衫在身上稀稀簌簌的摩擦,胤礼看着低头帮他系扣的蓉蓉,伸手拔下挽发的红玉簪子,青丝披下,蓉蓉惊愕的抬起头,“爷?
嘘——胤礼低头吻着蓉蓉的额角,发鬓,鼻尖,嘴唇,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其实,服药也不错……
大雪过后又是一年春节。康熙六十年的春节,因为胜仗而喜气洋洋。
年庚尧进京,康熙御赐弓矢,并升为川陕总督,成为西陲的重臣要员。胤礼只是随了份贺礼,对八哥宴请年庚尧的邀请婉言谢绝了。
正月十五,胤礼蓉蓉进宫请安,勤嫔欲言又止,最终说道:“香芹终究是贝子府的福晋,言行举止应当谨慎。身边当然不能少了伺候的人,但是——,也不能跟个侍卫见天儿的走那么近?”
胤礼忍住笑,想起素素的警告,不敢说话。到是蓉蓉大大方方的说道:“回额娘的话,您说得那位侍卫,不是别人,是儿媳幼年时的好友,打小喜欢男装。自她父母双亡,家里就没落了,仗着有些本事,一直在江湖上行走,男装也更方便些。前一阵子,儿媳与她偶然相遇,见她可怜,就挽留她在府里多住些日子。以后,儿媳一定会督促她早日改正的。”
胤礼心里这个憋屈,那天素素挥刀舞剑的威胁他不许说出去。到了蓉蓉这儿,想说就说,那素素也不管管!乔志轩说得没错,真是个怪物!
勤嫔心眼不坏,听着素素的身世,觉得怪可怜的,抹了抹眼泪,说道:“即是这样,也难为你了。好好照顾人家,别让人说咱们皇家没有情面。赶明儿个,你把人带来,让我看看。”
蓉蓉知道她还是不放心,应了下来。凭素素那半拉秃头,是人都知道她多么的“任重道远”!
从宫里出来,按照约定,要去灯市看花灯。蓉蓉喜欢猜灯谜,尤其喜欢射中之后的奖品。胤礼也会玩些射箭打靶的游戏,挣些不值钱的东西,搏佳人一笑。可以说,整个新年,唯独这天是属于两个人的。
“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月影凝流水,春风含夜梅。”
两个人换好衣服,顺着前门大街穿过灯市口来到东四大街的时候,街上早就是张灯结彩,人头攒动。瑞蚨祥的“唐僧取经”,谦祥益布店的“七侠五义”吸引了很多人。两人挤了半天没挤进去,胤礼想让侍卫们分开人群,蓉蓉却被别处的灯谜吸引,脚不沾地的跑了过去,胤礼只好无奈的跟上。闹到深夜,侍卫们每人手里都拎着不少奖品,其中还包括两大串二尺半的糖葫芦。
突然,一阵急促的梆子声响起来,人群安静了一下。两人凝目细看,两队小叫化子从灯市的一头走到另一头,手里急促着敲着梆子点。胤礼奇怪的看看天,问道:“都五更了?”
蓉蓉不以为然的吃着手里的小糖葫芦,“没有。最多三更。这叫‘催灯梆’。是官府怕人多闹事,特意事先雇好的。让他们三更打五更的梆子,催人们散市。”
胤礼尚未尽兴,“扫兴!不知道谁出的馊主意!”
蓉蓉道:“应该是步兵统领衙门的事儿。不过,这把戏都玩儿了好几年了。人们只当看热闹,谁也不理会。”
胤礼点点头,揽过蓉蓉的肩膀道:“咱也不理他!”
正在这时,远处一片喧哗,说着就近了。蓉蓉拍着手笑道:“好啊!是‘灯政司’的来了!”
胤礼从来没听说过,蓉蓉已经拉着他挤了上去。蓉蓉动作灵活,手脚不停的使绊子,眨眼的功夫来到最前面。胤礼这才明白,其实她是很能挤的。
眼前的景象吓了胤礼一跳,乌鸦鸦的乞丐队伍,怕是整个京城的花子都来了。仔细瞅瞅,胤礼哭笑不得,竟排成九门提督出巡的仪仗队。队前有花子打着响鞭开道,后面跟着手持讨饭竿子的乞丐,再往后是一群乌合之众,哥哥手里拿着讨饭的竹筒,狠命的敲。最让胤礼吃惊的是,最后面还有四个人,手举“纠察”“弹压”“回避”“肃静”的小灯牌,和一个写着“灯政司”三个大字的大灯牌。一个老乞丐四平八稳的坐在一把破椅子上,有八个小叫化子抬着,威风凛凛的指挥着叫化子们向那个店面走去。
胤礼道:“这不是打秋风吗!”
蓉蓉却道:“过节嘛,总要有个热闹。”胤礼听她话里有话,低头看去,却见蓉蓉眼珠子乱转。
前面一家店铺的掌柜怕惹是非,扔了一把钱,叫化子们一哄而上,队伍乱了形状,灯市一片混乱
胤礼觉得自己的衣袖被扯了一下,蓉蓉示意他过来。
看着眼前穿着锦衣华服,却满脸泥污的乞丐,胤礼不知道是同情他好,还是同情自己好。这辈子没穿过这么脏这么臭的衣服。
蓉蓉也有点受不了,自我安慰道,“快跑,快跑,跑起来就好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胤礼也顾不了那么多,一股脑的跑了起来,和蓉蓉一起扎进乞丐堆里。
赵成找不见自家主子,急得只跳脚。看见素素在一边悠闲的啃着苹果,心里上火:“哎哟,我的大人呐,您老怎么就不急呢?万一十七爷和福晋有个三长两短的,可,可让奴才,怎么办啊!”
大概是节日的气氛感染了素素,万载冰霜的脸上也带了笑意,朝前面努努嘴儿说道:“他们不是在那里呢嘛!”
赵成看过去,不过是一堆臭叫化子在抢钱,哪有十七爷的踪影!
素素摇摇头,“找不着算了。我们回去等吧。”那堆叫化子里面有一个,别人弯腰捡钱的时候,他总是直挺挺的站着,跟着傻子似的。幸好他身边的小叫化子机灵,两个人今儿晚上能抓挠点外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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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不打算参加那个劳什子考试了。现在偶极度渴望把《清秋》改了!
继续下蛋的疯子,22日更新完毕
第二十二章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帘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长相思,催心肝!”一声带着戏谑的男声插了进来。
胤礼从书案前抬起头,看到乔志轩幸灾乐祸的笑脸:“景止,如今抱得美人归,也算对得起你当初的相助之恩了!”话里透着点酸溜溜的味道。乔志轩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当初救他就没安好心!胤礼从蓉蓉那里知道,乔志轩早就留心音画了,或者说,音画能想出这个主意不排除被某人“无意中”提点了一下。
乔志轩想的好,一方面利用胤礼“报恩”的心理,跟蓉蓉明着说;另一方面,设法阻止剑语不向蓉蓉汇报,离间她们主仆的感情。他坐收渔利,就等着卷铺盖走人。
看胤礼一副上当受骗的委屈,乔志轩摸摸鼻子,嘿嘿一笑,“好人有好报么!”
胤礼知道他的心思,也无意追究,甚至有些感激他。后院的矛盾一触即发,蓉蓉一心要走,音画和金环飚着劲儿的向上爬,额娘那里时不时的要塞人进来。与其将来出事,不如现在让乔志轩算计着出点事儿。这样看,也算欠了人情,还他也不亏。胤礼心肠不错。
见乔志轩赖皮的模样,又想起蓉蓉的话:“剑语看似坚强,实际心性憨直,认定了一个人必是要以命相随。若是把她交到凡夫俗子之手,无异于明珠蒙尘,轮轴碾落花。其下场甚至还不如素素。景止虽是个怪才,却是难得的性情中人。普天之下,能把剑语当作自己来爱护的只有他了。也只有他,比我更适合保护剑语。”
看来景止的举动早就落在蓉蓉的眼里,她只是顺水推舟?“也不尽然,”蓉蓉道,“剑语是个死心眼儿,若不是觉得对不起我,就算我放人,她也不会走的。估计景止也知道。”
胤礼还记得自己当时说得一句话:“两个聪明人,机关算尽,却是为了一个憨人!”傻人有傻福啊!
“贝子爷?”乔志轩打断了胤礼的回忆,“我这次来是向你辞行的。剑语在蓉蓉那里,明天我们就走了。”
胤礼有点吃惊,“可是户部那里……”蓉蓉也说,她们最好留在府里,难保出去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
乔志轩眼中掠过一丝不以为然,说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把我困在这里还不如让我死了呢!更何况,男子汉大丈夫哪能如此苟且,坐困愁城!”
胤礼头一次见乔志轩如此“豪迈”,不禁有趣,上下打量了一番,也不得不承认,景止的洒脱是难以预料的,“哦?你有办法了?”
乔志轩摇摇头,“没有。走一步算一步吧!”
胤礼以手支额,大感头疼,“那怎么能行!”
两人方自僵持,剑语挑帘进来了。看见两个大男人吹胡子瞪眼的站着,噗哧笑了出来。胤礼一看,如见救星:“剑语,你家小姐也不许你走吧?”
剑语有些奇怪,道:“没有啊,小姐说让我们一路小心,明天一早儿,她要去拜佛,就不送我们了。”
胤礼结结巴巴的说:“可是,可是……”
乔志轩突然插嘴,却一反常态的严肃,“想不到这天下知我者竟是雪芙蓉!”
胤礼和剑语同时看向他,他却伸手搀住剑语,对胤礼道:“王爷,是否记得我说的本心二字。雪芙蓉看到我的本心了。”
胤礼一头雾水,乔志轩又说道:“雪芙蓉或许不知道我有什么安排,却知道我会按自己的方式给剑语最好的生活。所以,无论将来怎样,从现在开始,她不会再干涉我和剑语的生活。”
剑语听完,微微撇过头去,两肩略略抽动。
胤礼点点头,有些明白他的话,虽然他并不完全理解,“今天晚上,我和蓉蓉为你们设宴送行。大家好好喝一壶!”
乔志轩和剑语走的时候,蓉蓉真的上山拜佛。多年生死相交的主仆,竟是连最后一面也不给。望尽黄尘烟断处,霜天玉树山无语。
三天后,蓉蓉回来,胤礼想说剑语的事情,却被她打断。看来,不仅不提,而且是永远不提了。也许自己有一天也会和剑语以及无数的人和事,成为蓉蓉封在心底的秘密?
蓉蓉笑笑,低头拈起针线,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便盖住所有的心事。浓的淡的,都与外人无关。夜色低垂,胤礼呆呆的看着她的侧影,眼前一片模糊。那是谁?
她是这个繁华世界的一支黑色剪影,孤独的贴在不同的背景上。即使当他们拥抱时,胤礼依然感觉自己抱住的是一团空气,冰凉的充满恐惧的空气。
是的,如果一直以来的相处让他有所收获,那就是看到了蓉蓉的恐惧!因为,他也有!但,仅此而已。
在他和蓉蓉之间总有那么一层膜,柔软而坚韧的阻挡着每一次探询。任何一次自以为是的接近,都会在最后时刻倏尔远去。
景止的话印上心头,本心?
“雪芙蓉或许不知道我有什么安排,却知道我会按自己的方式给剑语最好的生活。所以,无论将来怎样,从现在开始,她不会再干涉我和剑语的生活。”
胤礼似有所悟,他无须去探究蓉蓉的每一个举动,只要站在她的身边,相信她,或许才是最好的方式。即使她要走……?
胤礼不敢想下去,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大宅里很少能见到素素,胤礼也无心探问。
此时,后院掀起了轩然大波——金环捉奸在场,指控音画行为不端;音画捅出福晋,说是福晋叫她来的,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此;蓉蓉沉默不语,形同默认!
兹事体大,金环不敢作主,入禀勤嫔。胤礼知道的时候,蓉蓉已经在入宫的路上!
一定要截住她!
“不去又怎样呢?”蓉蓉看着飞马赶来的胤礼,淡淡的问了一句。
胤礼道:“那,那我和你去。”
蓉蓉转过身来,直视胤礼一字一句的说:“我、要、走!”
眼前清影一闪,胤礼突然觉得后颈一阵剧痛,便没了知觉。
蓉蓉面无表情的看着软软倒下的胤礼,对素素说:把“他弄回去吧。”
素素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蓉蓉,一言不发的拽起胤礼,上马而去。
蓉蓉掸了掸身上的褶皱,抬头看看高高的红墙,冷冷一笑。
胤礼跪在勤嫔面前,蓉蓉跪在另外一边。两天了。盛怒的勤嫔要教训一下蓉蓉,留在宫里两天了。
胤礼从昏迷中醒来,蓉蓉冰冷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在耳边回响“走,走,走!”
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哗啦”,桌上的青花松梅瓶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想走?没那么容易!
“赵成,金环和音画呢?”
赵成回道:“贝子爷,刚回来。娘娘说让福晋现在宫里陪两天。”
“把她们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