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杯水吧。”

方诺刚要伸手去接，只是那杯子又退回去。云暖锦小声地嘀咕，“这是莫离的杯子。”

他的脑袋顿时炸开。

努力了这么久，竟连一个杯子也比不上。

固执也是要有一个限度。他再努力下去，也不会得到什么。即使他从第一次见云暖锦，心中的爱情就已经萌芽，即使他忍耐了那么久，即使他付出了那么多，他依旧不会得到她的爱情。

他看着云暖锦在那边找杯子。桌面上，三只形状各异地杯子安静地呆在一起，恍若一家人。他在这里不过是异类。

他匆忙转身，声音嘶哑，“我有点累了，先回家去了。”他不等云暖锦回答，便匆匆走出了房间。客厅里，云小浩正满脸兴奋地跟莫离说上说下。清脆的声音传过来，“莫叔叔，其实老云这阵子很想你，还经常念叨不知道你哪里去了。我也是啊。。。。。。。。。”

他心里越来越凉。

够了，这一切都够了。

他再也不要继续这无望的感情。

他的心，已经不容任何一丝践踏。

方诺消失了。云暖锦没有再听到他的消息。就是公司里老强和小莹也不知道方诺的去向。云暖锦日复一日地生活着。生活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偶尔拿起手机的时候，看见空荡的短信箱，会有短暂的失神。

莫离基本上，也是早出晚归。不过他会主动去接云小浩回家。然而两个人的关系依旧没有更进一步，反而始终处在恋人未满的状态。只是莫离为她承担了大部分的杂物，云小浩也被莫离手的服服帖帖。她知道莫离偶尔会看着她的背影出神，而她回头的时候，莫离却又神色正常地和她闲聊。

晚上，云小浩拿出一份家庭情况登记表。他问云暖锦在父亲一栏上填谁。云暖锦怔了怔，便说，“就空着好了。”

云小浩嘀咕道，“干脆填莫叔叔好了。每次我填无的时候，同学又要问上半天，麻烦死了。”

云暖锦一抬头，发现莫离正站在房门口。她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莫离走过来，“就填我的名字好了。”

云小浩拿了登记表，又飞奔到电视机面前。

房间外传来了喧闹的电视机的声音。这房间里却是一片安静。

云暖锦道，“莫离，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我们。。。。。结婚吧。”

莫离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为。。。。什么？”

“你不愿意吗？”

“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守在我身边。我一直在等你说这句话。况且，如果我们一直这样，对小浩也不好。”云暖锦顿了顿，又道，“如果你说不出口，我来提也没什么。。。。。”

莫离敛下额头，低声道，“你现在嫁给我，将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为什么？我们一直都很好啊。”

莫离声音低到极点，“你不明白。。。。。有些事。。。你不明白。”

“有什么事不能说出口呢？你说给我听，我们一起解决，这样不好吗？”

莫离陷入了沉默。

空气慢慢地也沉重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跌碎了。云暖锦尴尬笑道，“原来这样。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不敢说，原来你是不愿意。果然是我自作多情么？”她故作开朗地笑了两声。莫离站起身，看了她一眼，又一言不发地走出门去。

下午又一场小型歌迷会。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她坐在沙发上记着歌词。她的手机突然响了。云暖锦接起电话，却听到一个久违的声音。

“是暖锦吗？”

云暖锦心里一跳，“你是苏木合？”

那边传来极温和的语调，“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声音。”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一阵。苏木合开口道，“我有点事想和你谈谈。你现在有时间吗？”

“唔，呆会还有一场歌迷会。”

那边传来轻笑，“对了，我都忘了你现在是大明星。你这些年应该都过得好吧？”

“还好。。。。”如果不算刚逃出来的那些日子的话。

“那我就放心了。”苏木合的声音如牛奶般温润，“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估计要到后天才有空。”

苏木合沉默了片刻，又道，“太久了。不能再近一点吗？”

“我晚上九点才能跑完所有通告，那时候见面，可以吗？”

“好的。你最后一个通告在哪里，我过去接你吧。”

“在金帆大厦。”

“好的，到时候我在门口等你。”

云暖锦走出大厅时，已经是明月西斜。她走出电梯，便看见大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套着一件米色的休闲衫，宽大蓬松的衣物套在他的身上，明明还是初秋，却似乎有了冬天的感觉。

云暖锦的脚步滞了滞，然后又快步上前。

苏木合正背对着她。他留着零碎的短发。干爽的发丝在秋风中微微摇动着。云暖锦站定，叫道，“苏木合，等很久了吗？”

苏木合转过身，看见云暖锦时，脸上出现一丝怔忡的神色。他的眼睛在夜里闪过一道亮光，然后又回复成温柔的神情，“暖锦，你真的长大了。”

云暖锦摸摸头，笑道，“是吗？我都不觉得。”

苏木合的笑容如春日的暖阳，“虽然在电视上已经见过你了，可是还是真人比较有漂亮。”

云暖锦脸红了，忙问道，“你不是有事找我吗？”

“我们坐下说吧。”

两个人来到不远处的咖啡店。苏木合细心地为云暖锦推开门，然后又将座位为她拉开，待云暖锦坐好后，他才到对面的座位上入座。

云暖锦笑道，“你可是越来越有绅士风度了。”

苏木合笑说，“彼此都是成人了。可不能再像对待小孩子一样胡闹了。”

侍者端上来两杯咖啡。云暖锦往咖啡里加了三四块方糖，刚要喝时，却看见苏木合却直接抿了一口。

云暖锦问，“不苦吗？”

苏木合笑道，“习惯了就好。”

咖啡的香气从杯中溢出，小鸟般在空气中盘旋。人的神经也慢慢舒缓下来。

苏木合轻道，“暖锦，不是万不得已，我不想拿这事来麻烦你。只是。。。。。”他看着云暖锦，欲言又止。

云暖锦道，“你说吧。只要我能帮的上忙，我一定全力去做。”

“也不是太难的事。不过说出来可能有点尴尬。”

“你说吧。”

苏木合又抿了一口咖啡，淡淡道，“方诺他垮了。”

那两个字让她心里一惊。她强自镇定，“他怎么了？”

苏木合看着云暖锦，“他在吸毒。”

“什么？！”云暖锦惊得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苏木合拍拍她的肩膀，淡淡道，“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云暖锦慢慢坐下，心里有如一面大鼓在咚咚地敲。方诺在吸毒？不可能地。云暖锦说，“前两个星期，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挺好的。这不可能。。。。”

苏木合淡淡道，“你别紧张，听我慢慢说。”

云暖锦双手握成拳，手心在冒汗。

“十年前，你走了之后，他就疯了一般地找你。起初，他连帮里的事务也不管了，全国各地的飞。可是这样无异于大海捞针，根本不可能找到你。”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继续道，“他就这样找了整整两年，却没有你的消息。两年后，他终于停止了盲目地寻找。他开始整天地窝在房间里，任何地方都不去。这样半个月后，他才开始出来主持帮派事务。他整个人都瘦得不成人形。”

云暖锦心里都哽咽了。

苏木合淡淡道，“那时候，我去了国外，并不知道他的情况。直到有一天一直跟随方诺的小许跟我打电话，说现在青帮内部混乱不堪，并且方诺也开始吸毒。”

她张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我回去了。虽然青帮的内斗好了一些，可是方诺的毒瘾却停止不了了。”

云暖锦颤声问，“为什么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挺好的。”

“事实是，自从他找到你之后，他就停止了吸毒。可是，”苏木合顿了顿，又道，“从前些日子他一声不吭地回到家中，他又开始吸毒。”

“这些。。。。他都没有对我说起。”

“他肯定不会跟你说。没有人愿意爱上一个吸毒的人。”

苏木合轻声道，“我想，他还是爱着你的。你愿意去见他吗？”

她的眼眶酸酸的，“为什么他这么傻？这样不爱惜自己？”

“暖锦，你或许不知道。你上初中的时候，他突然离开你那段时间，你还记得吗？”

云暖锦点点头。

苏木合声音平稳，“他其实那时在帮派里闯，害怕有人会加害你，才不敢跟你联络。可是等到他的位置已经稳定后，却发现你已经爱上了他的敌人。”

云暖锦已经无法思考。

苏木合淡淡道，“虽然他心里很想抓住你，可是他终究是天天在帮派里拼杀，终究不懂得怎样赢得你的心思。他狂热地爱着你，而无论他付出多少，你那时的心思只在秦音梵身上。所以他才会那样狂躁，做出伤害你的的事。”

一波波的震撼，终于攻破了她的心房。她从来都不知道，方诺爱到了这样的程度。她一直执拗于那一段痛苦，却不曾意识到，从见面开始到现在，方诺都始终如一的爱着她。她忽然理解了，方诺为什么不答应和她做朋友。她自己也不能想象，执着了十多年的爱情，最后却要被生硬地套上朋友的外衣。

为什么？事情竟会进展到这个地步。

她的心里，分明也对最初的陈羽有留恋。她一直觉得，方诺变了。她觉得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固执却单纯的小男孩。她没有想到的是，是为了自己，方诺才变成现在这样。而被磨难磨到血淋淋的方诺，却不得不面临爱人已不爱自己的现实。

她的心，狠狠地疼痛起来。

她想要跳进时间的长河，将方诺从痛苦中拉出来，将他从毒品的迷醉中拉出来。

她想要做一切，来改变这时间所留下的创口。

云暖锦和苏木合一起到了方诺的住处。已经相逢这么久，她并不知道方诺的住处，也从未想过要来这里。她走过客厅，看见案几上放着一叠相册。

翻开来，里面是她从少年时候到现在的照片。甚至连云暖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照过这些照片。相册装帧很豪华，只是边角已经被磨得很光滑，明显是被翻看了很多遍。

她跟着苏木合无言地走上了楼梯，然后立在方诺的房门前。苏木合拍拍她的肩膀，然后便下楼出了房间。

透过门缝，可以看见半躺在床上的方诺。他的眼睛半睁着，神情迷茫。房间里是一地狼藉，显然是有几天没有打扫。在他的床头，放着几只用过的注射器，还有一小堆白色的粉末。

这么多年，他就是一直在过这样的生活？云暖锦的心慢慢揪起来，一阵阵抽疼。

她走进房间，坐在方诺的床头。然而方诺神情恍惚，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云暖锦的出现。他的眼睛茫然地盯着墙壁，涣散无神。

云暖锦轻唤，“方诺。”

方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看着前方。

云暖锦声音哽咽，“陈羽，你别这样。。。。”

方诺的睫毛眨了眨，却依旧一动不动。

云暖锦抓住他骨瘦如柴的手掌，哭泣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虐待自己？你这样太傻了。你知不知道啊。。。。。”

方诺的手动了动。他终于缓缓侧过头，看着云暖锦。他涣散无神的眼睛终于慢慢聚集起来，集中在云暖锦身上。他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抓住云暖锦。

她忙一把握住那只手，抽泣到，“你想要什么？”

方诺的脸上扯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你终于来了。。。。。最近吸了毒后，不知为什么总是看不见你。。。。好在。。。。你又出现了。。。。”

她心里哽着一块大石，“你真傻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方诺笑道，“你哭什么呢？以前你每次来。。。。。。。都是在笑的。。。。。。”他艰难地反握住云暖锦，“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冷。。。。”他伸出手，似乎将云暖锦拉进怀中。

云暖锦撑起身体，看着方诺的笑脸，眼泪越发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其实我觉得我吸的量。。。。越来越大了。。。前几次。。。吸少了，还没有看见你。。。。”他的手轻轻在她的手背上磨蹭，“还好。。。。你来了。。。。”

他双手轻缓地环住她，“真好。。。你来了。。。。别再离开我了。。。。暖暖，我会永远爱你。。。。”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我永远爱你。。。。我永远爱你。。。。”

泪水打湿了她的面颊，还有他的衣襟。那一声声告白，像一面面大鼓，重重敲击着她的心房。这一刻，她宁愿不顾一切地挽回他，挽回那个健康的方诺，挽回他们已经逝去的爱情。云暖锦轻声呢喃，“我也会爱你。”

他笑了，却有几分凄惨，“暖暖，我知道这是在梦里。只有做梦的时候，你才会对我说爱我。”他的神情黯淡了几分，“不过，这也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苏和莫也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