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圆亮的眼睛看着他。反正她今天是非要弄个明白不可。
“阿玛和额娘都不知道你离家出走的事情。”
林宁的眼睛瞪得更大更圆了。
哥哥顿了一顿,又说:“你走的时候留下来的信被十三阿哥拿走了,换了另外一封来,说你一时兴起,要去盛京找安忆表妹玩。除了我和十三阿哥,没有人知道这回事。”
原来如此!他替她瞒得这样好!连阿玛和额娘都被他瞒过了,真真滴水不漏!
连双儿和如意也不知道。八戒更不知道了,它就知道吃和睡。林宁看它好像反而比以前瘦些了。嗯,瘦了好,如果是因为想她想瘦的就更好了。但她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宁后来躺在床上仔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捋了一遍,觉得关键是那个影卫。他放了她走,又把她的信第一时间交给胤祥,很矛盾,可是是很正常的一种行为。林宁觉得可以理解。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其实胤祥并不是一个坏人,他虽然脾气有时候急躁了一些,心底还是温柔醇诚的,不会是那种为难人的人。她之前生气,所以不自觉的就把他妖魔化了,现在冷静下来,还他一个公道。
然后林宁又想到了少游。多想无益。今生也许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林宁在家吃了晚饭,又回自己屋子里去试了许多衣服。其实她顶讨厌这些事情,不过没办法,结婚嘛,一年四季从头到脚都得是新的。
然后阿玛就来了,坐着看了一会儿她试穿衣服,不晓得什么时候眼圈就红了。
林宁倒不知道这下该怎么办了,只能抱着衣服,站在那里,看阿玛长吁短叹抹眼泪。
“蓉儿,阿玛知道这桩亲事你不愿意,阿玛知道委屈你了,可是没办法……”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林宁知道该如何化解了。
“阿玛,我没事,我很好,真的。”林宁知道阿玛肯定不相信,只当她是在强颜欢笑的哄他,所以又去拉阿玛的胳膊,“阿玛,阿玛。你来帮我看看这个样式好不好看嘛?”
这一招她百试百灵。
其实林宁心中也不是完全的淡定自如,她也会想,就这样就要结婚了,就这样就要结婚了。结婚,是个什么样的状态呢?她不懂,真的一点也不懂。未来,尚未来到,总是充满了未可知。是好,是坏,谁也不清楚。她会幸福吗?会快乐吗?
想,想,想,想来想去觉得自己一个人过得其实挺好,所有的烦恼伤心都是胤祥带给她的。啊,这个坏蛋!
所以林宁第二天早晨一起床,看见等候她已久的胤祥时,第一句话就是:“你这个坏蛋,我讨厌你!我反悔了,我不要嫁给你了!你走吧,再见!”
一通话说得焦急了一夜的胤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过了一会儿,忽然两个人都笑起来了。
仿佛春风吹绿了江南岸。
“胤祥,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我知道。”
“你怎么来了?”林宁开始穿戴。
“因为想你啊,一夜不见,如隔三秋。”胤祥帮她递东递西。
“哦,老实交代吧,都跟谁说过这些话?说得那么顺溜,以为我会被你这些花言巧语迷住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林宁见胤祥只是笑,于是捏着拳头道:“快点老实交代!不要逼我动用武力和谐你!”
结果她就被胤祥给武力反和谐了。
她用指甲去掐他的胳膊,逼得他放开自己:“大清早的,吃口水,很好玩吗?”
显然他是乐此不疲,按着自己的嘴唇说:“不仅好玩,还很好吃。”
好吧,他就是一色狼,鉴定完毕。
色狼吃饱之后还要去办事,他总共就那么一丁点儿空闲的时间,全交给她了。所谓“人间自是有情痴”。
林宁很欢喜地送他出门。她想今天晚上还是要和他一起度过的吧,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婚姻生活。一个人,两个身体。
章节43
夜路走多了,总是要遇到鬼的。
铺陈林宁眼前的幸福,虽然一时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让她暂时忘记了伤痛与眼泪。却没想到会是如此的短暂和不堪一击,也许只是她忘记了那伺伏在黑暗中的危机,只是自欺欺人的,想将那美好多留一分是一分。
那一天,林宁照例进宫去见德妃。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只是心神不宁,老远就感到气场不对。她还在心里笑自己,想东想西,疑神疑鬼,都是闲出来的。
结果那些不好的预感真的很准。她一进门就觉得背对着她坐在炕上跟德妃说话的人的背影很熟悉。还没反应过来,德妃已经笑着招呼她了:“你来了。”
林宁依礼向她请安:“恭请娘娘万福金安。”
德妃道:“快别多礼,好孩子,来我这里坐。”顿了一顿,又对眼前的人道:“雯心,你也见过你姐姐。”
“是。”温婉轻柔的声音像是一条蛇,滑腻的缠上人的脖子。
林宁只觉得那一瞬间她几乎要窒息而死。缓缓的,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点一点的,那人转过身来。如玉的面庞,清水般的目光,眼前这人,刀枪剑戟一般让林宁觉得死无葬身之地。
“姐姐。”瓜尔佳氏其实走的是柔媚的路子,小小的瓜子脸,水汪汪的大眼睛,声音轻轻的,说话的时候总是半低着头,标准的小媳妇的样子。
林宁一见她就觉得像一只吉娃娃,永远让你觉得自己欺负了它,对它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
不过这种负罪感在林宁心里是真是存在的,非常的强烈,尤其是看见瓜尔佳氏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她真有一种出门去沉塘自尽的冲动。
“蓉姐姐,快来坐。”说话间,瓜尔佳氏已经从炕上下来了,要来引林宁过去坐。
林宁受宠若惊,赶紧反手扶住她,打点起全副精神,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婆媳三人围着一张小炕桌吃茶聊天,其乐融融。瓜尔佳氏言笑晏晏,彩衣娱亲。林宁就相形见绌,她其实根本心不在焉。脑子里好像想了许多事情,其实只是空白一片。不想说话,也不敢去看瓜尔佳氏,连笑容和附和都是勉强,只觉得坐在这里就是受刑。
德妃也许是看出了林宁的不自在,便说:“难为你们陪我一阵,人一上了年纪精神头就不好,容易乏。雯心,你身子不方便,能免的礼数就都免了吧。往后请安什么的都不必了,抱了孙子来见我就是最大的孝心。蓉儿,你也是,最近很忙吧?越往后越忙,难为你抽空往我这儿走,以后也都免了。好了,都回去吧,不用跪安了。”
从德妃那里出来,其实还有很长一段路林宁要与瓜尔佳氏同行。瓜尔佳氏身子重,走得慢。林宁也不好走太快,只是一小步一小步的挨着,与她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不亲密,不疏远。
风很大,吹得人头痛欲裂。
她居然忘记了还有个瓜尔佳氏!以后还会有瓜尔减氏、瓜尔乘氏、瓜尔除氏,光是想想就觉得痛不欲生。
林宁一回去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生闷气,越闷越气。
直到胤祥推门进来,问她:“蓉儿,你怎么了?”
林宁一见到他就生气,一听到他那些若无其事的声音更生气!
他怎么可以这么若无其事!瓜尔佳氏,是他的妻子!她即将为他生儿育女!他娶了她就对她有责任,哪怕他不爱她!她的孩子出世之后,身上留着一半他的血液!那是斩也斩不断的血缘亲情啊!
他怎么可以把这一切都当做是若无其事!
“蓉儿?”胤祥只见林宁的表情十分的怪异,生怕她是哪里不舒服,便走到她的身旁,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伸出去想去摸她的额头。
与胤祥的身体接触,林宁的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是一种本能的排斥。她刚刚消融的心,因为残酷的现实而再度冰封起来。她倒吸一口凉气,只是尽量平静的说:“你别碰我。”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胤祥只觉得十分无辜。
“我没事。”
“胡说!你要是没事你不会是在这个样子!你到底怎么了?”胤祥的声音里隐隐起了怒意。
“我真没怎么了。我求求你,胤祥,我求你别逼我。我会嫁给你,我不会再离家出走,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我只求你现在放我一个人静一静。”林宁拼命地忍住,忍住,泪水迷蒙的眼睛像是镜子,倒映出胤祥的脸,因为眼波的闪动,而有些扭曲。
“蓉儿……”胤祥看见她这个样子,心都抽紧了。像是有一把钝刀拉在心上,一刀,又一刀,很钝,很痛。那种痛不比快刀划过,电光火石的一下,起初不觉,过一会儿才会痛,可是痛得淋漓,可以悲号,可以痛哭,可以做尽一切疯狂的事情来发泄。这一种钝痛,让人想哭都哭不出来,眼睁睁的受着,绵绵不绝,无穷无期。
“胤祥,算我求你,我回家去住,结婚之前,我们不要再见面。你放心,我不会反悔变卦,我答应过你的。只是……”胤祥想说话,林宁只是掩耳盗铃的给他堵回去:“有些事情,有些事情……现在还是能不提就不提吧……”
堵得他只能放她去收拾东西,送她到垂花门外,看她上车,一路默默无语。
新下了一场雨,绵绵。放晴之后,屋檐下滴着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台阶下的大水缸里,如珠玉落盘,声声仿佛是在合着不知何处传来的隐隐琴声。林宁有一张极好的古琴,因为有次听胤祥弹琴听得如痴如醉,所以一时兴起也去买一张在家里放着。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挂在墙上都蒙了尘,如今这兴致早被消磨殆尽,正想着要不要干脆送给什么人呢。
水缸是大水缸,有一个小孩儿那么高,夹着庭院正中的小径两溜排开。里面养着金鱼,夏天到了,还养荷花和蚊子。其实也没那么风雅。又是张爱玲说的:生活就像一袭华美的袍子,上面爬满了虱子。
林宁在屋子里一脚一脚的踢着八戒,要它运动。它是要人踢一脚,才肯挪一步。突然听见院门外喊打声起,嘈嘈切切。
“什么事情?”
林宁刚想吩咐如意去看看情况,她已经跑到院子中央了。院门半开着,突然一个东西蹿了进来,直奔如意而去,倒把她吓了一大跳,“呀呀”的惊叫着,跳着脚把那个东西踩了好几下。
“喵!”尖利的叫声划破宁静。
是猫!
“在里面!”一个三大五粗的男人顺着猫的叫声摸过来,眼明手快的抄手一捞,抓住猫的尾巴就把它给拎了起来,像是逮了一条蛇,倒提着它一阵乱抖,那猫就像是散了骨头架子,软绵绵的任人拎在手里甩来甩去。
还有这样的!林宁看得目瞪口呆。
那个男人视三个女人于无误,拎着猫转身就往门外走。
“等一下!”林宁出声叫住了他。
那男人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林宁就觉得奇怪了,是这王府里的下人吧,见了她怎么就跟见了空气一样?太不正常了!别说她是格格,就是双儿如意这样在她跟前伺候的人,出门去也是耀武扬威的好不好?被无视了的封建地主婆爆发了,拿出威严和派头来,底气十足的问:“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抓猫。”那男人也觉得林宁古怪,好像怕她听不懂自己的话,还把手里的猫提高一点,晃给林宁看。像是再说:看,是猫,不是布袋子。
其实就是像一条布袋子嘛。
林宁当然知道这是猫,问题是他抓猫去干嘛!
“哦,这个死东西偷吃了格格的鱼。”那男人,现在林宁可以把他定义为一个厨子,(也难怪,外间伺候的厨子,不认得她是正常的)那个厨子好像会读心术,林宁还没开口,就回答了她心中的话。
“你是要把它煮熟了给格格吃吗?”林宁忽然见玩心大起,“听说猫肉一点也不好吃,是酸的。我就是格格,我不吃鱼也没关系。你现在把猫给我,我自己来想想怎么收拾它。”
林宁于是又多了一只宠物,一只瘦骨嶙峋脾气暴躁的猫,她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勺子。就像下棋的人老说“打勺子”,她收养了它就是打了一个大大的漏勺。
勺子的脾气不只是暴躁,还顽劣、乖戾,所有恶劣的词用来形容它都不为过。真的,一点都不为过。
“哎哎,勺子,我现在是你的‘衣食父母’耶,你就不能对我稍微好点儿?”林宁蹲在地上,戳了戳盘踞在她的竹榻上不肯挪窝的勺子。
勺子十分做作的一偏脑袋,仿佛是在说“哼!”
天啊,谁能想象这东西在两个时辰之前还是一只流浪猫?!
“你给我下来!”林宁暴起,抓住勺子的尾巴想把它拖出去扔掉。结果勺子张开爪子死死的扒住一切能扒的东西,连林宁最喜欢的软垫子都被它挠出了八条口子。其实她还算好的,如意被勺子挠在手上,破了皮出了血。林宁非常担心她会不会得狂犬病或是感染什么的,为了避免自己遇上这种灾祸,她只能放任勺子为所欲为。它来了,她就让。
“八戒,还是你好!”虽然吃得多了点,又懒了一点,性格还是非常可爱的。
结果很快连八戒都不得安宁,勺子跟它之间的战争,爆发了。
勺子的独占欲非常强烈。
林宁的生活因为它们两个,充满了各种情绪,有愤怒,也有开怀大笑。真是好久没有这么单纯过了。能就这样躲进小楼,自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