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老人见招破招,步步欺近,一连数剑之后,司马玉峰衣衫已是片片飞扬,身上被剑尖划破几处,鲜血把衣服都染红了!
但他们似乎不想马上把司马玉峰杀死,黑衣蒙面老人一面进攻,一面敞声大笑道:
“小子,说出张寄尘的住址,免受皮肉之苦!”
司马玉峰怒吼道:
“不!不!不!”
刹那间,他腿部又中了两剑,虽都是轻伤,却痛得他咬牙裂嘴不止。
紫衣蒙面老人沉笑道:
“小子,你不说也行,但须受车裂苦刑!”
一听到“车裂”苦刑,司马玉峰心头发毛,他知道那是人闻最残酷的惨刑,因此暗中决定,一旦逃生无望时,就先自绝结束性命。
又过三招,司马玉峰知道大势已去,正想孤注一掷投出一剑,然后自断心脉而死,那知就在此时,忽听黑暗中有人失声惊叫道:
“啊呀,牛鼻子,你看那是甚么呀?”
另一清悦的声音道:
“月黑风高夜杀人!”
“妙!你的‘蓬莱一枝春’有机会发利市了!”
“胡说,你秃驴的‘滚瓜双星’自诩天下无敌,贫道先要看看你的!”
紫、黑二蒙面老人闻言浑身一震,抽身暴退,同时脱口惊呼道:
“蓬莱一枝春?”
“滚瓜双星?!”
声调充满惊惶,好像听到死人复活似的!
然后,他们迅捷交换一个眼色,蓦地冲空疾起,一掠五丈有奇,投入黑茫茫的夜色中,霎眼逃得无影无踪!
司马玉峰愣然呆立,仿佛置身梦境。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身左已静立着一僧一道。
令他深感意外的是:
来的这一僧一道,年纪竟都未超过三十岁!
和尚年约二十五,面貌颇为清秀,身穿一袭灰色僧袍,但浑身肮肮脏脏,像个没人肯收容的野和尚;道士年在二十七八左右,相貌亦甚端正,衣着较为考究,是用红缎做的道袍,手执一柄铁指尘,神态洒脱,俨然有出尘之风仪!
司马玉峰呆望他们片刻,开口问道:
“刚才说话的是你们两位么?”
青年和尚俯首合掌,含笑答道:
“是的,施主你好!”
青年道士用手肘碰他一下,笑道:
“贫道说你小秃驴应该去拜个师父,你偏不服!”
青年和尚一瞪眼睛道:
“怎的,贫僧又说错话了?”
青年道士颔首笑道:
“正是,人家满身是血,好从何来?”
青年和尚一啊,连忙又向司马玉峰行了一孔。道:
“对不起,贫僧待人接物不大在行,施主莫怪!”
司马玉峰觉得眼前这两个出家人很有意思,不由展颜而笑,拱手还礼道:
“那里,刚才若非两位发话相救,小可旱就完了,小可该向两位谢救命之恩才对!”
青年和尚一呆,眨眨眼讶问道:
“你说我们发话救了你?”
司马玉峰道:
“是的,那两个老贼是被两位的对答吓跑的。”
青年和尚似甚迷惑,转望青年道士道:
“牛鼻子,当真是我们救了他么?”
青年道士一耸肩道:
“我不知道,我想加上我们两个,也不见得能打败他们,可能是他们心里有鬼吧。”
司马玉峰道:
“那两个老贼是听了两位的‘蓬莱一枝春’和‘滚瓜双星’吓跑的,敢问何谓‘蓬莱一枝春’和‘滚瓜双星’?”
青年和尚和青年道士互望不语,好像有着甚么顾忌,都不敢开口回答。
两人沉默了片刻,青年和尚忽然向司马玉峰摆摆手道:
“施主,你请稍等,贫僧和牛鼻子商量一些事后,再来跟你谈话如何?”
司马玉峰一揖道:
“两位只管请便!”
青年和尚于是拉着青年道士退出七八丈外,低声道:
“牛鼻子,你看他如何?”
青年道士沉吟道:
“看来是个好人,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小秃驴问此何意?”
青年和尚笑道:
“和尚对他有好感想跟他交个朋友!”
青年道士颔首道:
“可以,你只记住‘交浅不言深’就是了。”
青年和尚道:
“你是说不能把你我的师承告诉他?”
青年道士道:
“正是,你我的名号不见经传,告诉他不妨,但师承却万万不能说出!”
青年和尚笑笑道:
“其实咱们不跟人动手便罢,否则只要是老江湖,都看得出你是‘蓬莱道人’的徒弟,我是‘苦瓜禅师’的传人!”
青年道士正色道:
“只要不碰到绝顶高手,咱们都可隐瞒过去,你别忘记你我恩师的遗言——非找到‘监园人司马宏’或他的后人时,不得泄漏师承来历!”
青年和尚点头道:
“好,就这么办,咱们过去吧。”
两人回到司马玉峰面前时,司马玉峰已将伤处包裹好,正挥剑掘土准备埋葬鬼笔先生蔡万苍的尸体,青年和尚见他一付疲困无力之态,忙道:
“施主,贫僧替你挖如何?”
司马玉峰感激一笑道:
“多谢,小可还支持得住!”
青年和尚天生一付古道热肠的个性,当下竟不由分说,伸手抢过他的软剑,推开他道:
“去,你该调息调息!”
司马玉峰在对方伸手欲抢自己的软剑时,曾图推却,那知竟避不开对方的手掌,心知对方一身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不禁更加惊奇起来。
青年和尚真力贯注剑身,把一柄软剑挺得笔直,一边挖一边同道:
“喂,这老人是你甚么人?”
司马玉峰倚树坐下,黯然道:
“他是龙华园的一品武士‘鬼笔先生蔡万苍’,小可与他只有过一面之缘。”
青年和尚一听是龙华园的一品武士,面色一变,不觉停手问道:
“他是怎么被杀的?”
司马玉峰道:
“他约小可到此见面,可是小可赶到时,他已被刚才那两个老贼杀死了!”
青年道士插口问道:
“那两个老贼是谁?”
司马玉峰转对他微一苦笑道:
“小可的仇人,只是小可至今尚不知他们的姓名字号!”
说到此,想到还没请教他们的法号,连忙起立抱拳道:
“小可司马玉峰,请问两位师父法号如何称呼?”
青年道士还礼道:
“小道铁尘子!”
青年和尚接口道:
“贫僧念瓜!”
司马玉峰一愣道:
“念瓜?”
念瓜和尚笑嘻曙道: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贫僧以‘念瓜’为号,有甚么奇怪的?”
司马玉峰不由莞尔道:
“对不起,小可是想到以前武林中,也有一位禅师以‘瓜’为号,他就是苦瓜禅师!”
念瓜和尚心中一惊,但表面却装得若无其事的耸耸肩,道:
“那真巧,贫僧倒没听说过……”
说着,赶忙低头去挖士,不敢再开口了。
铁尘子心中也紧张起来,注目把司马玉峰打量一阵,开口问道:
“施主武功真好,敢问令师为谁?”
司马玉峰道:
“家师蓑衣鬼农南宫林!”
铁尘轻“哦”一声,心中的怀疑霎时消失,便笑指念瓜和尚道:
“刚才念瓜和尚和贫道商量,想和施主交朋友!”
司马玉峰早就很想交几个朋友,闻言大喜道:
“好极了,就怕小可高攀不上!”
铁尘子笑道:
“念瓜和尚是没有受戒的野和尚,贫道也是没有道观可住的野道士,谈甚么高攀低就啊!”
司马玉峰欣然道:
“好,大家郡别再客气——”
念瓜和尚打岔道:
“但有个条件!”
司马玉峰一怔道:
“念瓜师父有何指教?”
念瓜和尚逗:
“像知道贫僧名叫‘念瓜’就好,贫僧也知道你名叫‘司马玉峰’即可,彼此不要问根底,如何?”
司马玉峰情知他们必是有着甚么难言之隐,心想自己的身世也不宜让太多的人知道,大家不说正好,乃点头道:
“很好,咱们暂时交个酒肉朋友,俟彼此有深刻了解后,再来称兄道弟!”
念瓜和尚听了十分高兴,抛下软剑,赶过来握住司马玉峰的手,开心的笑道:
“就这么办,我和尚想交个明友简直想疯啦!”
司马玉峰一指铁尘子笑道:
“他不是你的朋友么?”
念瓜和尚一撇嘴道:
“我和他打从穿开档裤的时候就已认识,但是他喜欢批评我这个批评我那个,所以他像是我的妈妈而不像是我的朋友!”
铁尘子指着他笑骂道:
“呸!我说你是个野和尚,一点都不错!”
念瓜和尚立刻反驳道:
“而你呢?你虽然身穿道袍,我敢打睹你连你们的道教的祖师是谁都弄不清楚!”
铁尘子骂道:
“你野和尚也差不多?我且问你,释伽如来是男是女?”
念瓜和尚道:
“管他是男是女,反正不是男的就是女的!”
司马玉峰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嘴里在笑,心里却凝了一个死结:
“两人从穿开档裤的时候就已认识,这表示他们从小即是邻居,何以结果一个当和尚一个当道士?而当和尚的不像和尚,当道士的也不像道士?”
他在思忖的时候,念瓜和尚已兴高采烈的走去拾起软剑,继续挖掘起来,他一高兴,动作更快,眨眼便把鬼笔先生蔡万苍埋好。
司马玉峰因鬼笔先生是为了要告诉自己某种“秘密”而惨遭杀害的,因此对他有着深重的歉疚和悲伤,当下走去坟前跑下,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然后起立向念瓜和尚和铁尘子问道:
“两位师父,我们这个朋友如何继续交下去呢?”
念瓜和尚笑道:
“简单之至,你有重要事要办,找们两个帮你忙,没有的话,你跟我们一道走,咱们释儒道三道连袂闯闯天下去!”
司马玉峰道:
“小可有许多重要的事待办,不能跟两位闲荡。”
念瓜和尚道:
“那就我们两个跟你走,你要去什么地方?”
司马玉峰道:
“芦茅山离魂宫!”
念瓜和尚吃了一惊,张目失声道:
“我的妈,你可是‘鬼母娘娘杜三娘’的面首?”
司马玉峰摇头道:
“不,小可去离魂宫要探查一件事,换句话说,是要找鬼母娘娘的麻烦!”
念瓜和尚歪头注目问道:
“和尚可以知道那一件甚么事么?”
司马玉峰道:
“可以,鬼母娘娘有五个徒弟号称‘流浪五穷鬼’,他们是刚才那两个蒙面老贼的部下,已被小可杀死,小可此去离魂宫,就是希望从鬼母娘娘的身上探出那两个蒙面老贼的姓名来历。”
铁尘子为人较精细,听了皱眉道:
“那两个蒙面老贼既是你的仇家,你何以不知他们的姓名来历?”
司马玉峰苦笑道:
“这事情要说到天亮才能说清楚——”
话才说到此,念瓜和尚就打岔嚷道:
“喂,牛鼻子,刚才我们已讲好彼此不盘问根底,你怎么忘了?”
铁尘子白脸微红,一挥指尘道:
“好,不问就不问,其实司马施主不见得像我们两人一样——”
念瓜和尚又打岔道:
“话不是这么说,我和尚天生一付慈悲心肠,要是听了别人的故事,不把自己的遭遇也说出来,就好像欠了人家一笔债似的,心里难过得要死,所以你牛鼻子若要我和尚守口如瓶,就不能盘问别人的事!”
铁尘子笑道:
“好好,我不问就是了。”
念瓜和尚于是转对司马玉峰笑问道:
“喂,你还走得动么?”
司马玉峰点头道:
“小可只受了一些轻伤,已敷过外伤药,不妨事了。”
念瓜和尚道:
“那么,咱们这就走吧!”
司马玉峰道:
“不忙,小可还有一位朋友在城中客栈。必须先回去喊醒他,然后咱们才能一道走路。”
念瓜和尚敢情很喜欢结交朋友,闻言大喜道:
“好呀,你的朋友是谁?”
司马玉峰道:
“恶讼师谢兴浪!”
念瓜和尚脸上笑容霎时凝固了,换上一付卑视的神情冷冷注望司马玉峰好半天,突然转对铁尘子道:
“牛鼻子,咱们走吧。”
司马玉峰知道他误会自己是恶讼师之流的人物,因此突然改变了态度,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和莫大的侮辱,一时又羞又气,大声道:
“两位请听小可解释,小可与恶讼师谢兴浪毫无友谊可言——”
念瓜和尚理都不理,拉着铁尘子拨步就跑,一面往后摇手道:
“再会,祝你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