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耍性子也有个限度的。”导演的声音威严起来，“你看看这片长的每个人，都在等着你上场。你现在倒好，就说心情不好，不想拍了。”

导演看着头完全垂下去的云暖锦，又安慰道，“你别担心，我看你现在的状态本身就很适合演这场戏，你不要想太多，本色演出就好。。。。。”

终于，云暖锦还是颤巍巍地坐在那张大床上。一晃神间，她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间房间。那呕吐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一阵头晕眼花，待到回过神来，却已经听到导演喊‘action’。她只得硬着头皮，回想着台词。

她努力地回忆着台词里的景象，从穿衣柜里拿出了一件件衣服，在身上比着。

阴沉的声音从房门处传来，“怎么？要去会情人了？”

她不自禁地抖了两下，颤然回头，盯着男主角刘页。他的脸上露出阴蛰的神情，一步步向云暖锦逼近。

刘页冷笑着，“怎么，心虚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头上渗出了一片冷汗。脑海中一片空白。台词。。。。台词。。。。她慌乱道，“我没有。。。”

“你没有？！”刘页的神情猛地狠厉起来。他狠狠将一叠照片往云暖锦脸上摔去，“我看，你就是贱！”

云暖锦任那照片从她身上滑落，颤抖道，“你别侮辱我。。。。我没有。。。”

她茫然后退，然而刘页却步步紧逼。最后，她向后仰倒在床垫上。床垫熟悉的触感，让她全身一阵阵冒冷汗。她扭过头，想要挣出刘页的身体。然而刘页猛地俯下身，狠狠地咬在她的唇上。那令人作呕的痛感让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一个有着模糊脸孔的人，撕破了她的衣服。

刘页的手开始在她身上游走。她扭动着想要躲开，然而却无处可躲。无处可躲，她的脑子猛地又混乱起来。当年，她就是这种无处可躲的感觉。没有地方可以躲藏。所有的羞辱和黑暗都一起向她涌来。

刘页猛地拽下了她的短裙。她感觉到双腿一凉。这一刻，仿佛所有的自尊都被碾碎。

她突然想起来，当年为什么要那么不顾一切地逃开方诺。她突然想起来，在那一场混乱中，自己是怎样的绝望和痛苦。是他，让她宁愿抛弃所有，一个人独自在这世界上奔波，承担所有孤独和苦难。这十年来的艰辛，一个个涌上心头。而那些，都是来自于方诺。

而就在昨天晚上，她差一点，就嫁给了他。

自己是多么愚蠢而又天真到可笑啊。

那一段过去，只是被自己刻意隐藏。它对她造成的痛苦，永远都无法弥补。因为她的人格，几乎被那残暴彻底粉碎。

她拼命地挣扎着。眼泪涌出了眼眶，视线一片模糊。在她眼睛上方的那张狰狞脸孔，仿佛就是方诺。她忍不住尖叫出声。

副导演宫泉小声嘀咕，“安情未免演得太逼真了吧。。。”

摄影助理小声应到，“是啊，就像真的一样。。。。。”

导演满脸严肃，坚持到最后一刻才喊了停机。

云暖锦不知道刘页什么时候从她身上下去的，她抱着脑袋，身子越缩越紧。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周围似乎有人在叫她。只是她完全听不见。她将脑袋埋在枕头里，不住抽泣。

突然间，她的身子被强硬地翻过身来。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后，那张噩梦般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她尖叫一声，猛地推开方诺的手，退到了床脚处。方诺上前两步，云暖锦却越发警惕地盯着他。

方诺的脸色阴沉下来，声如寒冰，“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宫泉小声道，“刚才就是在拍戏。。。”

方诺整个人都散发着寒气，“什么戏？”

刘页不解道，“本来一直都好好的。不过拍了一场强奸戏，她就这样了。大概是太入戏了。。。。”

方诺的声音粗哑，“你说你们在拍。。。。强奸？”

刘页点点头。

他的脸色顿时苍老了几分。他疲惫的挥挥手，示意大家都出去。众人看了看身体依旧颤抖的云暖锦，犹疑了片刻，终是走出了这房间。

方诺上前两步，看见云暖锦颤抖着退开，却又绊倒跌在地上。她那警惕的眼神，让他的心里一片黑。他立在原地，努力用温和的口吻道，“暖暖，刚才是在演戏。”

云暖锦泣不成声，“求求你。。。。。。。别靠近我。。。。”

“刚才那个人不是我。那只是演戏，不是真的。。。。”

“别说了。。。。。”她低垂着头，“拜托你别说了。。。。”

“暖暖，你不相信我吗？”

“不。。。。我都想起来了。。。。”云暖锦颤声道，“每一个细节，我都想起来了。。。。。我求你放开我，你却还是一味凌辱我。。。。。你还让我。。。。那种感觉。。。。我一辈子都不想在感觉了。。。。。”

方诺的身子猛地一震。他向后退了几步，步伐闪烁，几乎跌倒在地上。他完全被黑暗所笼罩。

他努力了这么久，努力想要让她忘记那一段过去，结果却让一场戏重新勾起了她的回忆。

他们，又回到了原点。

他压抑住愤怒而悲痛的情绪，耐心道，“暖暖，你听我说。。。。。”

“不。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暖暖，那不是我。那只是个演员。你不能把这样莫须有的罪名扣到我的头上。”

云暖锦沉默了半晌。她双手撑在地上，地上溅起了一滴滴泪水。她抬起诧异的眼睛，“我想不到。。。。你居然可以这样厚颜无耻地说出这种话？！难道你要我提醒你10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连你也知道那已经是十年前。已经过了这么久，难道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云暖锦尖叫道，“怎么可能原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种耻辱！”

方诺胸口一阵酸涩，却依旧耐心道，“如果那十年前的事情你记得清楚。难道最近的日子你就不记得了吗？我恨不得将全世界捧到你面前。我的心，你就一点也没有感觉吗？”

云暖锦低声冷笑，“你要我有感觉？！你要我对强奸犯有感觉吗？”

“暖暖，我爱你啊。”

“不！求求你别用那个字眼。你让我想吐。”

“暖暖，我一直都在弥补那件事，难道你没有发现吗？如果我做得让你不满意，你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你的心。”

云暖锦猝然起身，冷冷道，“方诺，一切都完了。”

方诺脸上的神色一瞬间悲凉起来。他扯住云暖锦的衣袖，几乎是祈求地看着她。

“我忘不了那件事。我们之间，大概就是。。。。。有缘无分。”云暖锦说完，便大步向外走去。方诺立在原地，如同冰冷的大理石雕像。他低声道，“我不会放弃的。”

云暖锦的身子顿了顿，“你别再妄想了。”

门砰一声被关上了。方诺一个人立在房中央，被众多冰冷的摄影器材所围绕。明明还只是初秋，房间里确实彻骨的寒冷。

云暖锦在家中睡了一天一夜，直到次日下午才醒过来。她靠在床头，看着那已经西沉的斜阳，久久没有出声。

一阵细碎而轻微的脚步声传入耳帘。她转过头去，发现云小浩正站在门口。他惊喜道，“你醒了？！”他飞奔到云暖锦身边，打量着云暖锦的脸色，焦急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然我还是叫医生吧。”

云暖锦揉揉他的头，勉强笑了笑。

云小浩一溜烟跑出了房间，又端来了一杯牛奶和面包，“你吃一点吧。”

云暖锦拿起面包，咬了两口。

云小浩略微担忧地问，“你发生什么事了？我问老强，他也不说。还有门口那个疯子，他也跟傻了一样，见了我也一句话都不说。”

“门口的疯子？”

云小浩闷声道，“就是那天送我航模的那个姓方的。”

云暖锦心里一紧，手抖了抖，牛奶险些颤出来。她将杯子放在一旁，“他。。。。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下午你回家之后，他就到了。刚开始他还敲了两下门，不过后来又没敲了。”

“那他今天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他根本就没有走。今天一大早，我就见他满脸胡渣地坐在门口。眼睛也血红血红的。”云小浩气鼓鼓地说，“我好心叫他进来，可他听说你还在睡觉，又不肯进来，就跟要饭的一样赖在门口。真是个怪人！”

云小浩扭开了电视机，盯着热闹喧嚣的动画片看得起劲。云暖锦半坐在床上，无神地盯着那跳跃的画面。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秋日的凉意也越来越分明。云小浩看了一半，也缩到被子里，只露出个头，盯着电视机。

明明是极安静的环境，云暖锦却一刻也静不下来。

门口的那个人，象一个越来越显著的存在，影响着她的头脑。直到夜色完全降临，云小浩已经闭着眼睛进入梦乡，云暖锦才站起身。她走到镜子旁，理顺凌乱的头发，又用凉水抹了抹脸，这才走到大门边。

她轻轻扭开了门，立刻便听到了一阵衣料抖动的稀疏声。

门外，方诺正满脸疲惫地看着她。他的黑眸中，有着明显的烦乱。笔挺昂贵的西装被揉皱，领带被扯开胡乱搭拉在衣服上。

地上掉了一地的烟蒂。

他伸出左手，似乎想要握住云暖锦。可是又硬生生僵在空中，缩了回去。

云暖锦轻声道，“烟蒂要烫到你的手了。”

方诺困惑地低头，这才发现右手上夹了一根烟。那橘黄火星在他食指和中指间跳跃。他这才感觉到疼痛，将烟蒂扔到了地上。手指间，已经被烫成一片红肿。

他声音沙哑道，“暖暖，你可以原谅我吗？”

云暖锦看着那个未灭的烟蒂，默不作声。

方诺的手指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我们忘记过去，开始新的生活，好不好？”

云暖锦依旧沉默。

“那真的是很就以前的事了。难道你真的要为一时的冲动而判我死刑吗？”

云暖锦的声音也哽咽住，“我没有判你死刑。”

方诺手捏成拳，苦笑了两声，“是啊，你没有判我死刑。不过这些年我活着跟死了没有区别。”

章节40

云暖锦轻轻道，“你说得太严重了。谁离了谁不能活呢？”

方诺焦虑地一把抓住云暖锦，“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暖锦推开方诺的手，“我想，我们还是不合适吧。”

“为什么？！为什么前天还好好的，现在就。。。。。明明那天我们都玩得很开心！”

“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方诺的眼睛里闪着愤怒的光芒，“你说什么？！”

“我没有心力再去创建感情了。我已经很疲惫了。”

方诺固执道，“你没有力气，我可以负责去创建。你只要接受就好。”

“方诺，单方面的付出根本算不上爱情。”

“可我从来都只期望你能够接受。我从没想过要你去付出。。。。。”方诺的声音低下来，“你知不知道，前几天的日子，简直是我这十年来一直梦寐以求的。我在梦里想了多少遍。以至于我现在每次醒来，都怀疑我是不是在做梦。”

“方诺，你只是陷在自己的想象中了。。。。”

方诺的身子猛地僵住，他的眼睛木木地锁在她身上。

云暖锦低声道，“如果你还愿意，我们可以做朋友。。。。。。。。。”

方诺的声音如在寒风中颤抖，“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酷。。。”

“这样下去，只会伤害到我们彼此。”云暖锦专注地盯着方诺，“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接下来，便是长久的沉默。方诺似乎被冻僵了，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云暖锦看着他的手握成拳，指关节处慢慢泛出青白色。那被烫伤的地方，已经肿起了血泡。云暖锦轻道，“你手伤了，进来敷点药吧。”

方诺缓缓抬头，语带讽刺“这是朋友的关心？”

他看着云暖锦无言点头，眸子里变得越来越冷。他用寒冰般的声音道，“我不会更你做朋友。”

他将玄冰般黑冷的眸子所在云暖锦身上，一字一句，“要我作为朋友，看你在别的男人怀里欢笑。。。。。这种事情，我死也做不到！”

他遽然转身，冷冷道，“勉强你也没有什么意思。我也没必要在这里死皮赖脸。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楼梯上响起了蹬蹬的脚步声。然后远处传来了汽车行驶的声音。

即使心情不好，却还是得去工作。为云暖锦逃掉了一天的时间，老强整整念叨了一个上午，然后变本加厉地将更多工作往云暖锦的日程里加。云暖锦几乎已经达到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二点回家的凄惨忙碌程度。

只是，原说要离开的方诺，开始无时不刻地在她身后。

当她去公司时，她能感觉到一直跟在身后的方诺的那辆跑车。

当她在片场忙碌时，她能感觉到角落里，方诺冷清到极点的视线。

当公司开会时，她能感觉到一言不发的方诺，冷冷地注视着她。

当她和小莹闲聊时，她能感觉到方诺坐在角落里投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