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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褪残红青杏小 佚名 4712 字 1个月前

七二十一咣咣的胡乱打了几拳。这几下还真管用,就听她“哎哟哎哟”的叫,坐在椅子上,不动了。

“你!好啊,我看你今天出不出得了这个门。”眠芍咬着牙,模样狰狞。

“姐姐逼的,请见谅,司杏先告退了。”我说完便往外走。

眠芍咬牙切齿,“小贱人,你给我站住,你敢跑,你——。”

她又扑了过来,我往外一蹦,迅速带上门,眠芍恰巧被挡在门里。她狠命的拉,一边拉一边骂:“小贱人,你敢和我斗,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的脸正好对着门棂,我朝那儿啐了口唾沫,眠芍愣了下,下意识的擦脸,就这当儿,我撒了门就跑。

————————

我一口气跑着,扭头看看,她却并没追上来。嗯?莫非是想让人截我?我加快了脚步,不断有路经的丫环看,我也不管,还是跑。拐角处,绿色一闪,我收不住步,撞上去了——

“哎哟——,府里头,乱撒什么蹄子?嫌死的不快?”恶狠狠的一声骂。我们俩同时看清对方,“你!”

“见过二姑少爷。”

杨骋风皱了眉望着我,“你干嘛呢?怎么弄的这个样子?——你的脸,什么东西给抓的?红红的,这深?”他竟伸了手要来摸。

我赶忙往后退了一步,“二姑少爷如无事,容奴婢告辞。”一边思量着,怎么这么巧?那边眠芍要抓我,这边倒先遇上他。

杨骋风歪了头看了我一小会儿,“你闯祸了?和谁打架了?”

“回二姑少爷,没,奴婢只是忘了梳头。”我迅速拉下头发,三下五下挽了个髻。

“是和谁打架了?”杨骋风的语气里微微有些怒意。

“回二姑少爷,真没,栽桐在等奴婢,如无事,奴婢先下去了。”

“到底是和谁打架了?!”杨骋风怒意的声调里带着命令。

我不吱声,难不成,我说,是和你得意的侍妾眠芍打架?

“往后走。”

“二姑少爷……。”

“往后走。”他说不容置疑,无奈,我只好转了回来,难不成,真要君闻书过来找我了?我在前面慢吞吞的走着,一边想着对策,他好似不耐烦,居然伸手推我。

“二姑少爷,这儿人来人往的,请二姑少爷自重身份。”我不敢使劲,别再恶了他,可就彻底闹大了。

还是上次那间屋子,他袭我未遂那间。

他丢了我,又翻出那个小药瓶,倒了药粉在指上,不耐烦的说,“歪头!”我歪了,他却放下瓶子,洗了手,复又端了瓶,看着我不发话,我赶紧又歪了头。

脸上凉丝丝的,三道辣辣的疼。我心里骂着眠芍,脸上却一丝都不敢动。

“怎么就这么笨,连个架也打不赢。你捅我那劲头儿呢?”

我闭嘴不答,还是识点相,眠芍要真告我的状,好歹没恶了他。

杨骋风的手捻了药,轻轻的点在上面,鼻息吹在我的耳廓上,有点痒痒。“可千万别留疤,本来就够丑的了,再被抓破相,真是晚上看了要做恶梦。

他一按盖子,我就赶紧站起来,“谢二姑少爷上药,奴婢告退。”

“哪儿去?”他又揽了上来。

“少爷的伤,想是大好了?”

他抬头望望我头上,似松了口气。手却放了下来,又大剌剌的说:“猖狂!不过,既然我府里已经有人教训你了,少爷我就不亲自动手了。”

我行了一礼,要出门,忽听他在后面说:“你我赌的,你得记着,输了,要认。到时再寻死觅活的,少爷我可懒得听。”

我要和他说说清楚,又一想,还是先出府为上,别惹事。

杨骋风跷着脚,继续懒洋洋的说,“你帮君木头,我不管。除非他不想要他爹了,否则,他翻不了身。但是你呢,想着点儿,别和君木头太近乎,要是下次我再看见他在你脸上画什么东西,你可别踢踏我,嫌我提前把你这个赌注取回来。记住,你不是君家的,是杨家的,只是暂时放在君木头那儿。”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真是个自大狂,幼稚的自大狂。

栽桐和虎子规规矩矩在小门那儿等我,看见我的脸和头发吃了一吓,却没出声。我冲他点点头,他便垂了眼帘不说话,一同往前院去了。

一出杨家,栽桐就问:“姐姐脸上哪来的伤?”

我摆摆手,“不妨事,和眠芍打了一架。”

“赫,姐姐还能和眠芍打架,不容易。”

我笑了:“本来没想打,结果,她非要挑衅着,没忍住就打了。刚才碰着二姑少爷可吓了我一跳,生怕被他问出来捉了去。”

栽桐点点头,忽地又问:“那天——,他没把姐姐怎么样吧?”

我的脸红了,“没什么。二姑少爷和我开玩笑呢,真要是怎么了,我今天还回得来吗”我突然心里一跳,“栽桐,你可别回去乱说,少爷心重,知道了,还不抵怎么想呢。”

栽桐答应了,“放心吧姐姐,我又不是那喜欢嚼舌头的人。”

上了车,我长舒一口气,终于离开杨家那个是非之地了!看来当初没受挟制进杨府是对的,君家不好,我在琅声苑那个小地方,虽然不敢随意行动、不敢大声说笑,但也可以和乌龟一样缩着头得过且过的过日子,侍槐、锄桑、引兰可以和我说说话,君闻书对我也不赖,两个人谈书论史也有些趣味,像这个杨府,我想想就有点怕。阴森森的,冷冰冰的,等级森明,还有杨骋风居然……,我在君家这么多年,君闻书还没碰我一指头呢。

我赶紧摇摇脑袋,一面暗自庆幸,到底离开了那个地方,听荷也没了,杨府的人与我再无关系,以后再也不去了,那个地方,真不是我能呆的。

一路上,我不断的思索杨骋风说的“除非他不想要他爹了,否则,他翻不了身。”到底是什么意思,看样子,君家和杨家,要掰?为什么呀,杨骋风明明说,他娶君闻弦就是为了钱,这才不过一年啊,就要为敌了?我又想起听荷临死前说的“君家的事儿,你别掺合,对你没好处。”到底是什么事?

我把全部事情想了一遍。

君闻书说:“二姑少爷虽是府里的姻亲,可也可能不是姻亲。……你到底想在哪边?……不该你知道的,不要知道。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处。二娘也幸是死了,否则,怕也过不好。”

听荷说“我也不知道什么,只是两边都呆过,可能知道的比你多点儿。别掺合,你不似我,能走,还是走吧。别呆在少爷那儿,呆不住。”

杨骋风说:“君家早晚也要姓杨……除非他不想要他爹了,否则,他翻不了身。”

还有眠芍,她为什么那么恨君家?仅仅是因为以前让夫人防了?那也太过了吧?还说君闻书是搀了假的少爷,难道,君闻书就是因为这?……不要掺合君家的事,那我现在,算是掺合吗?给君闻书出出小主意,做做小智囊,算吧?……可我不能不掺合,不掺合,我的日子恐怕更难过了,插脚到君杨两家的纠纷非我自愿,不主动想想,只怕会更被动,我不喜欢完全的被动。

算算日子,出来有十天了。走的匆忙,给荸荠的信还没寄,不知他怎么样了?该考完了吧?成啊败的,别太放在心上,平平安安的就好,唉,听荷……。

我纷纷乱乱的想着,一会儿想眼前,一会儿慨叹人的命运。我原来一直觉得我是不幸的,现在我才知道,人各有各的不幸,可以说,我们都不幸,或者说,我们都幸运。大约,这便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意思吧。

天晴路好,回君府倒也顺利。琅声苑有声音的时候不多,还是静悄悄的。君闻书正在书房写字,我悄悄进去行了个礼:“司杏回来了,见过少爷。”

“唔?”君闻书站起来,手上还握的笔,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却现了笑,“回来了?累么?要不要回去歇歇?”

我摇一摇头,低声说:“听荷——没了。”

君闻书慢慢正坐了,半天,才徐徐的说:“没就没了吧。”

他的漠然是我意料之中,可我还是觉得不舒服,再一想,算了,人家毕竟是主子,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人,死了,也不算什么。

我从他身后过了要往书库去,他说:“二姑少爷……,说什么了吗?”

我原地停了一下,摇了下头,他竟似松了口气,然后挥了挥手,我便下去了。

我越来越觉得君家和杨家之间的暗流汹涌。从亲耳听杨骋风说他娶君闻弦的秘密开始,我就知道杨骋风绝对是在打人家家业的主意。若在以前,我不管,但君闻书于我算是有恩,我既看出来了再一点儿不管未免无情无义。看君闻书的反应,也不似一点不知,可他明显是瞒我,我也有点想不通,或者,是因为我是个下人?算了吧,那是人家家的事,我还是少打听,君闻书用着我便用,用不着,我也不跳三跳四。

无论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毕竟,他们是亲家。

番外

我生活在这里已经十几年了。我扎根的地方,据说叫做琅声苑。家主听说是从什么地方搬来的,我也不知道。

每天,我就沐浴着或是阳光,或是微风,或是细或急的雨,或是密或疏的雪,我就这样过着,静悄悄的,看着他们的喜怒哀乐。

有一个青俊的少年,真是青俊,光光的额头,宽阔的眉宇,有神却并不逼人的眼睛。仿佛刻意为了配合他的青俊,他总是喜欢穿青色。而仿佛与他的青俊不合,他居然在腰里别了个小乌龟?我没有见过更多的人,只是想当然的以为,这个小乌龟,应该不是人人都喜欢的装饰物吧?

还有一个姑娘,来时也就十岁的样子,穿的不好,人也不是特别漂亮,就是看着很舒服,让人觉得可以信任和依赖。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看人那么真诚、聪慧又善良,笑起来时眼睛都在笑,哭起来时,眼睛里也盛满悲哀,让人不由跟着她起伏哀乐。青俊少年面前,她总是正襟危坐,除了必要的行礼答问外,一句话也不多说。而只要她离了青俊少年的眼,就喜欢在园子里跑来跑去,或和其他几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子,嘻嘻哈哈。

其实那青俊少年看的见,我经常见他偷偷的躲在一边看着他们,脸上既羡慕又失落,看着让人难受——我也不明白,为什么?

青俊少年的眉宇大多数时候并不舒展,总似有什么心事,尤其是他刚来那几年。他经常绕着我走来走去,或者背靠着我,唉声叹气。我拿柳丝拂拂他,想问他怎么了,他不懂,也不回答。有时蹲在地上乱划,我发现,他写的最多的两个字,一个是君,另一个是杏。反复的划,划的很深。有时会突然恼怒起来,拿脚狠命的逡了那个君字,然后就或站或蹲的发愣。

那个姑娘也爱来。我知道她有心事,虽然她和那些男孩子嘻嘻哈哈。她总是拿个蒲团靠着我坐着,两眼望着远方,一呆就是很久。她发呆的时候,身上有一种清冷,仿佛谁也近不了她。

我就不明白,这两个人,都有心事,看着都不坏,怎么就走不到一起成为朋友呢?

好像他俩打过一次架,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见那姑娘。那少年也还是经常来,还是刻着那两个字,杏字比以前深多了。有次我清清楚楚见过他掉过泪,然后叹了口气,悄悄的把那个杏字埋了,很久没再听他说什么。

后来姑娘又回来了,是一个穿绿衣服的人送回来的。绿衣服人的眼老是滴溜溜的,围着那姑娘转。青俊少年明显不喜欢他,可对他还是很客气,每次他来他走,青俊少年都要烦好半天。我不明白,不喜欢就不要让他来呗,为什么还要对他那么客气?

慢慢我有点弄清楚了,姑娘想去哪儿,少年不愿意。少年明明有话,却非不说,我总觉得,少年好像怕姑娘什么。姑娘呢,好像也怕少年。但少年的眼里常有一种恐惧,而姑娘眼里,只是有些敬而远之的冷意而已。为什么呢?

少年还是来,反反复复,还是刻着那两个字。姑娘也还是来,还是在树上一坐就是半天。有时我想告诉她,你脚下有两个字,其中一个,就是你的名字。可我不会说话,而且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少年刻的另外一个字是君,而不是书。

他俩都哭过,在我的丝丝绿意下,在我的柔柔拂弄中。我觉得他们很般配,但他们之间似乎永远都很远,我在心里叹着,叹他们中间那道似乎是无形又有形的墙。有时我也想,即便我能说话,也许也无法解开吧。解铃儿还须系铃儿人,我不是系铃儿的,可我也想知道,这系铃儿的,究竟是谁?是那绿衣少年吗?

每天他们来或走,都只在自己的世界里,很少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