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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岩全集 佚名 5364 字 1个月前

下午,接班的方圆来了。周欣正要离开医院回家睡觉,律师的电

话又打了进来。他告诉周欣他已经联系上乔法官了,乔法官已经通知

了蔡东萍的律师,蔡东萍的律师在湖南出差呢。乔法官已经责成他立

即联系蔡东萍。不管他联系上没联系上,咱们明天还是上午九点,乔法

官和咱们一起去蔡百科家,明天一定要见到蔡百科本人。律师的电话

让周欣心情稍定,心想现在办事也许就是这样,没有一件事不是一波三

折。

一连几天周欣日以继夜,她的体力几乎垮了,这天夜里她睡在病房

外的一条长凳上,由谷子撑着精神看护高纯。下半夜谷子在那条长凳

上打起了呼噜,周欣则趴在高纯的床边接着瞌睡。一夜没睡的反而是

床上的高纯,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早上,还是那个钟点,周欣和谷子帮助高纯洗脸漱口,吃饭更衣。

然后,像前一天一样,把他从床上抱到轮椅上,从轮椅抱到出租车上。

车门未关之前,周欣又接到了刘律师的电话,她站在车门口与律师通了

好长一段时间的话,才把手机挂了。刚刚把轮椅放进出租车后备箱的

谷子过来问:谁呀?周欣说:刘律师。谷子问:不会又出什么变故了吧?

周欣板着脸,点头。谷子问:怎么,蔡百科还是不在家?.乔法官也找不

到他吗?周欣说:找到了,在协和医院呢。谷子问:那我们能不能去医院

见他?周欣说:不能。谷子问:为什么?周欣说:昨天中午,蔡百科已经去

世了。谷子吓了一跳:蔡百科……去世了?

车门没关,坐在车里的高纯显然听到了噩耗。在这一刻他知道他

的唯一的亲人,也已经走了。这个人他没有见过,但却是他最初的血缘

和最后的血亲。

在这一刻,他没有哭,甚至,没有表情。他默默地坐在车里,目光凝

固。周欣和谷子也沉默下来,斜阳把他们的身影也凝固在车边的水泥

地上,一动不动。出乎周欣意料的是,那一天夜里高纯没再失眠,他早

早地睡了,睡得很沉,没人能从那张熟睡后就眉头紧锁的脸上,看出他

梦见了什么。那天夜里,高纯梦见了童年,他梦见了自己出生时的情形

,他被母亲抱在怀里,父亲的身影始终陪在身边。他梦见自己很快长大

,长成一个英俊少年,在云朗艺校的练功房里,与同学们一起把杆练功,

父母在场边观看,送来笑容掌声。他梦见自己头戴红色绸巾,与金葵相

借而舞,在冰火之恋的音乐中旋转不停。旋转中他忽然发觉,场边的父

母踪影杳然,他抛下金葵边寻边喊……他醒来时隐约听到周欣与谷子

的低声细语,那低声细语来自病房门外。四周漆黑如铁,夜幕将这张窄

窄的病床,围困得尤其孤单……

高纯父亲病逝的第三天,第三天的傍晚,高纯的医生把刚刚赶到医

院的周欣叫到一边,再次提了高纯住院费的事情,提醒周欣高纯账上早

已空了,让周欣赶紧想办法,否则医院只能另行处理了。

高纯的家里我们一直联系不上,"医生说:他们上次留的电话始终

关机,你能找到他家里的人吗?不是说他还有个父亲吗?不是说他父亲

很有钱吗?

他父亲去世了,就是前天走的。

噢。医生有些意外:……他好像还有个姐姐吧,反正他这医疗费他

家里总得有人管吧。我们医院现在已经在垫钱为高纯治疗了。医院有

医院的制度,也不是我个人能说了算的。

第十六章闪婚(12)作者:海岩

周欣点头,脸色沉闷,她说:好,我再想想办法。你们治疗千万

别停。

医生也点了下头,但脸色并不由衷。

第二天,周欣离开医院,直接去了蔡东萍家。蔡东萍丧事在身,

没有出面。百科公司的一位干部接待了她,这干部周欣在公司上班时

是认识的,但他此刻的面孔,却板得如同路人。

干部说:好,这事我回头向蔡小姐汇报一下,你先回去,有情况

我们会告诉你的。周欣说:"再拖下去医院就不给治了,你什么时候

汇报啊,什么时候能解决这事?干部说:"我会尽快汇报的。现在大家

都在忙着老板的后事,蔡小姐心情悲痛,恐怕一时顾不了这么多额外

的事情,你回去等等好吧…·.周欣说:"这不是额外的事,医院躺着

的人是她的亲弟弟,不抓紧治疗也会……不抓紧治疗恐怕也不行了。

周欣有些激动,干部无动于衷:"我知道,我抓紧汇报,好不好。蔡

小姐如果有什么意见,我们会直接找医院联系。按你刚才说的,你和

这个病人不就是一般朋友关系吗?作为朋友,你把情况转达到了,也

就尽到责了,对不对?下面怎么处理是蔡家自己的事了,对不对?

周欣哑了声音,无可奈何。她出了蔡家的朱漆大门,上了等在门

口的出租汽车,车上的谷子开口问她:"怎么样?她也同样哑然无声。

连着一周,蔡东萍和百科公司的任何人都没有来过医院。周欣几次问

医生:高纯他们家送钱来了吗?医生几次摇头。高纯虽然每天照常输

液,但连李师傅都能看出,盐水吊瓶里注入的药液越来越少。李师傅

会用目光去看周欣,会悄悄告诉周欣:原来的药都撤了。周欣不置一

词,李师傅也就不再多说。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高纯每天依

然睡多醒少,对自己已经危在旦夕浑然不知。连着一周,每天夜里,

谷子照旧过来陪伴周欣,在病房内外与周欣替换小睡。他也问周欣:

那高纯到底怎么办呀,医生怎么说的?周欣照例沉默,谷子也只能嘀

咕一句:他们蔡家的人也他妈太狠啦…别无良策。

每天早上,谷子陪周欣一起回家,帮周欣喂她母亲吃饭,扛不住

困倦时无论沙发长椅,倒头便睡。但周欣睡不着,脸上挂着苍白,眼

中布满血丝,她总是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她不敢想象多久以后,高

纯就会死在那张病床上,死在她的面前。

蔡百科去世两周之后,蔡家那边还是不见任何动作。在这两个星

期当中,关于蔡百科的后事如何料理,周欣也通过刘律师以高纯的名

义几次打探,均未得到蔡家的任何答复。为了落实蔡百科的生前遗嘱

,也为了高纯住院费用的燃眉之急。刘律师和佟律师多次约蔡东萍来

谈遗嘱问题。蔡东萍始终没有露面,丧期将近满月的时候,才委托了

律师,出面晤谈。

这次会晤,周欣以介绍高纯的病情为由,到场列席。刘律师首先

正面询问了丧葬事宜,他表示:"蔡百科先生的丧葬安排现在由蔡东

萍小姐全权处理,对此我们没有异议。但我的当事人也是蔡先生的直

系血亲,也有权知晓他父亲的丧葬情况和表达哀思。我们为这事已经

和你们通过三次电话,你们至今不做任何答复,实在有悖情理。

第十六章闪婚(13)作者:海岩

对方的律师年纪尚轻,态度倔傲,语速快而生硬,犹如蔡东萍的

写照翻版,把刘律师的指责,推读得面无表情:“蔡先生的后事由他

的家人自行料理,我也无权过问。你们有什么问题和想法,直接与蔡

小姐或者百科公司交涉就是。”

刘律师无奈,佟律师接话:“今天我们请你来,主要不是商讨蔡

先生后事的问题。蔡先生去世已经快一个月了,他的生前遗嘱我们已

经在第一时间通过你向蔡东萍女士递送了副本。这份遗嘱一共有两位

受益人,分别是蔡女士和我们的当事人高纯。我们认为现在应当立即

落实这份遗嘱的内容,尽快办理遗产的交接手续,这既是双方法律上

的权利和责任,也是对死者在天之灵的告慰。"

说到财产问题,蔡东萍的律师显然有备而来,答得胸有成竹:“

没问题,我当事人已经看了她父亲的那份遗嘱,她没意见。但这份遗

嘱必须与蔡百科先生去世前的口授遗言一并执行。蔡百科先生的全部

遗产,无论是公司股权还是个人资产,无论是动产还是不动产,都有

账的,等日后蔡小姐的弟弟身体好一点了,头脑清楚一点了,蔡小姐

自然会向他交待的。按照蔡百科先生的临终遗言,他的遗产,无论是

由蔡小姐继承的部分还是由她弟弟继承的部分,现在一律由蔡小姐全

权管理,因此不存在交接不交接的问题。"

高纯的两位律师一时语迟周欣忍不住抢进来发言:“高纯的头脑

很清楚,他现在需要钱,他要治病!蔡小姐是他的亲人,她应该把属

于她弟弟的钱拿出来,给她弟弟治病!"

蔡东萍的律师看一眼周欣,不急不恼地回应:“蔡小姐会为她弟

弟付钱的。但是现在有的医院为了赚钱乱开药乱收费的现象,不能说

没有吧,所以钱不能乱付,需要把情况了解清楚了再付。既然蔡家的

财产都委托蔡小姐管理了,她就肯定要负起管理的责任,不可能医院

要多少她就付多少。"

"他现在连医院的床位费都欠着,怎么叫乱付?要不我们把他抬到

蔡家的大院去!那房子本来就是分给他的!"蔡东萍的律师并不为周欣

的激愤所动,但周欣这句含了威胁的话让他的傲慢略显迟疑。他肯定

不希望周欣真把高纯抬了去,于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周欣看了一会儿,

最后说了句:“蔡小姐会付钱的。"

在与蔡家律师会晤的当晚,周欣来医院接班时,代替李师傅在病

房值班的君君告诉她:“刚才来了两个男的,好像是高纯哥的姐姐派

来的,过来看了高纯哥一眼,现在找医生去了。"

周欣连忙离开病房,找到医生的办公室去。在医生办公室的门口

,她看见医生正送那两个男的出来,双方告别时的脸色,都有几分不

爽。周欣问医生:“刘大夫,是高纯他们家来人了吗?"医生没有回答

,转身进了屋子。周欣跟进去又问:“他们送钱来了吗?"医生点头:

“送了张支票来。"又说:“但是他们不同意医院的治疗方案,我们

提的大小两个万案他们都否决了。他们那张支票只够一般维持性治疗

用的,而且两个星期都不一定够。"

医生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满。周欣继续追问:“纳巴西林他们同意

用吗?"医生苦笑:“怎么可能,光用纳巴西林,那支票也就够用两天

的。"周欣怔住。医生又说:“我们也跟他们说了,要是这样治疗还

不如你们把病人接回家去,早晚把那点药吃了就行,连病床费都省下

岂不更好。可他们不干。又不好好治疗,又不让他出院。什么意思呀

这是!"

第十六章闪婚(14)作者:海岩

周欣哑着,医生脸色难看,言语难听:“干吗非放在我们这儿等

死!"

医生边说边夹了一沓病历出门去了,周欣跟了出来。李师傅不知

何时站在门口,望着医生的背影向周欣探问:“他们家给高纯送钱来

了吧,那咱们这些天在医院忙里忙外,也应该跟他家里算算账吧?现

在这里病人请的护工我都打听了,一个月六百到一千几百的都有。照

顾高纯这种生活不能自理的,就属于一千以上的那种,你跟他们提了

吗?他们家那么有钱,不会在乎这几两银子吧。"

周欣没有回答,面目有点憎恨。不仅憎恨蔡氏的冷酷,而且憎恨

一切工于心计之人,包括蔡东萍那位律师,也包括刚走的那两个男人

,甚至包括在她耳边唠唠叨叨的这位李师傅。

那夜,谷子没来,周欣坐在高纯床边,一夜没睡,一动没动。早

上,方圆过来接班,注意到她的脸色,问她怎么了,没生病吧?她也

没有应声。

她走出医院,站在医院门口的街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人流

车流,听着城市上空的万般杂音,但似乎又对一切视而不见,充耳不

闻。就这样知觉麻木地站了很久,才缓缓抬起手来,拦住一辆出租汽

车。早上九点,是律师事务所上班的时间,刘律师这一天进门稍晚,

在走进办公室前,他看到了早早等在门外的周欣。

他把周欣带到一间会客室里,问:“你找我有事?"

周欣说:“有事。"

刘律师问:“什么事?"

周欣沉默了半天,开口:“我要结婚!"

婚姻,是一男一女以长久共同生活为目的的自主自愿的结合。自

主自愿,是现代婚姻制度中最主要的原则。这一天上午,阳光明媚,

刘律师由高纯的朋友方圆陪同,用借来的轮椅把高纯推到医院的花园

,他们在花园里和高纯谈了他的人生大事。尽管,方圆做了一个婉转

的开场,刘律师又把结婚这事说得非常理论,但高纯的脸上还是现出

了震惊的表情。他似乎不可想象,方困和这位律师专程至此,和他说

的竟是这样一件事情。"结婚?"他有点发蒙:“周欣她想和谁结婚?"

刘律师和方圆对视一眼,仿佛他们前来游说的,是一件难以理喻

的事情。"周欣同意和你结婚。她昨天找了我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