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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岩全集 佚名 5187 字 1个月前

不清楚。既然你们是这份遗嘱的受益人之一蔡百科儿子的代表,完全

可以去了解一下情况,如果蔡百科还在世的话,他们父子不也正好可以

相见了吗?在两位沉着老成的公证员面前,周欣就像一个听故事的孩子

,她茫然地看着摆在桌上的遗嘱和公证文件,各种头绪一时整理不清。

高纯一直以为,他父亲叫高龙生,他不知道他父亲其实姓蔡。公证

员熟练答道:据我们了解,蔡百科原名是叫高龙生,蔡百科是他当年结

婚时改的名字。而谷子则以男人的理性和务实,询问了更为实际的问

题:我们要了解蔡百科,也就是高纯父亲现在的情况,去哪里了解呢,是

不是只有公安局才掌握他现在是死是活?公证员说:也不一定吧,你们

至少可以到百科公司去问问嘛。据我们了解,百科公司现在的负责人

就是蔡百科的女婿,他肯定了解他岳父现在的身体情况吧。就是公司

里的一般职员,对他们的大股东是不是还活着,也应该知道吧。如果不

方便到公司去问,你们作为蔡百科儿子的代表,作为蒋达成先生的转托

人,也完全可以直接去蔡百科的家里问问一旦了解到蔡百科已经去世,

这份遗嘱就可以立即执行了。

每个家族都有复杂的历史,高纯在一年前从云朗出发访祖寻宗,辗

转周折半途而废,这个行程在他垂亡之际重新启动,目标从寻找父亲的

踪迹去向,转为查证他的生死存亡。周欣义无反顾地成了高纯的代表,

她没想到命运会如此安排,让她在百科公司两代统治者之间,奇特地转

换着自己的角色。

她让谷子陪着,先去了蔡百科的家。蔡百科的家也就是陆子强的

家。陆子强追求周欣时间不短,但如果不是高纯指点迷津,周欣根本不

知道陆子强究竟夜归何处。

那个归处,就是高纯尾随陆子强发现的仁里胡同三号院。这是周

欣第一次走进一座纯正的北京四合院,此前她并不知道在繁华拥挤的

闹市一隅,还能藏着如此幽静的院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上马石,抱

鼓墩,传统的规制一应俱全。她和谷子按响门铃,能听出铃声遥远,足

以丈量出朱门之内,几多广大,几许幽深。

等候良久,门上的小窗被人打开,一个年轻男子声气粗壮,贴窗喝

问:找谁?周欣仗义而来,答得从容不迫:蔡百科先生在吗?年轻男子显

然只是个门房的角色,蔡百科三字让他气势转弱:请问你是哪儿的?

"我是百科公司的,有急事找他。

请问贵姓?

我叫周欣。

年轻人说了句:请等一下。便关闭了小窗。三分钟后,也许四五分

钟吧,院门打开,狭长的前院首先现身。视线的尽头,绿阴掩映,一扇月

洞门障人眼目。周欣谷子跟在年轻门房的身后,从前院的垂花门进入

正院。正院的四角,紫薇玉兰红花绿叶,回廊抱厦柱红瓦青,懂行的人

应当一目了然,这院子的布局装饰绝非民宅可拟,显见是王府的气派规

格。

他们踏着金砖境地的院子,穿过曲曲折折的游廊,被门房引人客厅

。从客厅的正面可以看到一座不小的花园,小桥流水,山石叠峙,竹木

荫郁曲折婉转于意想之外,除非身临其境,断难意料拥挤的都市之中,

居然别有洞天。

第十五章盗(4)作者:海岩

客厅里的沙发和明式的圈椅错落而置,不像实用的座席倒像观赏

的陈设。周欣和谷子在两只圈椅上落座,立刻感觉椅面冰凉,有一种彻

骨的激爽。少顷,年轻门房从园中去而复返,随在他身后的,是个三十

多岁的粉嫩女人。从那女人雍容得有些傲慢的步态上,周欣猜她就是

自己要找的那人。

那女人进得屋来,看周欣从椅上站起,也并不客套,上下打量一下,

目光短促干脆:你就是周欣?久仰大名!周欣也直截了当,不另寒喧:你

是蔡百科先生的女儿吗?我有事需要和你谈谈。

周欣要找的,正是蔡百科的女儿,陆子强的太太,从来不在百科公

司抛头露面的蔡东萍。蔡东萍并不接话,神态仍旧慢条斯理:我早就请

大师算过命了,说陆子强四十一岁那年,会碰上一个妖精。大师就是大

师,不服不行。白骨精三十六变,这回变成了一个画家。

周欣还未答腔,谷子抢先恶语相向:嘿,你讲话请文明点!

谷子的反响,令蔡东萍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但口吻中的冷笑

不变,方向依然冲着周欣。怎么,这是你的新男友?看样子也是艺术家

吧。大师早说过,男婚女嫁,还是得门当户对。也怪我当时没昕人劝,

像陆子强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猫,喂得再好也还是会去偷腥。周欣迎

着对面的冷笑,以攻为守:大师有没有告诉你,我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蔡东萍慢慢走近周欣,相形之下,她的身材显得有些矮小,而且已经开

始发福。她冷冷说道:陆子强再怎么偷腥,我不闻不问。因为大师早就

说过,他早晚要毁在妖精手里,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罢了。陆子强是个

能干的人,本来还可以再为我们百科公司多卖几年命的,现在只好再换

别人。我一猜你就会来找我,你大概是想告诉我你和陆子强的事吧,可

惜晚了,你们之间勾勾搭搭也好,反目成仇也罢,对我来说,早不是新闻

周欣面目庄严,语调镇定:你没有猜对,今天我来这里要告诉你的,

并不是关于陆子强的事情,而是关于你,关于你们蔡家的某些事情。

我们蔡家,我们蔡家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欣看出来了,蔡东萍脸上的意外,用冷笑已难遮掩。周欣知道她

将要道出的话语,会把还勉强挂在那张面孔上的冷笑,扫荡一空。

你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你们蔡家的骨肉,他现在身患重病,

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是他的亲人,他需要你们的帮助。蔡东萍果然

怔住,脸上的状况,果然可以用目瞪口呆加以形容。她的目光随即移向

谷子,显然以为谷子就是她的同胞。她一时不知做何反应,只能下意识

地遮掩她的震惊!

…··胡说八道!你在胡说八道…

周欣把语气放缓,她希望她的口吻能够煽动亲情的力量:你的弟弟

名叫高纯,今年刚满二十二岁。他的腿摔断了,刚刚做了手术,他现在

还躺在医院里,伤情随时可能恶化。你们是他唯一的亲人,只有你们能

够帮他!

第十五章盗(5)作者:海岩

蔡东萍强作镇定,但话从口出,却忽然歇斯底里:你,你说我有个弟

弟,你说我弟弟才二十二岁?哼,我要有儿子倒是快这么大了,你要敲诈

勒索就把故事编困一点成吗?不过要敲诈勒索那你算找错地方了。小

张!她喊那位年轻的门房:送他们出去!

蔡东萍说完转身向门外走去,年轻的门房上来做出送客的示意,周

欣冲着蔡东萍的背影高声叫道:嘿,你弟弟就在光明医院,你不想去看

看他吗?

蔡东萍继续向外走去,同时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让他们出去!让

他们走!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放进来!她的叫喊余音未散,客厅的大门

轰然打开,几个男人大步走进,为首的一个与周欣视线相撞,撞得彼此

目进火星。进来的就是陆子强本人。

冤家路窄。

陆子强想不到在他的家里,会碰上祸水周欣。跟在他身后的正是

孙大胆和他的几个打手,见周欣自投罗网,个个虎视眈眈。他们彼此对

峙,连孙大胆都一时拿不准这样一个现场,该如何处置。而这座深宅大

院真正的主人,在客厅门前止住脚步,她对陆子强的态度,并不比对周

欣稍稍温情。

陆子强,这位小姐是你的助理吧。麻烦你请她从这儿滚出去。我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现在唯一能让我清静一点的,就是这个院子,你要

是连这点清静都不给我,那你也从这儿给我滚出去!

陆子强看看门前的妻子,又看看面前的周欣,他不知自己该如何发

作,该如何隐忍,他面红耳赤,咬牙切齿,一口恶气竟然无处发散。三人

之中,反而周欣最为镇定,她用两句喜怒不形于色的话语,结束了这次

不速而来的访问。

我告辞了。她这话是冲陆子强说的,也是冲他的打手们说的。

你等着律师吧!

这话是冲蔡东萍说的。

都说完了,她走了出去,和谷子一起,从这间客厅,从这座院子的正

门,走了出去!这一天不知是不是因为周欣交来的费用正好花光,医院

里对高纯的大部分用药突然停供,君君看着小药蛊里还勉强保留的那

几粒可怜的药粒,去问一位巡视的护士。护士倒是直来直去:还保留的

药都是消炎和退烧的,这还是医院给你们垫着钱开的呢。快点叫你们

家送钱来吧,要不再过几天就不让你们住了,啊!

护士的态度让君君无地自容,看看左右的病人和陪床的亲属,左右

的病人和亲属们也都在看她。那种目光让君君第一次感觉贫穷是一件

多么羞耻的事情。她低头转脸,去看病床上的高纯,疼痛和高烧已麻术

了高纯的神经。

周欣第二次走进仁里胡同三号院,是在几天之后的正午时分,这一

次她的身份仅仅是一个向导,她带来了高纯的正式代表,一位由她替高

纯请来的律师。

律师仗法而来,不得不被这幢大宅的主人延人客厅,除此之外再无

其他礼遇,没有寒喧,也未看茶。主人的冷峻面孔,律师也许司空见惯,

落座之后开门见山,直言不讳。

我是你父亲蔡百科的非婚生子女高纯聘请的律师,我们今天来,是

想安排一下我的当事人与他父亲蔡百科先生见面的事宜。你作为我当

事人的同胞血亲,我们希望你能够理解他的这份亲情,给予必要的协助

第十五章盗(6)作者:海岩

蔡东萍的情绪,不似几天前的激烈,但她的态度,却一如既往的坚

决:我没有这个弟弟,我父亲也没有这个儿子,我没兴趣听你们给我讲

这个离奇的故事!我最近真是撞鬼了我,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怎么都

让我摊上了!

律师的语气则照旧平和:如果你对我当事人的血缘真伪持有异议

的话,那是可以申请进行dna检测的,dna检测作为…我申请得着吗?蔡

东萍不容律师继续:我又没想认什么哥哥弟弟,我没事好好的凭什么要

去检查dna呀!律师的发言被无端打断,依然表现得不急不恼,继续说道

:如果你不愿意申请检测,也可以由我们这一方向法院提出申请。如果

你们对我当事人的血缘关系确实持有异议的话,那我们任何一方都有

权申请亲子鉴定。

他就是鉴定出来我们也不承认!他没有在我们蔡家生活过一天,也

没对我父亲尽过一天的孝心,我凭什么要承认他,凭什么?血亲关系是

天然形成的,不需要经过任何一方承认或否认。而且我当事人没有对

他的亲生父亲尽孝,也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相反,他的父亲既然生了

他,就应当尽到养育的责任。至于他的父亲,也就是蔡百科先生,是否

尽到了这个责任,不是我们今天要来讨论的话题。我现在只要求见到

蔡百科先生本人,把我当事人的意愿,当面告诉他,然后,安排他们父子

尽快团圆。因为按照我国法律的规定,非婚生子女与婚生子女享有完

全同等的权利。

蔡东萍的面孔由白变红,由红变紫,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气息不

匀地说道:你甭跟我谈什么权利不权利,你们赶快给我走人!这是我家,

让你们进来轰你们出去都是我的权利!走人!以后你们要谈找我律师谈

去!

周欣始终旁听,这时忍不住开口插话:蔡女士,俗话说,血浓于水。

我想你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几个亲人了。我不明白你对你的亲弟弟为

什么这么无情。在他最需要亲人帮助的时候,你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

吗?做人总得有点做人的道义!

蔡东萍停下出门的脚步,她投向周欣的目光,饱含新仇旧恨:周小

姐,要跟我谈什么做人的道义,你可就没有一点权利了。你勾引我丈夫

就是你做人的道义?你为了钱什么下贱事都做得出来,让人泼一脸尿你

都不觉得躁!就是你做人的道义?现在又给我弄出个弟弟来。你们不就

是为了钱吗?俗话也说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们这么做,就是你们的

道义?你就甭舰着脸跟我这儿谈什么道义了!走人,啊!小张,送客!

蔡东萍转头出门,年轻门房随即进屋,挥着手赶他们出去:走吧走

吧,昕见了没有?周欣想冲上去拦住蔡东萍继续理论,但律师抬手制止

。律师冲着蔡东萍的背影提了最后一个问题,这最后的一个问题,再次

将蔡东萍的脚步拉住。

蔡女士,请问,您的父亲,蔡百科先生,还在世吗?

蔡东萍声音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