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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颜天下 佚名 4824 字 1个月前

休止的晃荡。

马车?初染昏昏沉沉的意识里冒出了这个词。

费力地睁开眼睛,却是漫无边际的黑色,没来由的心慌令初染下意识动了一动。怎么回事?!她的手腕和脚踝,竟被绳子束得死死的,且深深勒进了皮肉。似是为了防止她逃跑,他们断绝了她与外界的一切,她看不见外头的东西,嘴,也因大布团的阻碍,只能发出很小的“呜呜”声。没有人和她说话,仿佛周边的一切都是安静的,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能听到低沉的男音,然后作短暂的停留。

“你们是什么人?”

“究竟想对我做什么?”

初然试图撬开他的嘴,至少,她得知道是谁绑走了她。但是很遗憾,无论她如何开口,拒食或者其它,都得不到任何效果。

没日没夜的赶路,再加上几次的折腾,初染的身子大大变坏,长时间的捆缚使得她的手脚早已麻木,很多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有几次混混沌沌的,她仿佛听见了低低的议论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她被人从里面抱出来扛在身上,走了一段路,似乎是到了一个屋子,然后把她扔在地上。“咚——”,门又牢牢地关了,剩下一室寂静。

透骨的凉意让初然禁不住蜷起了身子。

“爷,她的脸色很差,会不会出问题?”

“是啊,要不要先找个大夫看看,她这样可好几天了,毕竟是那边的人,万一......”

爷?!他们在叫谁,初然费力地打起精神听着。但那个被称作爷的人却久久没有言语,只是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虽然看不见,但仍旧可以感觉到那束辛辣的目光。

不舒服,很不!

就在初然坚持不住,意识渐渐涣散的时候,那个男人蹲了下来,微凉的手,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细细地摩挲着。

“人质,死不了就行了。”

淡漠的声音,仿佛任何人任何事都激不起他的情感。

秋慕云!初然的脑中倏地出现了这三个字。是他,竟是他!

看出她的反应,秋慕云笑了笑,取下初然口中的布团,他道:“看来,你认出我了,风姑娘。——带她出去。”

“是。”两个汉子应着,解开初然脚上的绳索,粗鲁地把她从地上拽起。双腿突如其来的自由,无法抵挡麻木的侵袭,才迈开的步子,立刻软绵绵摔了下去。

“快走!”连拉带推,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她走。

漫长的台阶,然后,她被推至一处。

风,呼呼地吹着,吹得她干涩的嗓子格外难受。

忽的,眼睛上的黑布被扯开,突如其来的阳光扎得她偏过头去,眼睛里是白茫茫的一片。直至许久,她才缓缓地睁了开来。

天空、旷野、高台。

锃亮的铠甲,密密麻麻、整齐而列的人,旌旗猎猎,号角声声。

游离的目光,就这样与那一双眼睛重合,两两相望。

毓缡!

[第五卷 沉浮:挟质(三)]

喃喃着这个名字,忽然千般滋味,涌上心头。

那一日萧萧箭雨,千钧一发,他握紧她的手,说:别怕,有我。

短短四字,她心头的不安,霎时就平静下来。

黑暗里厚实的肩膀,竟成了她挥之不去的牵绊。

“等我做完了要做的事,我带你去看,可好?”

然而,他微笑的承诺,只换得她欺骗的离别。想到这里,初然微微撇过头去。

“秋慕云,你这是什么意思?!”看着城楼上面色苍白略显狼狈的女子,毓缡手中的缰绳蓦的一紧。几个月后的再见,谁也不曾想到,会是这样一副局面。

初染,初染......

他自嘲地叹着,左胸旧伤之处又是一阵剧痛。

“毓城主,秋某备了好茶,想请城主与风姑娘同饮,不知城主可否赏光?”别有深意地看了看初染,秋慕云淡笑着开口,神情淡定。

“大军压城,秋相是在说笑话么?”初染哑着嗓子哧道,眼睛里透着疲色。费尽心机绑她来,就是为这个么?呵,她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般用处。

慕容萧、秋慕云,你们都把我当成了什么?!工具么,利用的工具!

“是不是笑话,风姑娘待会儿就知道了。”秋慕云不以为然,继而转过头来,对着迟迟没有回答的毓缡道,“我可以给城主一天的时间考虑,在此期间也定会善待风姑娘。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为了以防万一,希望城主——后撤三十里。”

什么?!毓缡按在刀柄的手蓦的一紧,话音骤冷:“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只好委屈风姑娘与我一起去黄泉饮那碧螺春了。”曦光下,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男子微微笑了起来,氤氲出一种温暖柔和的色调。“黄泉”二字在他口中,仿佛成了近乎美妙的安境。

那一瞬,初染有了一种错觉。

可不消片刻,秋慕云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疏离:“毓城主,明日,秋某在此敬候佳音。”

霍青玉见毓缡拧眉不语,又怕这是秋慕云缓兵之计,急道:“城主三思,恐防有诈。”

“是啊城主。”水芙蓉顿生不安,也连连附和,“城主,你忘了上一回么,你忘了那一箭么?!她抓住他的手,死死地握住:“城主,你别糊涂啊,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骗过你!”

闻言,毓缡的身子陡然一颤,手,不自觉按上伤处,胸口仿佛又是一支利箭穿过,锥心刺骨。

退,还是进?

若退,二十几年的仇恨,今日一退,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若是进......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城楼迎风而立的女子,心中,仿佛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啮,疼痛难当。

“我说过,我不喜欢背尸体。”

“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你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要把自己封得那么深那么累,我不知道曾经的你经历了什么,但是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啊......”

夜夜梦萦的桃源胜境,婉转动听的娇软女音,曾几何时,那一张夭桃人面,成了他毓缡的软肋。

罢!罢!罢!

“退兵!”回望一眼初染,他猛地调转马头,鞭子,狠狠抽落。“驾——”

尘土飞扬,看着那分背影,秋慕云笑得更深,他朗声提点:“城主,莫要忘了后撤三十里!”

得寸进尺!毓缡咬牙,又是一记扬鞭。

“撤军三十里!”

“城主——”水芙蓉欲唤,可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仰天大笑。转了缰绳,她狠狠地看了一眼城楼上的女子,绝尘而去。

别的兵士,也都陆陆续续跟上,城下,忽然显得空荡荡的。

许久,秋慕云才笑道:“现在风姑娘以为,这是否还是一个笑话?——你看,老天还是眷顾我的,对么?”

初染默然。毓缡,他是何等骄傲而执着,可今日,却被迫退让,不为别的,只是为她。

原来,他也是一个傻瓜。

秋慕云挥了挥手,那两个汉子立刻会意地将初染拉过,再重新蒙上黑布,推搡着她往前走。粗鲁的动作弄得初染又是一个踉跄,然后落进一个男人的怀。“痛么?”看着她淤青的手腕,他低叹一声。

听出是秋慕云的声音,初染身子一僵,下意识就要避开,却被他牢牢扶住。

“秋相这又何必,我已是你的笼中鸟,跑得了么?”初染低声苦笑。现在她多走几步,就已累地气喘吁吁,十五将至,或许这次她真的会命丧于此。

“对不住姑娘了。”秋慕云轻笑一声,“我如此谨慎,不过是以防万一,凡事都不可错走一步啊。我若是轻视了你,或许现在,姑娘就不在这儿了。——这些日子的确委屈了你,等事情了了,秋某在跟姑娘赔罪吧......”

[第五卷 沉浮:挟质(四)]

轻纱软帐罗。

夜色渐深,里里外外的宫灯已然掌起,照得整个院落明亮一片。

“姑娘,吃饭了。”一个蓝衣侍女挑帘入内,对着床榻上背对着她的女子柔声唤道。

“相爷说,姑娘多日调理不周,身弱体虚,要奴婢好生照应着。”不经意瞥见初染腕上的勒痕,她心中又是一叹。听说,她被绑了整整五日,白嫩的皮肉早被粗糙磨破,梗起几圈青紫和肿胀,更甚,这绳子还被打了死结。她稍稍一动,她便痛得不行,后来,还是用的剪子。

初染昏昏沉沉地闭着眼,长时间的疲惫使得她倦意颇深,头也沉甸甸的,那女子的话更是听得模糊,实在觉得烦了,才哑声道:“我不想吃。”

蓝衣侍女见她开口,心中一喜,于是婉言又劝:“姑娘只当是当心自个儿的身子,多少用一些吧,若是觉得不合胃口,奴婢可以去换。”但这回任凭她好说歹说,初染都没再支声。

复而看了她几眼,见实在没法子,蓝衣侍女也只好转了身。“相......”她刚要开口请安,却被秋慕云一个手势止住,会意地将饭菜端过,她行了一个福礼,便带着众人退下。偌大的屋子,只剩下秋慕云和初染两个。

她半睡半醒,他则是坐在床沿,不说话也没动作。

翻了个身,眼皮开开阖阖间,初染隐约瞥见一角白衫,下意识往上看,却是秋慕云淡笑的脸。“是你。”初染皱眉。

“听说你没吃东西。”

秋慕云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却引来初染一声轻笑:“秋相,何时这样关心我了?”她记得前几日同样的情景,他可是什么反应也没有,怎么唱白脸的是他,唱红脸的还是他?“秋相,您这演的哪一出,我都糊涂了。”

“今时不同往日。”秋慕云端过食盒,取出饭菜和碗筷,“这些都是清淡的,也是你喜欢的。”

“我喜欢的?”初染一听,笑意更深,她费力地支着身子坐起,刚要调侃,却在看到面前的东西时,蓦的愣住:鱼香茄子、水煮鳕鱼、素食豆腐......

看出她的疑惑,秋慕云笑着递过筷子:“在栖梧,经常看到慕容萧让厨子做这些。只是不知,这里比那里如何?”

初染心中一动,果真每样都试了试。

秋慕云在一旁看着,但笑不语,见她吃得差不多,这才问:“怎样,合不合口味?”

初染没有回答,只径自靠在榻上闭起了眼睛,许久,才缓缓开口:“如果没有毒,我想,这里比那里好。”

秋慕云一惊,霎时没有说出话来,摇了摇头,他轻声道:“既然知道,那你还吃?因为自信你可以解么?”

“不是。”初染否认,“我顺从,只是因为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即便现在我不吃,你也会用别的法子,与其让你用强,倒不如还是这样好,至少不难吃。”

看着她平淡无波的脸,秋慕云笑了:“果真是行家。虽然之前就知道瞒不过你,但还是没有想到你会这样直接。”

“这不是什么独门偏方。”初染撇撇嘴,“比不上秋相神不知鬼不觉的功夫。”

“风姑娘可是在损我?”秋慕云淡笑。

“秋相误会了,这是货真价实的夸奖。”初染道,“能从慕容萧手底下把人带出来,只这一点我便钦佩不已了。”他究竟怎么做到的,刚才她躺着想了半天还是存有疑虑。那日她遭人偷袭,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醒来,就已在秋慕云的马车上了。若仅是如此,以慕容萧的聪明,不可能没有怀疑,为何迟迟也没有动作?怪,真是怪!

“哪里,我不过是运气好,有贵人相助罢了。”秋慕云顺手拿过一个靠枕,塞在初染背后,“另外,我与纳兰煌打了个赌。”

“赌?”

“我说,若他提前一天启程,慕容萧定会疑心,但是我这般做就不会。”秋慕云笑道,“现在看来,是他输了。”

“赌约是什么?”初染问。

“千两黄金。”

“呵呵,千两黄金换一场好戏,的确很值。”初染嗤道,“看来,有钱也是一桩好事。”打从一开始,纳兰煌便知道秋慕云的心思吧,他虽张狂自傲,却也心思缜密,恐怕慕容萧的一举一动,他早了若指掌,否则,这样一个毫无意义的赌约,他才没那个兴趣。

“秋某无意难为风姑娘,只要毓缡退兵,我马上可以给你解药。当然——”秋慕云补充,“我也知道,以姑娘的能耐,要在毒深之前配一副解药并非难事。所以,为防有变,我买断了解毒所需的全部药材。——姑娘深谙药理,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真不愧是秋慕云,滴水不漏,连她最后的退路也通通斩断。初染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的勾起了嘴角:“秋相想得如此周到,还怕万一么?不过,不过谨慎本来就是你的优点。”

闻言,秋慕云没有说话。

“但是有一点,秋相还是失算了。”初染把目光挪向外头,那层层软纱遮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甚分明,“我是个一只脚踩在棺材里的人,而今放进一双,也未尝不可。你说是不是?”说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