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天大谎,说得脸部红心不跳,蓉蓉听了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扇他!
雍正心里那个气!又说不出话来。
好你个小十七,两年没见,长本事了。敢拿话堵朕了!?还拿悠悠众口来要挟朕?十七,你好,你真是好样的!
雍正心口憋了一股闷气,蓉蓉那边似真似假,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让那“杂种”扰乱皇室血统的尊贵,而允礼却步步进逼,还扯上老八这杆大旗!
口中突然涌上一股铁锈味,雍正强压了下去。半天没有说话。
看着眼前的黄绫折子,雍正突然想起一件事:“洛蓉,朕还欠你一个承诺。”一直沉默的蓉蓉抬起头来,嘴角似笑非笑的看了雍正,垂下眼睛。雍正食指轻轻敲着桌子,没有注意蓉蓉的神色,问道:“你想好了吗?”
允礼转头看向蓉蓉,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令他心惊肉跳。
“回皇上,想好了!”蓉蓉应声答道,却转过头来看向允礼。
允礼心中一喜,若是皇上有心履行这个承诺,自己和蓉蓉正大光明的厮守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就听雍正冷笑一声问道:“哦?想好了?是什么?救你那好姐妹,还是为你的孩子求个封号?或者――”雍正不再说话,冷冷的看了一眼允礼,转了回去。
允礼的心忽的跌落到冰谷,他能排的上号吗?
蓉蓉点点头,“是的。选好了。”顿了顿,蓉蓉抱歉的看看允礼:“请皇上放素素一马,既往不咎。”
蓉蓉看着地面,神情却是罕有的小心翼翼,轻轻的声音仿佛怕惊动了谁。雍正微微向后仰身,蓉蓉的答案早在他的预料之中。细长的眼睛斜向老十七,允礼直挺挺的跪在那里,嘴唇倔强的紧抿成一道直线。这般模样让雍正一直憋闷的心情稍稍好转。他拒绝去想原因,只是单纯着享受着由此带来的舒适。
虽然早有准备,听到素素两个字的时候,允礼的心还是蓦的变得冰凉,仿佛突然被冻在一起。
不顾一切的背叛和逃亡,两年相濡以沫的厮守,难道还抵不过一个姐妹吗?允礼嘴巴微微张开,想要争辩两句或者问一问,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眼睛干涩的象着了火,明明是在养心殿里,允礼却觉得像是在骄阳下暴晒,每一个毛孔都呼呼的冒着烈火,透支着体内所剩无几的水分。象只死鱼一样,允礼脸色煞白,呆呆的跪在那里……
蓉蓉扭头看了看,突然发现允礼的样子很像妞妞生气的时候,贪恋的多看了几眼,方才转过头去,继续说道:“皇上,蓉蓉此生罪孽深重,早已不求救赎。只是,素素――素素是个罕见的傻瓜。您若是喜欢,就是不应承,也无所谓。只当我又耍了别人而已。”
雍正道:“胡说,君无戏言。朕即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失言!”
蓉蓉抿嘴一笑:“如此倒是便宜了那个傻瓜了。白捡了便宜。”竟是满不在乎的模样,好像是个很好玩的游戏似的。
雍正一晒,说道:“如果你以为朕不会答应,朕可以保证。在朕没下旨之前,你还可以改变主意。”
蓉蓉笑着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雍正让人记下,回头看看“可怜的”十七弟,问蓉蓉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蓉蓉迟疑了一下,说道:“蓉蓉死不足惜。如今落到这步天地,不过是因果报应。皇上圣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雍正。从那张平板刻薄的脸上捕住一丝得意,低下了头道:“蓉蓉不敢再有任何指望。只是,妞妞毕竟是蓉蓉的骨肉。若是皇上仁慈,蓉蓉愿终身为奴,只求照顾孩子。否则,以蓉蓉不齿过往,蓉蓉唯有一死,才能不连累她!”
雍正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朕会允你?”
蓉蓉也道:“皇上素来以仁义治天下,尊圣人,重孝道。圣祖尚且不猎母兽,何况于人!您要给十七爷留个玩具,蓉蓉不敢异议。也不敢冒认亲人,只是孩子身边总要有个老妈子照顾着。请皇上全蓉蓉的一点心思。”
蓉蓉说的不卑不亢,却容不得雍正反对。母随子走,不然,唯死而已!雍正颓然的坐下,小十七已经把这个孩子的存在昭然天下,甚至老八都可以从官面上有理由探问孩子的母亲!他不能给老八任何把柄。
但是,这样就要受洛蓉的胁迫。按照他的本意,洛蓉要充入掖庭,成为宫里卑贱的奴隶。他要她永世不能翻身!可是——
如果小十七没有那么利索的知会老八,或许还有可能!但是现在……
雍正看看眼前的配合默契的一对儿。几天没见,小十七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他不相信,小十七是个懦弱无能的人,根本不会想出这种法子。洛蓉回京后就进了宫,也不会能预想到现在的情况。能给他出主意的,只有一直不出声的老八!一定是他!至于洛蓉这个千年狐狸精,不过是顺水推舟,变着法子的往老十七的背后躲!一定是这样的!
雍正越想越火大,山水云纹马蹄袖下双拳紧握,他绝不会轻饶洛蓉。蓉蓉沉静无波的面容,黝黑不见底的双瞳,令雍正倍觉受挫。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一个被别人玩过的破鞋而已,凭什么站在他面前讨价还价,他的帝王之尊何在?雍正忘了,蓉蓉之所以能站在这里,还是拜他所赐!
思忖了一会儿,雍正压下怒火,阴冷的说:“为奴?洛蓉,你的本领朕了解的很。连乾清门都挡不住你,又有什么东西怎么挡得住?你让朕如何相信?”
洛蓉眼帘半合,仿佛入定的老僧,说道:“只要能照顾孩子,洛蓉愿听皇上发落。”却是看也不看允礼。
允礼心里突的一慌,刚想阻拦,雍正已经开口:
“也好。你的医术朕晓得。也不那么麻烦了。不如废了你的本事,朕就答应你。”
蓉蓉眼也不眨,叩头谢恩。
雍正一摆手,“拖出去!”上来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了出去。
允礼这才恍然大悟,蓉蓉用承诺救了素素,却用自己的命换了和他相守的机会!手脚冰凉的跪在那里,脸上已是一片泪痕!
蓉蓉,你怎么那么傻、那么傻……
一个月后,宫中一角,黑色的陋室里,洛蓉趴在凌乱的草榻上,身上盖了一条破烂的薄被。阳光从斑驳的窗户投射进来,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背部。琵琶骨下面隐隐作痛。是了,那天从养心殿出来,有人用重手法,劈裂了她的骨头。从今往后,不要说是练功,就是干些重活都不能了。
“吱呀……”门被推开,一个太监抬进来一个大镜子,“你梳洗一下,三天后入果郡王府。”
蓉蓉费力的爬起来,脚腕无力的颤抖起来。对了,她怎么把这件事忘了,脚筋,她的脚筋虽然没被挑断,可是除了慢步行走已经不能做任何事情。蓉蓉苦笑一下,四阿哥或许喜欢过自己,但是他变成雍正之后,就完全的憎恨自己了。为什么?她也不知道。又或者,四阿哥也是憎恶自己的,只不过表达方式不一样。
蓉蓉对着镜子里的人苦笑,雍正还真会折磨人。不仅废了她,还让她明明白白的看见自己有多么的丑,多么肮脏。镜中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允礼还肯要自己吗?
值吗?
第四十一章
就在蓉蓉被拖出去的当天,雍正发出一道诏书:果贝勒认真思过,不仅无罪,还被加封果郡王。陆陆续续有些封赏,对那个孩子和孩子的母亲,只字未提。
一个月后,内务府按照雍正的旨意给允礼拨几个贱奴。允礼接到十三哥的消息,说是蓉蓉在里面,皇上已经把她打入贱籍了,身体似乎不太好,要他好好照顾。允礼低头无语,他以为会是掌管内务府的八哥给他消息,而且当初,他总觉得,八哥会在宫内照顾一下蓉蓉。现在看来,蓉蓉的情况不容乐观。“十三哥,蓉蓉、蓉蓉没事吧?”
允祥苦笑了一下,他也没见过,但是见过的都摇头。不过,至少皇上没有把她留在后宫,就这一点,已经是最大的侥幸了。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至少这个代价不小。摇摇头说道:“我也没见过。听说武功被废了。”
废了?
允礼想起素素的样子,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我、我能见见她么?就一会儿!”
允祥遗憾的摇摇头,“我也见不到她。这是内务府的事情。”
其实,只要允祥想见,不是没有办法。但是,他知道,皇上一直盯着那里……
允礼看了一会儿允祥,直到允祥终于挺不住,微微挪开一点,允礼才说:“如此,多谢十三哥的消息。允礼先替蓉蓉谢谢您了!”
暮色四合,天边的垂云黑压压的酝酿着一场雷雨。沉闷的空气压的蝉鸣都那么嘶哑。
允礼焦急的等在后门边,看着总管领着新分来的仆役分成男女两队慢慢的从他面前走过。总管看见允礼,略微有些惊讶,想着见礼,却被不耐烦的打发到一边去,只好站在允礼的身边,小心的记录。
允礼伸长了脖子,仔细端详每一张面孔,生怕错过。然而一张张蜡黄干焦的脸让他越来越担心,偶有两三个端庄些的面孔,却不是梦寐以求的。
终于,在队伍的最后,一个青衣女子慢慢的扶着门框,跨过门槛。略带蹒跚的脚步,凌乱的发丝,稍稍有些佝偻的身影。这是最后一个了,完全不是那个明媚多姿的女人。可是,就在她走入视野的一刹那,允礼的眼泪无可阻挡的流了下来,那是蓉蓉,化成灰都认得的蓉蓉!
脚下似有千金重,泪水很快被闷干,涩涩的扒在脸上,连心也跟着紧缩起来。
看着蓉蓉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近,允礼张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他的宝贝,就这样被人糟蹋了!他应该找那个人理论,他应该带着她离开,他应该紧紧的把她护在羽翼下,可是――哪一样他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的给那个人下跪,谢那个人如此的折磨蓉蓉,等着恩赐,“领回”伤痕累累的蓉蓉,然后惶恐的猜度着那一天那人会再把她带走!
总管识趣的带走其他人,留下二人。突然,起风了。胡天胡地的狂风,撼动每一棵树木,飞沙走石的搅动着天地万物。
允礼眯起眼睛,他记得蓉蓉的两颊白嫩透着粉色,上面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他还记得蓉蓉颈部连到浑圆的肩上有一条优美的弧线。乌黑的发丝顺着那道弧线一直垂下,会落在一抹丰润的殷红上……,那是他的领地,是他和蓉蓉的乐园。他的蓉蓉是招摇在风中带露的芙蓉,妩媚而妖娆。
可是,看着眼前苍黄的脸色,刀削般的两腮,干裂的嘴唇泛着一层皴裂的白皮;单薄的青衣,敞开的领口,露出深深的锁骨坑……,这是刚刚逃脱无常追杀的幽魂,深陷的大眼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深深的刺透了他的心!
无边的自责,几乎透支了允礼全部的心力――为什么不是他?!为什么不让他死了?!
蓉蓉不自觉地摸摸脸。看了三天了,她非常清楚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允礼已经长大,杏黄的团福暗银线袍子衬得他玉树临风,腰间的黄带子已经去掉,八宝配玉蓝带子不松不紧的配在那里,下面挂着荷包美玉,紫带丝结。皂色的白底的圆头布鞋登在脚下,纤尘不染。
想着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蓉蓉自惭形秽。先前的执著和希望霎那消失的无影无踪,力气也仿佛随着消散了。一路颠簸奔走的疲劳,让本就重伤的身体更加不支,摇摇欲坠。
值吗?
可是――值吗?
再问一遍自己,蓉蓉挺直了腰。
已经走到现在,还要问这种傻问题吗?
洛蓉,以前不靠男人,今后也不会靠男人!
喜欢了就喜欢了,大不了再不喜欢就是;何必让自己不开心!
抬起头,直视允礼,蓉蓉尽量扯出一个笑容:“没见过比这更丑的女人了吧?那就不要见了。把妞妞交给我带,其他的随便你。”
允礼还在发愣,蓉蓉深吸一口气,忽视心中碎裂一般的疼痛。举步从他身边缓缓走过……
手腕一紧,背部一阵揪心的疼痛,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急促的呼吸在头顶上响起,耳边是他心脏急剧跳动的声音,怦怦怦怦……
一阵压抑的“呵呵”声在耳边响起,仿佛人之将死,仿佛苟延残喘,仿佛濒临死亡的挣扎……蓉蓉吃力的抬起头,只看见允礼上下剧烈滚动的喉结,细薄的咽部皮肤仿佛已经不堪重负,就要被撕裂一般。
卡啦,天边一道闪电照亮允礼高高抬起的头,拌着轰隆隆的雷声。蓉蓉听见一阵困兽般痛楚的喊声从允礼的躯体迸裂出去,“啊――-”
允礼箍紧的双臂把她牢牢地困在怀里。背部仿佛要被折断一般,濒临麻木。允礼的怒号声声打在蓉蓉的耳膜上,混着天上的雷声,合着豆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