雷不见了,失踪了!”
文书大惊,不敢相信地问道:“什么?失踪了?!”
陈大雷摆手示意道:“冷静点,不要咋咋呼呼的!你去二雷的住处,查查他的物品,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字条?他不是已经会写字了吗?应该会留点什么话吧。”
文书自信地说道:“肯定有!我了解他,二雷绝不会不打招呼就跑的。抛开纪律不说,这人相当重义气。要有事,瞒谁都不会瞒我。”
陈大雷喝令道:“快去吧!”听到命令,文书匆匆奔向营房。
营房内,战士们此刻正围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夜里没听到一点儿动静,排长就把背包打好了。”
“打好了背包,又没带走,肯定出事了!”
“是不是开小差了?营长急得直发火呢!”
听到战士们的议论,走进屋里的文书劈头盖脸地呵斥道:“瞎猜什么呢?自由主义!陈二雷是个好同志,英雄!英雄怎么会开小差呢?他执行绝密任务去了嘛,打石原那两天,连我都不知道他的下落,何况你们!好了,别瞎议论了,都出去吧。该干吗还干吗去。”
被文书呵斥了一顿,战士们立刻噤声,匆忙跑出营房,看着大家离开,文书关上房门,打开顺溜的背包,匆匆寻找起来。
满以为包裹中会有线索的文书,在仔细寻找了一遍后却什么也没发现。失望之余,他匆匆走回司令部向陈大雷报告道:“司令员,二雷的物品全检查过了,没有留下什么字条。”
陈大雷沉思片刻,望着地图,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说道:“翰林,过来,看见吧——牛湾镇,距此四十多里。陈二雷有个姐,就住在牛湾镇附近,具体位置不清楚。二雷如果去姐家,这时候差不多到了。你立刻骑上赤狐,到牛湾镇打听情况!听着,无论发现了什么,午前必须返回。”
文书点了点头,再次奔出会议室,骑上赤狐向牛湾镇奔去。在即将到达牛湾镇的路上,他却看见好几个老乡正从田间小道上奔向山冈下的一座小院里。
文书赶紧下马,上前拦住一个老乡奇怪地问道:“大爷,出什么事了吗?”
那位大爷示意着前面的小院,颤声说道:“惨哪,惨哪!唉!”
文书愕然地抬头看了看,连忙匆匆奔向那座小院。
此刻,在顺溜的姐家院前已经聚集了许多人,看着院中凄惨的景象,众人都禁不住流下眼泪。文书走上前,不声不响地挤进院门,朝里望去,顿时被所见的一切惊呆了!
院墙上挂着干涸的血迹。院当中摊着一块油布,两个老人正在把碎成几块儿的保国的尸体拼凑到一块儿。
其中一人一边颤抖着挪动着保国僵硬的身体,一边颤声说道:“对齐喽,一点儿都不能少啊……要不,对不住保国!”
另一个人则叹息地说道:“唉,村头井里,保国婆娘刚刚被捞上来,这是怎么话说的,原本挺好的一家子……”
见到如此凄惨的景象,文书痛苦得几乎要晕倒。不忍再目睹这一切,文书哽咽着牵着马走过冈下,忽然看见前面有个闪亮的东西,他低头拾起,却发现是一枚弹壳。
文书朝四处张望,立刻发现草丛中还有一个。当他再次拾起时又发现了第三枚弹壳……在弹壳指引下,文书一步步走上草冈,来到当初顺溜伏击的地方。
扭曲的草丛上还残留着顺溜离开时的痕迹,顺着伏击阵地向下望去,几百米外的定淮公路,以及冈下顺溜姐姐家的那座小院,一下子尽收眼底,看到眼前这一切,文书心中的疑惑顿时完全解开。
想到那凄惨的一幕,想到顺溜所受到的委屈和那隐忍的痛苦,文书哽咽着倒在草丛中,号啕大哭起来。
一切都明了了,当看到摊在桌上的几枚弹壳时,听着文书哽咽的报告,陈大雷只能用香烟来压抑着自己内心的苦楚。
“干嘛把伏击位置定在那?!”摔掉手上的烟头,陈大雷愤怒地向侦察排长质问道。
排长痛苦地嗫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