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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褪残红青杏小 佚名 4737 字 1个月前

儿来的?”

“有人扔在门口的。”

“夫人知道吗?”

侍槐摇摇头,“我怕不好,先来和你商量。”我没拆开,揣着信和侍槐去了临松轩。

君夫人颤抖地撕开了信,从背面看,只有寥寥几行字。她脸色发白,嘴唇颤抖,信纸落到地上。

我不敢捡,只小声问:“夫人……”

“问钱票准备好了吗。”我对钱的数目没概念,一万两金子对君家来说很多吗?她转过身,木然地说:“君家的全部家当,也就这个数。”

我愣在那儿,就听她哇地哭出来,“三儿,我可怜的三儿,你还让为娘的活不活了,咱家这是怎么了,作的什么孽啊!”我的心也发冷,难道君闻书真的回不来了?君闻书……一万两金子真能换回你吗?

君夫人哭得不省人事,我心里也慌,真的拿一万两金子去赎人?我不是舍不得钱,但是钱交出去了,君闻书真能回来?我不敢说出我的疑问,这里没我说话的份儿,我只能等林先生。我木讷地回到琅声苑,呆坐了一天,看着这里熟悉的一切,君闻书,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

第七天,林先生来了,我的全部希望付诸他身上。

“姑娘,”林先生进门就开口,他黑瘦了许多,对我也省了客套,“我听说来了张票儿?”

“是,催钱的,夫人说君府全部家当也就这些。”事到如今,我也不和他客气了。

“我听夫人说了。”林先生沉吟了一会儿,“姑娘觉得真是为钱?”

我摇摇头,“不知道,先生去京城探得何消息?”

林先生面色肃然,“这种事,上哪里找?况且王家与少爷结亲,但新娘子并没有过门,王家指望不上。”

“结了亲还指望不上?不是亲家吗!”我心里乱糟糟的,君闻书,你也算是要强的人,怎么攀了这门亲?

“结了亲是亲家,也就是这么一说。这人心不古的,没什么理由还能悔婚呢,更何况是这种事!那边只是答应帮忙出出力。”林先生说得很坦诚。

世态炎凉到这种地步了!我皱起眉头,再没过门也是你家定了亲的女婿,人命关天,怎么能这样!转念想想君闻书对人家闺女的感情,我也不说什么了。

“这官家是不是指望不上了?”

林先生苦笑了一下,“想要少爷完好无损,官家是不可能了。”我也早知道会这样,就算是现代的侦查技术,能救出几个活的人质?

“那先生以为……”

林先生似在字斟句酌,“夫人的意思是卖了家也要把少爷救回来,姑娘以为如何?”

我没有说话,对君家来说我是外人,虽然名义上我是君闻书的房里人,但毕竟是个下人,论亲疏尊卑,君夫人当然是第一。这种事情不好出主意,林先生先把夫人的话说出来也是因为如此。

我勉强一笑,“司杏只是一个丫鬟,哪有我说话的份儿。先生是府上的西席,少爷对您也是极尊敬的,还是请先生说吧。”

林先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在少爷心里,姑娘却不是一个丫鬟。少爷待姑娘,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姑娘心里总比老朽明白,眼下还介意这个?”

这话说到我心坎儿上了,我抠着手指看着窗外。

“姑娘很为难?”

我扭头,“不瞒先生说,是很为难。”

林先生点点头,“姑娘不妨说来看看,也许我们劝得了夫人。”

听他这么说,我猜出了他的想法,多少有了些底气。“先生,司杏受少爷恩德,想必您是知道的。现如今少爷蒙难,司杏虽不懂事,力量也有限,但也很担心。”林先生不动,凝神听我说,“司杏当然也想救少爷,但司杏觉得,这钱给了,少爷也未必回得来。”

“姑娘继续。”

“一万两金子,这不是小数目。若是为了钱,或者打算让少爷回来,岂会出这么个天价?司杏惶恐,但我以为这票儿的意思,看着倒像是想让君家既家破又人亡。”

林先生轻轻地点着头,并不说话。良久,他叹了口气,“老朽的看法和姑娘一样,我认为这钱给不得。只是老朽和姑娘一样,这话不好说。”

我们面对面坐着,各自沉默。君家眼下是君夫人在管,君闻书是她的儿子,我们这些人,也不好太多的说什么,可真要把这钱给了,君家就完了,那我就对不起君闻书——哪怕君家无人了,这钱也绝不送给绑匪!

林先生无意识地转着茶杯,继续说:“无论如何,眼前总得想个法子。即便少爷回不来,也得有回不来的打算。”

我擦了擦眼睛,“先生,我们再想想办法吧。少爷……真就这么着了?不说别的,夫人……太可怜了。”我呜咽起来。

林先生叹了口气,面色凄冷,“老朽明白夫人和姑娘心里的悲凄,和少爷也处了十几年,老朽心里能没有感情?少爷是老朽看着长大的,现如今他这样了,我这老汉也真是……眼下不是哭的时候,如果真想不出办法来,怕是夫人真要把家当送去了。你我都做不了主,无论如何,少爷都会……不安。”

我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又慌又乱又悲。

“夫人说,要我明天就帮着联系买家。”林先生补了一句。

哭是最容易的,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使劲儿咬着牙,硬生生地把泪憋回去。我打破了沉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若说要保君家,先生不会以为我是想少爷死吧?”忍不住了,我还是抹了抹眼睛。

林先生摇头,“做大事不拘小节,姑娘的心思我明白。实不相瞒,老朽也是这样想的。可眼下怎么说动夫人?”

我来回想着,既要君闻书又要君家的钱,你太狠了!你狠我也狠,你不是不给我君闻书么,好,我得不到他,也不让你好过!

“先生,钱不能给,一给就全完了——我一向是泼赖之人,没什么好主意。不过,到了最后实在无法,我倒是一个不怕鱼死网破的。”我咬着牙说。

林先生有些不解,“姑娘的意思是?”

我狠狠地擦泪,“他不是拿少爷的命要挟我们吗,反正也要不回来了,索性不要了!非但不要,也让它网破——发告示,以赎金变赏金,谁让少爷不好过,我也让他不好过!”

你拿人质要挟我,我不要人质了,给你做个烫手的山芋!你衔着块肉,我让你的同类扑上来咬死你!

林先生盯着我想了很久,只是轻轻点点头,站起身来,“姑娘真是个勇敢果断之人,老朽佩服。姑娘的意思我懂了,夫人那边……”

“夫人那边务必有劳先生。”我也站起身,总觉得林先生参与了君家的秘密,他既是君闻书倚重之人,在君夫人心里的地位也应该不同,“不怕先生笑话,夫人对奴婢,总是……吩咐的多。”

林先生一句话也没说,点点头走了,去了很久才回来,“夫人总是大家族出身的,识大体,虽悲痛不已,但还是同意了。”

哭有用吗?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哭,要哭,等到全部完结了再痛哭一场。

我暗自咬牙,好,你给我等着!谁拿了君闻书的命,我就要谁的命!我还不了他的魂,但我让你吐血!

第六十章 是谁(一)

告示贴出来了。

我嫌林先生说得太文了,自己动手写,把绑匪骂了一通,说他不是父母养的,不知父母的心痛。“今日汝劫他人子,明朝他人必效汝而劫汝子,汝所劫之财,能换汝子乎?不敬天地、不惮鬼神,汝可知汝之同伴正虎视于汝子矣。”后面我详细地列了悬赏的内容,“寻得活人者,五千两;有消息报者,无论大小,坐实后,一两银子起算;拾得衣物者,每件五两;寻得头颅者,一百两;寻得全尸者,一千两。”我特别加上去,“如君家闻书少爷不能生还君府,能去官府举报杀手者,三百两;若能致主犯落网,两千两;若能送主犯于官府,四千两!本悬赏至一切结束时皆为有效。”最后我加了句,“君家上下能人者众,不以恶人要挟而受制。君家主母正觅寻适宜男童入户,以承君家之业,盗贼之狠心,不破而破!”

这是最后一张牌,任何想图君家家业的阴谋,都在君家要过继儿子面前被挡住了。过继的儿子也是儿子,我想以此态度告诉那些人:别妄想了,君家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如果不嫌君闻书烫手,你们就捏着吧!

虽然我知道告示一出,实际上是放弃了君闻书,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君家不能受制于人,丢了人又散了财。我会对不起君闻书的,我相信他若是知道,也会同意我的做法。我知道他会同意的,同意我亲手撕了他这张票儿……

其实我和谁都没说,心里还有最后一丝幻想:也许君闻书还没死,也许他们会迫于压力把君闻书还回来。无论谁是主犯,总得有手下的人去干。大凡干这种事的都是亡命之徒,卖命为了什么?什么义气都是假的,说白了就是为银子。我出的银子比绑匪头儿多,我等着有人反水,我赌人的劣根性!老天保佑,希望他们良心发现,把君闻书还回来吧,老天保佑!

告示由林先生拿了送去临松轩,又送了回来,传给我夫人的原话“要贴便贴吧”。我带着侍槐,恶狠狠地贴了出来,看着人群围上来,才回了府。

告示一出来,君府上下乱成一团,下人们有请辞的,有溜号的,慌慌张张。为了防止有人趁火打劫君家的店,我和林先生商量着由他过去问了夫人,把店都暂时关了。门板贴的歇业公告上,我把不得不歇业的理由写得很清楚——出了这种事,很多人都怕被人知道,我不,我就要发动人们的同情心,再辅以赏金,让每个人成为我的通缉令!

做完这一切,林先生看着我,“姑娘,少爷若知姑娘的心思,他也会高兴的。”我流着泪谢了他。君闻书,你一定要回来啊!

侍槐在我刚和他说这个办法时,大哭着骂我不是人,连少爷都不要了。我吼了他几句他才坐下来,老老实实地听我往下讲,边听边抹眼泪,待我讲完,他趴在桌上哭得抬不起头。

“司杏,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少爷就这么……那是咱们的少爷,呜呜呜……”

我轻轻地拍了拍他,“侍槐,我现在就是在赌。赌输了,我们保住了君家;赌赢了,也许少爷会回来。最坏的结果,我们也保住了君家,否则君家和少爷一个都保不住。你选哪个?”

侍槐哭得喘不上气来,“司杏,你不是人!”

是的,我不是人。这时候还能如此冷血的是人吗?可不这样做,就能换回来君闻书?既然用情感换不回来,就用理智。我不受绑匪的威胁,逼到最后,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对侍槐吼的那句话是:“少爷对你重要还是对我重要?”唉,君闻书,你千万挺住,我在和人家赌,赌你的命!我不哭,我等。哪怕就剩我一个人了,我也等着,我要把你迎回来,无论你是死是活!我要等着把你的家安顿好,无论你能不能再活着回来!即便你真回不来了,我也要等着看那些人难受。君闻书,你要撑住,我在为你努力,我从来没有为你努力过啊!我落泪了,君闻书,回来吧,回来吧,我在等着你带来好玩意儿,你回来吧……

坚强也能传染,侍槐从最初的慌张中走出来,看榆栽桐互相勉励。我们在心里已经接受了君闻书死的结果,最坏的都想到了,还怕什么?

君闻书被劫的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多数人表示同情和叹息。有人传就好,有人同情就好,我就是要每个人都知道,让每个人给我做传声筒,让绑匪在众目睽睽下逐渐感到压力。我让侍槐和栽桐出去探消息,自己则挨个儿问询那些上门自称提供消息的人,并详细地记在纸上,试图从中找出线索。这些消息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我最痛恨在这种时候浑水摸鱼的人,真不是东西,若不是精力有限,我会直接把他们送去衙门!但我终于忍住了没发火,只是戳穿了让他们走人。眼下君家不宜再添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我也想给君闻书积福。

每天晚上,我都会去临松轩向夫人报告情况,恭恭敬敬的,尽量向她详细说明每一条消息及我的分析。她只是冷冷地听着,从头至尾一句话都不说。她整个人似乎干枯了,眼睛仅剩下微弱的亮光,让人看了心惊。每次退出去后,我都会暗自叹气,不知她还能支撑多久,而如果她不在了,君家怎么办?也许她和我一样,都是勉强才能支撑下来。我甚至希望结果永远不要出来,就这么等着,虽然明知没希望,却还是没有绝望,也许这样还能撑着她活下去。我也无数遍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可再一想,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唉,君闻书……

早过了交赎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