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礼拥着她,两人在花园小径慢慢的走着。
蓉蓉低声道:“谁,谁告诉你,嗯,你怎么知道的?”
胤礼道:“我算过日子的,那天正好看见你和八哥从那个院子出来。我,我自己看见的。”
蓉蓉点点头,难怪那天晚上,他跟疯了似的。
“蓉蓉,”胤礼不确定自己该不该问,但是迟早会问的。胤礼说道:“那个,你,你,我是说,如果,如果能走成,你是不是要,要去找八哥?”
蓉蓉吃惊的望着他,这样的眼神让胤礼放心不少,只听蓉蓉说:“找他?为什么?找他还不如留在宫里!”
噗通,胤礼觉得一块大石头正砸在胸口,闷的头晕。
蓉蓉看了他一眼,继续说:“若是我肯留在宫里,你四哥还用给我下药吗?”
呼——,胤礼不自觉得喘了口气。不经意间,看见蓉蓉眼中掠过的笑意。腾的红了脸。
蓉蓉低头了走了一段,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四周看了看,确定无人,站定说道:“我一直以为天下人可以任我耍弄,想不到碰见了你四哥。在他手下,我是一败涂地。甚至我不敢确定自己做的那些所谓的安排是否正确。”
胤礼道:“你也不用太介意,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能说四哥运气很好。不光是你,八哥,十四哥,他们又何尝不是。”
蓉蓉摇摇头:“他们还想着翻盘,报仇。我却已经认命了。该道歉的,该报应的,都应该摆在桌面上。我累了。”
胤礼看着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心里却很平静。不管蓉蓉说什么,他不会再轻易放她走了。
蓉蓉道:“那个孩子,是我害死的。是我一时私心,害死了孩子!胤礼,对不起!”
胤礼慢慢长大嘴巴,眼睛拼命的眨了两下,不可置信的看着蓉蓉:我?对不起?孩子?难道?
蓉蓉本能的走开两步,看着面前的水塘,缓缓说道:“那时,我一心要走,不肯告诉你孩子的存在。后来,局势变化太快,我连自己能不能走都不敢确定,也曾想过告诉你事实。可是那时,我对这里的一切失望至极。不想让孩子困在这里,只想着找个清白的人家照顾。将来能走当然好,不能走也可以有些照应。没想到四阿哥会这般阴狠,为了掩盖他参与夺嫡的事情,竟杀了整个无境山庄的人,也连累了孩子!”
胤礼双拳攥得死紧,他从来没有当过阿玛,他生生错过当阿玛的机会!他知道的,蓉蓉怀孕的时候他知道的!多少次从那座小院经过,那里面即将诞生的是他的儿子!他远远的看过蓉蓉无数次,看着她微微凸起的肚子无数次,却连一句问候也没给自己的儿子!天啊!
蓉蓉倒吸一口凉气,胤礼的手紧紧的攫住她的胳膊,方才那个略带羞涩的男人此时正愤怒而绝望的看着她!
蓉蓉缓缓的闭上眼,就是杀了自己,对胤礼来说,也不够!
嗨!砰!
蓉蓉睁开眼,胤礼懊恼的一拳砸向旁边的假山。背对着蓉蓉,只看见细细的血丝一缕缕的从他的拳缝渗了出来。
这个男人对自己一向好,此时才知道他是真的对自己好。蓉蓉低下头,自己是该千刀万剐的,他却——
站在胤礼的身后,蓉蓉紧紧的咬着下唇,眼泪再一次掉下来。
这一次,却是为了胤礼的伤心!
良久,才听胤礼沙哑着嗓子问她:“太医不是说,你,你不能吗?”
蓉蓉道:“我从天晤崖坠崖时身受重伤,嫁过来的时候也没有痊愈。太医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那个药的关系。后来痊愈后,药停了,身体也就慢慢的没事了。”
胤礼渐渐恢复了平静,点点头,依然不看蓉蓉,说道:“那八哥——”
蓉蓉道:“八爷的心思都在宫里。我不过是他摆在你身边的一颗棋子。他向来小心,决不会在男女私情上拖累大局。”蓉蓉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点留恋,就像说别人的故事。
是呵,那个温柔的男人早就消失了,是自己固执的不肯忘记罢了。
胤礼慢慢转过身来,蓉蓉低着头,不愿也不敢看他的脸。下巴一紧,被一只手轻柔而坚定的抬起来。蓉蓉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太阳刺眼,很刺眼。
胤礼的声音落进耳朵里,蓉蓉愣了一下,霍的张开眼睛。
他问:“今后,你可愿为我再生一个?”
为他,留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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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赶紧写完这段郁闷的日子!
老四太强了。而且回头看看,我把四四党的“地下党员”十七同志写成了和老四有“夺妻之恨”的人。汗,该怎么圆啊!
心情极度郁闷,为什么女人一定要爱那些花心的男人?而且一定要爱的纯而蠢。我郁闷,郁闷,超级郁闷。
蓉蓉还被四四牵制住了,我更郁闷~!
第三十章
“今后,能为我再生一个吗?”
蓉蓉面无表情,凝视胤礼。胤礼微一扬眉,和她对视着——
“我——”
“不用了!”
蓉蓉和胤礼同时开口。就在那一瞬间,仿佛再也坚持不住似的,胤礼陡然变色,猛地别开眼睛,大声喝住,“不用说了!不用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胤礼胡乱摇着头,跌跌撞撞的离开。
九曲桥弯弯折折,钝刀乱搅心如丝,也是这般形状?
蓉蓉伸手没有拦住胤礼,看他不回头的渐行渐远,也仿佛带走了胸中所有的生气,痛苦的弯下了腰。血气涌上头部,干干的眼睛滴不出一滴泪!
另一只手呆呆的停在空中:是没抓住?还是错过了?
花园之后,两人分开用的午饭。
下午,胤礼正在书房发呆。紫红色丝绒的帘布轻轻一挑,蓉蓉走了进来。
胤礼眼神晃了晃,恍惚蓉蓉是飘进来的。揉揉眼,见蓉蓉已到面前,赶紧站起来:“你怎么来了?”伸手扶住她。
鼻端飘过蓉蓉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气,胤礼忍不住鼻头一酸。
蓉蓉笑了笑,却无半分喜气。一双眼睛肿的跟桃子似的,神色却是异常平静。坐在那里,对胤礼说:“贝子爷,你坐下,我来这么久了,咱们还没好好说过话儿呢!”
胤礼思绪纷繁,无从说起。方才独自一人的时候,几次都想就这样回去算了,能多看一眼便是一眼,何必计较那么多!此时,蓉蓉就坐在眼前,竟然连看都不敢看。一会儿低头看看空空如也的手,一会儿抬头左右看看。每次眼睛从蓉蓉身上滑过,心头就像被刀子捅了一下——透心凉!
蓉蓉分明哭过。想起那晚自己“梦中”见到蓉蓉哭泣的样子,和现在这般情状比起来,只怕又是自己的一个梦。悄悄的捏了一下大腿,牙关倏的要紧——真疼。想必不是做梦,或者蓉蓉做法。想到这里,胤礼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既然那个孩子是自己,那八哥那里又是怎么回事?
蓉蓉满腹心事,却是一副笃定的样子,没有注意胤礼的小动作。清清嗓子,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儿说道:“自从我冒名顶替进了贝子府,惹了不少麻烦。贝子爷心性宽厚,不和我一般见识,还百般维护。蓉蓉纵然、纵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也分得清谁是真的为蓉蓉好。这份恩情,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胤礼心里机灵一下子,怎么听着象是交代后事?正要阻拦,蓉蓉已经继续说了:
“我这一辈子,以色相惑人,拆人家庭,害人性命,巧取豪夺,无情无义,落得如今的地步也算是报应。贝子爷也不要怨你四哥和八哥。他们对我做的,无非是以前我对别人做的。说起来,都是我咎由自取。”
胤礼急忙截住道:“你,你无非是自保。况且,他们处心积虑的算计你,你还之以颜色也是理所应当。何来此说?蓉蓉,你、你怎么了?”
蓉蓉笑了笑,没有理会问题,接着说道:“自从我出道以来,还没有人这样劝过我。如今听贝子爷这么说了,也算不白来这一趟。你那些哥哥们是什么样的人物,想必十七爷比我还清楚。我不过是不想再遮遮掩掩,充什么大家闺秀了,做了就是做了,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大家互相算计,无非是成王败寇。我心里对不住的,是那些无辜的人,和、真心对我好却平白被牵累的人!”
顿了顿,歇了口气,蓉蓉继续说道:“百顺门,阿启,神医,铁义青,都死在我手里。四爷的庄子是我烧的,八爷府里的打更人也是我拧断的脖子。就是十七爷您这里,……”
“蓉蓉,这些事儿都是我自愿的。咱们不提了,不提了。”胤礼越听越心惊。蓉蓉怎么说的这么清楚,她到底要做什么?
蓉蓉道:“不提就能忘了吗?那天我本想催您入眠,却被反噬,不仅身不由己,而且受了重伤。孩子,孩子也是那个时候有的。——幸好后来素素来了,帮着我把音画拖进您的床上。我一心算计自己的事情,却没注意音画的异常。那种使她昏迷的药本来就对孩子不好,拖动的时候,素素气她——嗯哼,也没有好好移动。想不到她竟然怀孕了,以至于伤到了孩子!”
蓉蓉停下。这件事来的突然,实话实说,蓉蓉自己也不敢确定,就算自己知道了,是否会因此放弃?
胤礼这才明白,自己记得的才是真的!那晚是他们在一起,蓉蓉的眼泪也是真的……想到这里,胤礼觉得浑身热烘烘的,好像烧着了似的。
蓉蓉道:“大概是我太缺德了,所以自己的孩子也保不住。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报应,真的是报应!”
胤礼急得直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他不得不承认,音画偷情有了孩子这件事令他非常恼火,平日里心中对蓉蓉暗暗埋下的积怨,都发泄到音画身上。不仅治疗不及时,连照顾也刻意忽略。音画身子本来就弱,逢此大变,竟在惊恐中香消玉殒。说起来,蓉蓉肇事于先,他推波助澜于后,怎么能只怪蓉蓉呢?可是,他不想承认。事情往往是这样,私下里可以自欺欺人,摆在台面上了,就是另外一个问题。
音画没有蓉蓉强悍,只能任人宰割。
胤礼不想承认,蓉蓉也不想。
所以,胤礼只能反复不断的说:“不怪你,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报应该是给我的,是报应我的!”
蓉蓉迟疑着覆上胤礼的手,见胤礼似乎愣了一下,就要缩回来。不料,胤礼反手握住,紧紧的扣在自己的唇边,仿佛相依为命似的。蓉蓉心里一软,嗓子也有些哽咽。他的心意不是不知道,只是自己和他始终是两种人,不可能的两种人!
蓉蓉深吸了几口气方才说道:“贝子爷,你对我的好,蓉蓉记在心里了。这世上,心里念着我,把我放在心尖上的,除了素素,就是您。可惜,——,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
“蓉蓉——,”胤礼的声音有些哽咽,“别说了,咱们不提了,不提了……”
蓉蓉却道:“今天不提,还能有哪天提呢?我洛蓉来世上这一趟,能见到素素和你,也不算白来了。贝子爷,您应我一件事,可否?”
胤礼抬头看着好她,蓉蓉道:“素素性子简单,一直觉得对我有愧。铁家的事情之后,她早就生无可恋,一心想把娘对她的好都让给我。所以,不管我做的多么出格,她都不会怪我,甚至还可以为我去死。若是,若是——,唉,反正,她在府里养病这段时间,若我不在,她问起来了,贝子爷可否代我遮盖一下?我不想辛苦救活她,又被她鲁莽的坏了事。”
胤礼大声问道:“蓉蓉,你要去做什么?你快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蓉蓉咯咯笑道:“能有什么事情!我是要享福呢!四阿哥要当稳这个皇帝,怎么会放心我们这样的人逍遥的活着!”
胤礼突然想起,蓉蓉回来时说过什么大内的迷药。四哥果然是不肯放过她的!这段时间,她一直没给别人机会下药,怕是药力已经解了。难道四哥不放心,还要——
胤礼胆战心惊,又一想,蓉蓉总是皇阿玛亲封的十七福晋,四哥刚刚即位,有那么多的大事要处理,应该没时间理会这些小事。再说,兄夺弟妻,伦理不容啊!
胤礼没理会蓉蓉的请求,自顾自的想着心事。
蓉蓉神情有些恍惚,显然从花园回来之后,她想了很久,方才重翻旧账,许多被她刻意忽略的往事和心情一起涌了出来,心头惊惶凄怆,悲凉绝望,心血大耗。强压着胸口翻滚的血气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以一介草木之躯,竟敢周旋于阿哥朝堂之间,就是因为我自觉有恃无恐!”
什么?!胤礼霍的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