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流过,伸手接了衣服穿上,顿觉浑身温暖,却不知是暖在心里,还是暖在身上。有多少年没人这么关心过他了?
“多谢!”残照说的诚恳,那只纤白的小手又缩了回去,只车内低低的传来一句:“哥哥辛苦了!”
就只这么一句,如此简单的一句,听来饱含沧桑、凄凉,闻者生悲,听者落泪。
残照看着那只小手慢慢的缩回去了,心里竟多了丝丝留恋,那样一只手,关爱着他的手在这黑夜中白晃晃的,晃的他心里起伏不定。不再说话,又全心驾着马车。
马车跑的极快,在这暗淡的星夜只一眨眼功夫便只留下一道一闪而逝的黑影,就迅速的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没过多久已来到西城门处,颜焰想起碧落时残照带她和柳月闯城的景象,至今仍心有余悸,这种时候可不能再出乱子,忙心急的提醒道:“别硬闯,给些钱打发了。”
残照轻应了一下,车便已停了下来。
“什么人?”
“大晚上的去干什么?”两个侍卫上前盘查。
颜焰在马车内屏息听着,万一残照口直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她也好快些帮他圆了,楼心便欲起身出去。
但她们终是小瞧了残照,毕竟是在皇上身边混了多年的人,若连这点小事都应付不来还当什么王爷?只听得残照说到:“忽闻焚阳老母病重,这便带了妻儿连夜赶去探望。”
这里民风淳朴,极重孝道,侍卫听他一言,忙道:“哟!这可不好,快去快去,可别晚了!”
说着已打开了大门,准备放行。
残照抱拳施了一礼,“如此便多谢两位小哥儿了,家母重病之际不便多言,两位大恩来日再报!”
此话说的语气沉重,似是伤心已极,守城侍卫更是深信不疑,只挥着手要他们快走。
残照长鞭一挥,马车疾驰而去,扬起烟尘阵阵。
侍卫眼见着他们离开,正欲关门便觉胸口一痛似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倒也不重,伸手往怀里一摸,竟是闪亮亮的一大锭银子。两侍卫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远远传来残照高昂的声音,在这静寂的夜里破空而来,响彻云霄。
“小小心意,若赶得及见上家母一面,两位大恩定有重谢!”
两人怔怔的看着早已不见踪影的栈道,忽觉这银子拿着微微有些烫手,身上的血液似也跟着沸腾起来,这大冷的冬天竟抹不去他们心头的激动。真是好功夫啊!
马车一出烬城众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似乎出了那座城便已逃出了牢笼,只觉天宽地广,夜静情抒,连胸怀也变的开阔起来。
寒风悲鸣,冷夜独行却也别有一种感觉,各个壮怀激烈,幻想着明日新的旅程。只颜焰沉默的在车里坐着,不见丝毫喜悦、兴奋之情。
楼心向来有眼色,见她自蓝屏公主来过后便消沉倦怠,忙叫了她一声,想找些话说,免得她自己胡思乱想,“小姐想什么呢?”
颜焰正想的出神,忽闻有人叫她微微一怔,又堆了一脸的笑容,随便抓了个话头来说:“刚出来心情不错,一时诗兴大发,便想到了一首词。”
连长老也来了兴致:“哦?快念来听听。”
“这词是我家乡一位高人所作,我是作不出来的,虽不是什么壮志豪情的巨作,却是另一种情调,而且正与楼心和柳月姐姐的名字相应和,便觉还不错。”
“还有我们名字?快说说。”柳月一听也是心里痒痒,和楼心一起眨着一双大眼直直的盯着颜焰,等着听她念来。
颜焰清了一下嗓子,悠悠的道:“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念完后,静静的看着大家,见众人还各自沉吟回味,过了一会儿楼心才轻轻开口:“确实是一首抒发离情别绪的佳作。”
“舞低杨柳楼心月恰好包含了你二人的名字,希望以后再遇到个姐妹叫什么歌桃、歌扇、桃扇的,把这歌尽桃花扇底风也凑出来。”
楼心坏笑了一下,打趣道:“叫个桃扇什么的凑出来自然是好,可别叫个扇风,这大冷天的要冻死人的。”
众人一听纷纷笑了起来。
“还有没有?再来一首。”连长老催到。
颜焰一想,“还有一首有大哥的名字。”
“念来听听。”
颜焰轻敲了一下车门,以引起残照的注意,这才对外大声说到:“哥,送你首诗,听好了。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好!”还未等残照有反映,连长老已拍案而起,“好个为伊消得人憔悴。”
颜焰愣愣的看着他,这老头儿都这么大岁数了竟还这般的激情澎湃。
“好词!”残照在外赞到。
得到众人的一致肯定,颜焰心里飘忽忽的,虽不是自己作的却也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仍是觉得骄傲万分。
“还有没有?有没有写我的?”连长老指着自己,一脸的期待。
颜焰这下难住了,写乞丐的?还真想不出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呸呸呸……人家还没死呢。
连长老见她为难,微微闹起了脾气:“哼!不给我作,我自己作!”
“您会作诗?快作,块作!”
连长老不屑的瞄了颜焰一眼,得意道:“白发老儿桥上走,一手一只狮子头。红烧清蒸都好吃,谁让咱有双厨神的手。”
一诗作完,众人都已笑岔了气,各美女更是笑的花枝招展。
这逃亡的夜竟也这般的充满乐趣!
*
注:本章颜焰所作的两首词一为晏几道的《鹧鸪天》,一为柳永的《蝶恋花》。
接下来的故事战乱起,风云变,岩要改行当后妈了,哼哼,如果有亲求情的话,偶就少虐他们一下,嘿嘿~~
[正文:第三十八章 伤情]
霜重风冷,暗夜深沉,房间里灯影摇曳出一段段优美的舞蹈,火盆里燃的正旺的碳偶尔发出几声噼啪的声响。
房间很大,用一张雕功精美的巨型红木屏风隔成了内外两间,屏风用上等的绣线绣着一副美女垂钓图,该女子发丝凌乱,神态娇憨,甚是可爱。画工精湛,将女子描绘的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而这女子却是——颜焰。
淡粉色的墙壁被光映的有些昏黄,里间有一面墙,孤零零的站着,附近连一件家具、摆设都没有,而整面墙上绘着一幅水墨画。画作很简单,百花丛中颜焰回眸一笑,可就只这一笑却给人一种温暖如春之感,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真可谓回眸一笑白媚生了。
安超尘独坐于窗前,随手翻动着桌上的数份奏折,看了半天却什么也没看进去,心情微微有些烦乱。将奏折扔到一边,拿了狼毫笔蘸了些浓墨在纸上刷刷写了起来。
待写完回头一看,里面竟不知不觉间写进了好几个颜焰的名字。安超尘苦笑一下,刚要将那纸撕了,想了想终是没舍得,仔仔细细的把纸折起来,收入了那个装有半月缘的小荷包里。
那荷包紧贴着他胸口放着,让他倍感踏实。正沉醉间,忽然听到窗外扑拉拉一阵响,安超尘起身打开窗子,见窗沿上站着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鸽腿上绑了一只淡青色的小竹筒。
安超尘将竹筒摘下,那鸽子有扑拉拉的飞走了。
关了窗子,又坐回椅子上,打开竹筒一看里面赫然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的笔记稍稍有些凌乱,似是仓促间写下的。
只简单的一句却震的安超尘坐立难安,上面写的是:辰玄来过,闭店寻爷。
这事被辰玄发现了?可真不是什么好事啊!
安超尘不及多想,拿了件大氅一边披着向外走去,“余福,备车进宫!”
*
马车已在广阔的栈道是跑了一段时间,人们也没了刚出城时的那份欣喜。林唤年纪小,此刻已窝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其他人也渐渐熬不住了,各自在一边歪着。
天已经有了些曙色。
颜焰靠在松软的软垫上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马车一直西行,再过两天便能到达焚阳。本来是想去焚阳投靠安超尘的,现下他要与别人成亲了,还去找他做什么?岂不是让他为难吗?
不管怎说他待自己都是极好的,她也相信他的真心,只怕是三国关系纷乱他也身不由己。这种情况已经够他烦的了,她若再去给他添乱,他要怎么自处?
可是……就这样放弃他了吗?他们都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吗?春草虽生命短暂却也有一个生长的过程,春发芽,秋枯萎,这段时间却生机勃勃以自己那一抹纤细绿意衬托了整个世界。而他们却是连个萌芽的机会都没有,要她怎么死心?
本以为她对安超尘不过是为难无助时的依赖,一直把他当成了自己的避风港,她从未想过真的要嫁给他,当他离开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早已不是一点点,在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日积月累即使点点水滴也已汇成了汪洋大海,此刻爆发出来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她在想他,整个人、整颗心都在想他,可他毕竟有他自己的事业,有他要走的路,怎么可能为了她赔上一个国家的幸福?他不能!她也不想他能。
蓝屏公主他是一定要娶的,即使不是为了他自己,为了整个盛日的百姓他也要娶。国已内忧,怎能再有外患?
可是她终是无法如想像中那么洒脱,可以说放就放,不过是一段还没有开始的爱情,此刻放手了心却是这样撕裂般的疼。
罢了!罢了!
轻手轻脚的打开门,起身钻了出去。风很大,吹的她睁不开眼,张不开嘴,喘不上气,忙撇过头去大口呼吸。
残照未看她,仍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声音却直直的飘了过来,毫不因风大而受什么影响,命令的语气让人无法拒绝:“你怎么出来了?大冷的天赶紧进去!”
颜焰无法抬头看他,那刺骨的寒风刺的她脑袋生疼,只能歪着头才能吸进一些空气。
“哥,咱们不去焚阳了,转头去蓝羽吧。”
残照一顿,车速微微慢了些,迟疑道:“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了?”残照不知安超尘的身份,更不知道宰相大人要与蓝屏公主成亲,颜焰对安超尘的心意他却是能看出来的,她明明急着想见他,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女孩家的心思颜焰羞于启齿,她说什么?说她爱的人要娶妻了,新娘不是她?说她伤了心了,不敢再去见他?莫说他是个大男人,即便是对她无话不谈的妈妈这些话她也是说不出口的。只能找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原因:“我又不想去了,觉得也没什么好玩的,这么长时间还没去过蓝羽,想让哥哥带我去四处看看。”
“你别骗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啊?你别乱讲,我就是忽然想去蓝羽看看。”
“你可决定好了?”
“决定了。”
“不后悔?”
“决不后悔!”
残照微微一笑,他本就没想套她去焚阳,现在她自己不想去了正合了他的心意,当下便不再说什么,拨转马头便欲改道而行。
“不可以!”
身后的声音吓了颜焰一跳,回头一看却见楼心正跪坐与车门口,神色是少见的慌乱。
“你怎么了?什么不可以?”颜焰好奇问到。
楼心紧抓住她的手,冰凉的感觉让颜焰心惊,她的手怎么这么凉?
“别去蓝羽,小姐,别去蓝羽,求你了,别去蓝羽。”
事态突变,残照只得将车停在路边,等着颜焰的决定。太阳已微微露头,一线线曙光静静的洒在整个大地上。
“为什么不去?”
“您不是说的好好的吗?要去焚阳的,怎么又不去了呢?”楼心焦急问到。
“我忽然想去蓝羽看看。”
“不是的,肯定不是,您怎么能去蓝羽呢?”
“我为何不能去?”
“你,”楼心一急,冲口而出,“你不想要爷了吗?”
颜焰直直的盯着她,楼心意识到自己口误忙低了头去掩饰,“我的意思是说您不想去看安公子了吗?”
颜焰心里五味沉杂,分不清是优是喜。爷?她叫他爷?那么她也是安超尘身边的人?那她为何大费周章的来到她身边?难道都是安超尘的安排?为什么?他为什么呢?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不要骗我,否则我现在就和大哥走了,一辈子也不回来!”
楼心一听心里更急了,都是她这张嘴惹的祸,怎么就那么冲动呢?这不要坏了爷的事?
“我……我……”不想说实话可又怕真把她惹恼了,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大哥,我们走!”颜焰说着就要下车。
楼心忙拉住了她,“我说,我说,我是爷安排来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