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凄然,胸口似有某物束缚着,直牵引的那扩散的痛楚越发剧烈:“骗人,一群骗子,我尚不曾见他一面,又岂会……我不信……不信……”我拼力摇头,下一刻人踉跄地退了数步,奋力朝马车奔去,我不信,当真不信,他说过事毕便会来寻我的,他如此在意我,又怎会舍得失言,那般年轻英武、沉寂易羞的少年,怎会抛下我呢,我不信……定是倪仲骗我……只是,为何眼前一片模糊,脸郏为何被泪水润湿,我不信的,为何要哭,真是无用!
拼力爬上马背,缰绳使力一扯,那骏马嘶鸣一声,下一刻朝山下奔去,浑身的痛楚抵上心中弥漫的扯痛。那一日官然陪我逛街,我早觉察到他的异样,他反常地接受玉笛,我便应理智的阻挠他的,不论用何方法,都应当拦住他的,为何我没有,为何总那般自以为是……
眼中已一片朦胧,身下的马陡地扬蹄嘶鸣,似是受了惊,我惊呼一声,猝不及防自马背上滑下,那一瞬心如心灰般双目微瞌着,淡淡地释然,如若此刻摔死未必不是种解脱,不必承受所有的痛,不必承受所有的自责……
“殷小姐何必如此。”那木然的声音响在耳畔,脑中一乍,身子已稳稳落在另一匹马上,安然坐在随后追赶而来的倪仲身前,紧抿的唇顷刻微微上扬,倏然抬眸,鸷猛地冷茫直刺向他:“他当真死了吗?是死于谁手,是不是小二,是不是……是不是?”
他意昧深长的打量我,迟疑片刻道:“是我。”
“是你?”是他……我啼笑皆非,下一刻阴冷地攥上他的双手道:“如此甚好,你便随我下去陪他!”话音刚落,脚下蓦地使力狠踢马肚,那马即刻吃痛受惊,如疯了般颠狂朝山崖奔去,螓首,天空湛蓝的泛冷,四周古木急速向后退着,满目淋琅着官然易羞的俊颜,嘴边的弧度不禁越深,官然,再等等我……说是与我相守的,又岂能失言,失去你便失去我唯一生存的寄托,那样的我,不愿如行尸走肉般苟且独活,唯有陪你才能报答你对我的情意及对你的愧疚。没有广告的“你当真不愿作爷的人,便是死也无悔?”他在我身后阴侧侧问着,并未有挣扎的迹象,似是随时陪我等死,我只是惨淡地攥着他的手掌回道:“自使至终我都是如此,那次大婚逃离你还未曾领会吗?莫非你随了变态久了也学了他的无心无肺?事已至此,双何必再问过多……我本不想杀你,只怨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本应让你绳之于法,可我却等不了了,一刻也等不了,活着是焦熬,不如让你陪葬!”
颠簸在悬崖之上,那马脚下踉跄一步,遂随着滚落地石子滑下,两人同时被甩出马背,那双大掌紧锁住我,奋力朝上甩去,身子猛然落在崖边上,正惊魂未定,他已顺着巨石攀爬至我身旁,轻舒一口气,波澜不惊地注视着仍未回神的我:“你杀不了我的。”
我郁郁地盯着他,万千思绪如潮涌般袭卷心头,自己纤弱的手掌印在眼帘,空空如也……“哈……哈哈……”我涩然牵唇苦笑,愈笑愈疯狂,笑着笑着,笑出了泪花,喉中蓦然一哽,被陡涌地悲凄呛了一口,伴着剧烈地咳嗽,冉冉一口浓血自喉中呛出,那触目惊心的红冲击着双眼,官然定是流了好些血……他一定很痛,一定比我更痛……
人迷糊醒来时,梅宝正蜷缩着身子呆滞地攥着我的双手,眼角泪痕尤在,官然不则,龙在青定不会逃脱,她的心我懂,她的情我亦懂,只是懂了又如何,这如世界末日的感觉,窒闷的身不如死,但见她新泪重染旧痕,奋力撑起上身,周身血气翻涌,喉中一咸,又有血丝自嘴角溢出,整个人如身至火窟,浑身炽热地痛楚,自腰侧如针刺般的痛楚,直痛的双眉紧蹙,痉挛着跌回原处。
“如玉姐,怎样了,是不是很难受,刚大夫来诊治过,已服了退烧药,怎还烧成这样,又吐血了?怎会吐血呢,我去叫大夫再来瞧瞧……”我勉力攥住她的手腕,凄然道:“我无事,勿用唤大夫了,若真能死了,未免不是好事……便是活着挣扎不得……只是这是怎样一个乱世,毫无王法吗,当真可以随意杀害人吗?”情绪激动,又猛烈咳了几声。
“如玉姐,莫在说了,怎可以虐待自己的身子,如玉姐不是一无所有,还有腹中胎儿不是,人自有命,便是龙少他在世也不想瞧见如玉姐这般黯然,他那般在意你,便是在天上瞧也不会安心……如玉姐还有我,梅宝会倾尽一生陪伴着如玉姐……”她神情凄楚地望着我,自那眸中可瞧见滴滴伤痛地血泪,他也失了龙在青,失了奢望的那几眼。
“……不对,是我的过错,如若我拦住他,想方设法留住他,他定然不会有事,如若我不是化妆去瞧他,他也不会分心留意我……都是我的过错……是我的错……”唇瓣微微颤着,心中恸涨地酸痛,泪水在眶中犹未透干便又涌了上来,蓄了许久自脸郏断线般滑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曾有人叫我涡水,当真如此,我是涡水,是带了诅咒的卑鄙小人……”
“如玉姐,不是你的过错,当真不是你的过错……”梅宝似也无话可说,只搂抱着我喃喃地安慰,随我一同落泪:“无论如何,如玉姐尚得保全孩子是吗,如玉姐,是吗,是吗?”
“保全孩子……”我冷冷地笑:“有何用,还不知是谁造孽,如若是小二的,要它作甚,我当真该自行了断,了绝此事……”
“如玉姐又在胡说,留得青山,死了又能如何,龙少爷定然要如玉姐好好活着,如玉姐如此他定然不会安心地,如玉姐……”梅宝哀婉地祈求,浓郁地哀伤却极力安慰着我,与她对视一眼,互瞧见各自眸中死灰的颜色,只混混沌沌地点头:“要保全自己……”她憔悴地小脸惨白不堪,却牵唇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伸手替我理了理发丝。
目光轻轻投向她,难掩满心的怆然,已被伤悲击地千疮百孔,怎可能再安然,我是俗人,不断的失去已让我生不如死,折磨的我快疯颠了,当真无法做到释然,真的不能释怀,失去官然,如失去整个世界,我奋力攀上的浮萍终因我的沉重而没落入水,再不能飘浮……一切都是因为我,耶路撒冷要赐于我的幸福便如此吗?
“据听这是皇宫行馆,先帝丧事,他不得不回,遂留下了如玉姐在此养身子。”梅宝替彼此拭去泪水,牵强道:“临了说是让如玉姐待于此处,何去都不能去,还留了这个。”她自袖间掏出一物,细长的宝蓝色,上悬一串同色玉珠,轻巧地摇晃,是那支蝶簪,这饰物稍稍缓解了心头揪心的痛,如此说来,晴天娃娃也不曾丢弃了。
果真,梅宝紧接着道:“还说,那娃娃留于他手中,想得此物便安份待在行馆,待他回来便相还。”整个人被窒内的空气所捂住,心也跳的极缓:“哦”。我木然回着,挣扎着支起身子:“可曾说官然……尸首在何处……”话一出口,心中顿时痛不可言,紧揪着一波又一波的痉挛……
梅宝只黯然地望着我,似也快哭出声来,我欲言又止地望着她,终是再未出声,她的心里未必比我好受:“明日我们去龙马县……我定要去瞧瞧……”
“可是如玉姐的身子…还吐血了…我怕,不能再颠簸了……身子要死。”她惴惴不安地劝我,却被我瞬然打断:“只是一时受惊,血气上涌,无事的……在此我一日也待不住,皇帝驾崩定要几日安排,在此之间我必须回龙马!”这番话说的铮然,尽管心中分外痛苦,却还算理智道,我怎可轻易接受他死的事实,不见一面,我当真无法释然。
薄雾弥漫中,如出笼之鹤,月色很美,迷蒙的凄楚,印照在窗幕前的红木桌上,烧已退了些,在床上辗转反侧怎样也抚却不了的心悸,遂下了床缓缓朝窗步去,暮色,满天的星辰在天际闪烁,传闻,每一颗闪耀地心代表着一个逝去的人,哪颗才会是他?在那天边,那般的遥远。
目中氤氲的满是官然的影子,记忆中羞涩地淡薄笑容,如风中的落叶,轻点落水,拂在脑海中缓缓飘着,轻缓的,在窗口似乎还有他的呼吸,视线中的每一次回眸都是他绝决的身影,如果,我可以留住他,如果我不是那般自以为是……如果有如果……此刻的我定是偎在他怀中满足的叹息……他死了,我却还活着,那个唯一爱着我内心的少年……
五指收紧,蓦然攥住窗檐,咬牙齿切齿道:“我定要替你杀了小二……定然要替你报仇……”
106章 船到桥头自然直
铜镜中,那微扬地眼角镶着一粒鲜红的斑纹,扩大了些,如刚出蛹正舒张羽翼的半翅,轻抚着毫无异样,却又细致地痛,隐约有丝凉意自胫间窜入,便听门外轻扣声:“殷小姐,我送了药来。没有广告的”
心中千转百回的心思也未曾料到会有人送药膳过来,遂镇定合拢衣襟,以发掩了那斑纹起身去开了门,跨进来了只红色绣鞋,半掩的发丝纠缠在脸畔,只露出半张诡异地红唇,待跨进门来,轻甩一下脸侧地发,那乌发便飘飘然落在耳畔,露出一个明艳动人的脸来,我愣了愣,疑惑道:“若水大夫?”
“恩”她淡淡地笑,不顾我疑虑地神色,径自将汤药端放在桌面上,这才抬眸道:“殷小姐身子还虚,怎自已开门,那随身的婢女呢,先过来吃药吧。”
她怎会在此?莫非是小二传唤她来,还是,她本就在此?心中实是无力思量更多,便信步过去落了坐,她便端起碗中药膳以瓷勺舀了舀,凑在碗边轻吹了吹,蒸腾的热气有些迷蒙了双眼,微一摇头又清晰了起来:“来,乘热喝了。”她舀了一勺凑到我唇边,淡然道。
轻抿一口,满嘴苦涩地味道,微一蹙眉直觉想吐,但思及明日要去龙马,定须体力,只得强忍呕意勉力咽下,刚想再喝,她却自怀中掏出几粒物体,那是小二那日要我服下的圆形物体,瞧着干枯阴暗地诡谲,我直觉摇头,却被她攥住退缩地手腕道:“殷小姐,想早些日子回复体力,便要吃了这些,对身子有好处的,时日已久,你腹部形状却极小,吃些这个对孩也好。”
孩子?我心生一股厌恶,却有一瞬的恸然,这必竟是个生命,怎样说也是这具身体的附赠物,我没有权力扼杀它,那些大风大浪这孩子仍未流掉,是天意吧,天意想赠我这个孩子,微一思量便伸手接过那圆物,刚想放于口中,若水又急道:“万不可咀嚼,直接吞下,这药引很是奇特不能嚼的。”
不能嚼?哪里如此的道理?虽然疑虑,也未曾想太多,口中异样地干涩及阴凉,细细品味似还渗了丝血腥气,我微一皱眉只得僵硬地咽下,接二连三服了好些个,似与玉珠相同的数量,就着水嗽口时不免思及这奇怪地药物,难以言喻的不安及焦躁萦绕在心头,哪里不对,却又无从思起。服了这药,若水便退了出去,临了门缝间瞥见她嘴角的笑意,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却因身心疲惫再无力去想。
“如玉姐,热水都准备好了。”梅宝将最后一桶热水倾倒入浴桶,回眸牵强笑道,眸中仍是难掩的泪意,打水她去了好久,眼睛都肿了,定是偷偷躲在何处哭了,鼻间一酸直觉想落泪,却怕她触景生情只能强忍了,牵唇挤了一抹笑颜回应她,轻褪去披散在身上的单衣,那雪色单衣落地伴随着一声尖锐地叫喊及木桶与地面相撞地声响。
“怎么了?”我疑惑地扭头看着梅宝惊恐地眸子:“为何突然尖叫?”
“……如玉姐!”梅宝呆愣地注视我好久才回神,骤然牵引我至铜镜前,铜镜中纤细修长的背部光裸着,细致地线条,腰侧却赫然的爬着极小的蝶形斑纹,自下而上蝶形愈渐变大,背间巨大的蝶翼已尽数展开,尖锐地巨齿亦真亦幻地镶在肌肤之上,如张开巨口随时准备吞蚀这具肉体,蓦然思及那个梦,额际有冷汗冉冉滑落,这些是什么?这蝴蝶是怎么回事?何时长的?伸手触及眼角地斑纹,指腥之下似乎在颤动,似正从蛹中挣脱展翅欲扑扇而出,我呆愣地立在镜前看着如鬼魅般地自己不能自己地瞠大眸子……这些斑纹是什么?
“会痛吗?如玉姐……”梅宝淡淡试探地问着我,伸手欲触那斑纹,终究是缩了回去。
思绪遥遥飘忽,说不出那股异样的感觉,也分辨不出为何心中会突然仓皇,只有些沉闷地步入浴涌中,借热气蒸腾地雾气遮住心烦意乱,自门缝外陡窜进一丝凉意,梅宝警觉地转身喝道:“谁?”
我明不所以转过去瞧,梅宝已走出屏风,屏风后却印着两具身形,一具是梅宝的,另一具似是散着长发,瞧着却高大挺拔貌似是个男子,男子?我心中蓦地一惊,猛然披了单衣将自己埋入水中,一露出一张脸,静观其变,梅宝似是捂住嘴巴,不能置信地踉跄退了几步,身形直撞在屏风之上,那屏风摇摇晃晃一阵,哄然倒塌。
屏风后陡地露出一张脸来,虽是疲惫不堪却迥然有神地紧盯着我,倾投着丝丝缕缕地爱意,我微微讶然,缓缓自水间站起,眉目间难掩的悲怆及不信,嗫嚅着唇瓣虽然千言万语,却只字也未迸出,直到他目间熠熠光泽轻唤我一声:“如玉。”
万千情绪纷沓而来,几欲让我不能支撑,下一刻如炮弹般不顾满身湿意射入他怀中,他背后因悬挂而在胸前系着硬物,直将头埋入他胸膛之中,拼命呼吸着那清爽地味道,不服硬物镶入肌肤的疼痛,疯涌地狂喜之意再也压抑不住,只得五指收紧死死攥住他的