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高兴的事情来,挨你的骂呢!”
女孩儿吐了吐舌头,半是玩笑的说。
“你把我说的好像个在修女学校里管风纪的老处女。”摩利尔轻轻摇着赤脚,因为被房间中的潮湿弄得实在不舒服,她已经脱掉了皮靴:“只可惜就算是最凶恶的老处女要想对付全金属土匪也未免有些力不从心吧。好了,不说这个。这阵子从星界到外域东奔西跑。你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先在这里睡一觉,等那个位面商人有消息再说——我想,他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虽然环境并不十分适合安睡,但凯罗还是很快进入了甜甜地梦乡。她平卧在根据使用者姿势自动放低的藤椅上,面色红润,双手叠放在腹间,已经“初具规模”的胸脯轻柔且有节律的微微起伏,呼吸也变得绵软深长起来。看女孩儿熟睡的样子,一如既往的安静乖巧。甚至连姿势都不会改变一下,与其说是在睡觉,倒更像是一名进入冥思状态的法师。
摩利尔看着凯罗。她是不是更应该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享受生活?有家小小的店铺,有些小小地幻想……尽管从现实的角度来讲,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可享受的——不过像现在这样,无论星界的冒险还是外域的旅途,都有些过于激烈和富有刺激性了吧?
但凯罗毕竟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女孩子了。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凯罗仍然和已经深深陷入溃败神域中的迷雾女士之间藕断丝连?又是因为什么。油尽灯枯地迷雾女士没有彻底完蛋,变成在星界飘浮的残渣?超乎凯罗天赋而且有越来越强趋势的冰之力量,竟然不受连自己都着了道的迷境攻击影响,再加上能一口叫出梦这种远古存在的名字——别说摩利尔好歹也是个窥得九环魔法奥秘的大法师,就算稍微了解些神灵知识的学者也能察觉出凯罗在神尸岛屿上探险时不寻常的表现。这些零碎地线索很容易便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结论,这个结论会不会导致最后出现什么事情摩利尔也不得而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一定会非常麻烦。
思忖至此。女法师突然觉得房间里朦胧的水汽都有些冰冷。仿佛又变成层层叠叠,浓得如墨如血,化不开地雾。摩利尔的视线垂到膝头用龙皮作封面的大书上——阿古斯最高评议会议长辛格大法师留下来的法术书中光是力场盾法术的变体就不下五种。但是在对有关神祇与凡人之间错综复杂关系地研究上面,它实际上并不比报道某位神祇曾化身公牛、天鹅,乃至一场金雨去和凡间众多美貌少女幽会的野史更有帮助些。
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摩利尔悚然抬头,凯罗仍然睡地香甜。但是方才女法师低头沉思的时候,脑中明明出现一个正看见凯罗睁开双眼。森然凝视自己的奇异情景,如梦似幻。
近乎疯狂的想法突然钻进她的思想:与神同行?凯罗现在掌控着迷雾女士及其力量?这还真算得上是一张隐藏王牌呢。
如果是雨城的摩利尔,不。哪怕是几天前的摩利尔,都会对这种荒谬愚蠢且自私的想法感到愤怒和自责,但是现在——典型的红袍法师逻辑只是脑海中一阵无故乱翻书的清风罢了。
按照自己的本心去行动。无论行动的手段如何,无论这种手段、甚至产生手段的想法基于何种常识或习惯,与本心相比,都不是重要的事情。
正如四十七总是身体力行的一句酒馆俗话:老子乐意!在阿古斯帝国的生活经验帮助她几乎登上红袍法师会的顶点,但是能抽身而退,则不能不说是受了铁皮脸的影响。否则,当一切终局,谁又能说梦境不会真的变成永恒的孤寒死寂?
摩利尔静静的看着凯罗额前垂下来的一缕金发。有什么关系呢?她的目光变得温暖起来。凯罗信任她,她信任四十七,而四十七则信任所有人,因为辜负他信任的人都已经死了——人与人之间能保持亲情、友谊等种种美好的关系,究根结底不就是由“信任”这两个字维系起来的么?摩利尔曾经将这两个字弃如敝履,但现在她已经重新捡起来了。最起码……摩利尔对自己说:最起码我和伊莎贝拉是绝对不同的!
“你在想什么,摩利尔姐姐?”这次凯罗是真的从睡眠,抑或不自觉的冥想中苏醒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完全没有普通人刚刚睡醒后干涩惺忪的感觉,她嘴角一翘,两颊出现一对不那么明显的酒涡。
“哦?我在想……”摩利尔正欲措辞,突然侧耳倾听。接着也抿嘴笑了一下:“我在想,那个实心脑袋又给我们招惹什么麻烦?”
“法师小姐,您的随从快要把我地
部变成蒸笼里的包子了!”看到摩利尔和凯罗出来,老板道格拉斯撇下身边似乎还想跟他说什么的雅各布,匆忙向女法师诉苦。
“请您阻止他,这种无礼的行为会被其他客人视为挑衅的!如果惊动城里的警卫部队,大家面子上就都不好看了!”道格拉斯披了一件浴袍,说话间露在唇外的几颗獠牙随着嘴部的动作更加明显,也不知道他是想微笑。还是在威胁。
听他一说,摩利尔还真觉得空气似乎有点热:“冷静些,道格拉斯先生。威胁只能激化矛盾,解决不了问题。雅各布,他做了什么?在无烟区吸烟么?……雅各布?”
“道格——噢,摩利尔小姐。”雅各布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站在一边搓着手,章鱼触角般曲长柔韧地手指相互纠结着。不停做出各种繁复又没什么意义的手势,等摩利尔第二遍叫他名字的时候才赶忙搭腔:“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总之您还是去看看吧,除了您,谁还能在那位钢铁武士面前说上话呢?”
“没错,法师小姐,您尽快制止他为好,”道格拉斯赶忙插嘴:“方才我与雅各布先生已经差不多商量好想个法子帮助你们前往印记城。要是出了什么乱子,我就很难帮到各位了!”
“哦?这么快?”摩利尔似乎不经意的扫了雅各布一眼:“那可真是要谢谢你了。走,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由幕帐和镂空屏风围绕着的中心大浴池确实不大正常。理石地砖下传来的异常热度即使隔着靴底也能清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腾腾热汽还真有几分身处一个大笼屉的感觉,更别说从浴池里引出来地温泉水道中全“咕嘟咕嘟”的沸反盈天了。这哪里还是浴池,分明是一大锅新鲜出炉的铁水。
休息厅内站满了人或非人,看样子都是被热流赶出来的。他们大多赤身裸体或只围了个浴巾什么的,大约一半人拿着武器。不过全都穿了鞋。一见到道格拉斯等人过来,大家便乱糟糟的开始叫嚷抱怨——不乏污言秽语和逞雄斗狠之辞,但是说归说。敢真刀真枪杀进热浪源头找罪魁祸首算账的,目前还一个都没有。
“看上去你需要多兑点冷水了,道格拉斯先生。”摩利尔就当周围的裸男不存在,泰然自若地向公共浴室内看去,可被蒸汽、障碍物和人群一挡,一时间她还真完全发现不了四十七的半点踪迹。
“你们不是第一批在肋骨笼城闹事的巴佬,也不是第一批被送到广场砍掉脑袋地——跪下来哀求的话或许我能发发慈悲,婊子?”
一个粗鲁的声音传来。摩利尔有些厌恶的转头看去,看到一名胸前好像种植了整整一坪黑色曼德拉草的男人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此人衣着算是比较齐整的了,因为他除了鞋子之外还穿了长裤,腰间还围了一条很宽的腰带,黑黝黝地,材质非革非铁,但摩利尔一眼便能看出那上面蕴含着的巨大力量——绝非凡品。摩利尔拉着凯罗退了一步,胸毛男人不依不饶的逼近,周围一些家伙也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跟上,围着他们隐隐形成一个圈儿,很明显不仅仅只是凑过来看热闹而已。
“里面那个铁皮佬是你的同伴?你最好解释一下他把整个浴池都煮开了是想干什么,否则我将以普瑞克斯大人第三守卫队第一副队长的身份把你送进娼妓营——”
“闭嘴。”女法师声音不大,冲他喷吐沫星子的胸毛男人却像挨了一记愤怒的矮人头槌,趔趄着向后退去,如果不是后面的人扶住,他一定会结结实实的用后背感受一下现在地面究竟有多热。
“要想活得长久点,除了巨力腰带之外你或许还需要个智力头环。”术的效果下头晕目眩,摩利尔的注意力则被突然从浴室蒸汽中出现的人影吸引了。
“见鬼,真见鬼!我都要被烫熟了!为什么那个金眼婊子反而没事?”眼珠像爬行动物一样的半裸泰夫林女人喃喃抱怨着,目光一扫看见旁边探头探脑的凯罗:“嗨,小丫头,新来的?再去拿瓶果子酒!对了,还要拿一盆,不,一桶冰——你想象的到么,那铁皮王八蛋煮在一锅开水里,居然还要喝加冰的酒!”
凯罗没去拿酒,泰夫林女人也没去。她扭着如蛇的腰身,撩起幕帘朝浴池的角落里一指,还回头对摩利尔笑笑:“哦,他可真是个热情如火的男人。”
摩利尔没理她的话茬,沉着脸向霭霭蒸汽中在阿斯莫女人服侍下怡然小酌的钢铁武士走去。凯罗识趣的跟在后面将高温水汽凝成晶莹的碎冰甲,使得女法师的眼神愈发冰冷。“啊哈,我以前还真不知道,你居然会喝酒。”
第六章 - 主宰者
第二十三回合 摊牌
雪人”蒸汽浴馆的偏僻一角。
一条条粗细各异的引水管线几乎像蜘蛛网一样铺满整个空间,穿墙过壁引来折去,构筑起一个外人很难理解其工作原理的循环系统。隆隆的机器轰鸣在看不见的砖石深处响起,蒸汽和水压驱动的装置虽在水汽腐蚀下早已锈迹斑斑,但仍能以强大的动力从地底抽取出富含矿物质的温泉水于铁管中汹涌奔流。要是被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四十七看见,说不定又会将其改造成什么莫名其妙的玩意儿。
大多数地方,斑驳墙壁和管道间只有绝不宽敞的空隙。而且一直有热腾腾湿乎乎的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来,给正艰难穿行于此地的道格拉斯平添了几分麻烦,并不因为他是这一切事物的主人便有所有待。一只硕大的老鼠“嗖”的一下子沿着他头上的水管跑过,在前方转角的架上停了一瞬,扬起有些畸形的头部嗅嗅,正欲钻进天花板,突然像是被某个东西一口咬住,连叫一声都没来的及就被拖入黑暗中。
道格拉斯紧走几步,也拐过弯角。他刚好看见格尔正仰头吞下老鼠的后半截——嘴巴都撑得有些变形了。可怜的耗子尾巴还在来回甩,格尔的喉头皮下也能明显看到其肢爪的蠕动,像是蛇口里的猎物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
“我说,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道格拉斯沉着脸,粗壮的身体几乎把整个通路都堵了起来。并没有被眼前地诡异情形吓住:“交待给你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格尔抬手将老鼠尾巴塞进嘴里。一缕污血顺着唇角流下,他随手抹了抹,用一种满不在乎的神情看着面前的澡堂老板,说起话来满口猩红:“我可不是你的手下,道格拉斯。而且你们不是请我藏好,别给那几个人发现,惹起他们的疑心么?”
“可我并没有让你躲在这里吃这些恶心的颅鼠!”道格拉斯语气不善,脸色愈发青惨:“我说格尔,你***除了像个屁股上地火子一样让人整天不舒服之外能不能有点积极作用?别***跟我瞪眼睛。你那点逃命本事还不放在我的眼里。我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教训你,是因为我比你聪明、比你能干、比你更得普瑞克斯的赏识。既然如此,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最好别继续挑战我的耐心——交待给你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泰夫林人挠着自己削瘦地下巴,额头隐约的角状凸起渐渐开始鼓胀。几秒钟后,他无所谓的耸耸肩膀:“好吧,火气别这么大,道格拉斯先生。普瑞克斯大人派来的士兵已经全部就位。听候您的命令……虽说我看不出这群家伙除了碍事之外还能干什么。您呢?您又有什么锦囊妙计,能让我们的客人乖乖走进‘红塔’?”
“嗯,现在跟你说也无妨。”道格拉斯摸着肚皮:“你也好有个准备。直接带他们去‘红塔’肯定是不行的,那名女法师可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呆瓜。我和达古拉丝小姐早已准备好另外一个传送门,看上去它会通向印记城,就算最高明地位面旅行者也别想看出破绽。但实际上,它只是‘红塔’,通往巴托异界的诅咒之门的投影罢了。进入它也就等于搭上了去地狱地直通车……就这么简单。”
“这么说我们只要等着雅各布的消息就成了?”格尔额上的尖角已经伸张如锥:“我劝你最好盯住他。雅各布这家伙胆子太小。禁不起吓唬……可别让他把咱们卖了。”
“我可听说雅各布曾经救过你的命。”道格拉斯轻蔑的哼了一声:“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我地办法。他更没胆子和普瑞克斯作对的,肯定也看得出达古拉丝小姐来头很大。真是活见鬼了,这女人究竟什么背景?普瑞克斯对她的态度比对一位奇鲁魔还要尊敬!”
“我可不关心她是个什么来路。”格尔摸了摸自己地角。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双眼发红,一股子淡淡的硫磺味也从身上散发出来:“我只是想知道,当那副讨厌的铁皮嘴脸看到诅咒之门另一面成群结队的巴特祖恶魔,还有其它‘好东西’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扭曲表情呢?”
四十七的脸上毫无表情。事实上,此刻他连脸都没有——光可鉴人的合金弧面严丝合缝,反映着已经在昏红中混了一大团乌黑的天空。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